步雲攜王志娟和賴煒瑀回到家中,母親冀王氏自是歡喜。王志娟被冀先生安排在聖人堡女子學校當了一名女教師,聖人堡女子學校是冀錦章在1927年創辦的,是平遙縣第一所女子學校。當時,冀先生在漢口看到各行業多有女子承辦業務者,他認識到科教興邦必須讓男女都有受教育的權利。因為受到數千年封建傳統對女性的束縛,女校建成後並沒有人願意送自己的女孩去念書。身為村副的冀先生首先把自己的女兒、兒媳送到女校,二女兒冀雪雅已出嫁,冀先生說服她的公爹朱思儉,讓雪雅也進了學堂。然而,新生事物的產生並非一帆風順,熟化它生長的土壤何其容易?
村公所做出強製性規定:凡有適齡女兒不讓入學者,其家必須出十塊大洋作為對女校的補償。確有困難者,冀先生主動資助或墊資。這樣,聖人堡女校成功創辦起來,後來,周圍各村有許多女子也慕名到聖人堡入了學。
這所女校的建立,讓聖人堡女子走出了家門,學到了文化,開闊了眼界。太原女子師范學校王志娟的到來,在聖人堡這片紅色土地上播下了革命的種子。這所開設於觀音堂的女校喚醒了渾渾噩噩沉睡千年的女性,她們終於衝破樊籠、走向社會。在這裡讀書的冀雪雅、朱堅、冀雪芳、冀雪蘭、鄧靈仙等相繼投身到轟轟烈烈的革命浪潮中,她們巾幗不讓須眉,參加了抗日戰爭、解放戰爭,為中國人民的民族解放事業獻出了她們美麗的青春,立下了汗馬功勞。
話說,冀先生為了讓王志娟在此隱蔽下來,把她安排在聖人堡女校。鄉村裡來了省城女大學生,消息從十字街曬日頭的婆姨們這邊傳出,婦女們懷抱孩子去看熱鬧,女子們則悄悄梳妝打扮一番,欲與城裡摩登女郎試比俏。鄉下人聚集在觀音堂院兒裡,像看西洋景一樣聽這個音樂教師教學生唱歌。
王志娟唱:工農兵學商,
一齊來救亡。唱!
學生跟著唱:
工農兵學商,
一齊來救亡。
志娟唱:拿起我們的鐵錘刀槍,唱!
學生唱:拿起我們的鐵錘刀槍……
小姑娘們爬在窗台上摳開小孔看裡邊,這個紐扣掛住了那個的頭髮,那個又踩了別人的腳,吱吱喳喳像一群爭食的小鳥。
“我看見三少奶奶了,三少奶奶——”
“哪兒?我看看。”
“真的哎,真是俺十四大娘嘞,看那!”
裡邊的女生交頭接耳,擠眉弄眼看著雪雅。
雪雅抱著孩子坐不住了:“別吵,哎呀,下去,下去!”她壓低了聲音呵斥。
王志娟看了看窗外,對女子們說:“起立!咱們到院子裡唱去。”
女子們哄哄吵吵走出教室來,觀音堂院子裡的人們終於看見了女大學生,不住地嘖嘖稱讚:到底是太原府兒出來的,肉皮白的就像嫩豆腐。
王志娟大大方方地對院子裡看熱鬧的人們說:“鄉親們,咱們一起唱好不好?”
不知是哪個大娘說:“行啊,女子,你來教,我們唱。”
工農兵學商,
一齊來救亡。
工農兵學商,
一齊來救亡。
拿起我們的鐵錘刀槍,
走出工廠田莊課堂,
拿起我們的鐵錘刀槍,
走出工廠田莊課堂,
到前線去吧,
走上民族解放的戰場!……
鄉下婆姨們都是為一飽眼福來看看這個城裡人的,
城裡姑娘邀請她們學唱歌哪有不樂意的?一開始,大家還滿不在乎,當唱到‘腳步合著腳步/臂膀扣著臂膀/我們的隊伍是廣大強壯’時,一個個熱血洶湧澎湃,仿佛自己就是走向前線的戰士。 “鄉親們,同學們,這一節課就到這兒啦,如果有興趣,明天請大家還來咱們女校上課。下課!”志娟說。
雪雅說:“是啊,鄉親們,把你們親的故的、嬸子大娘們都告訴一聲。”
鄉親們陸續散了。南廟外,門口石階兩邊有兩塊光光的大青石隨著石階的走勢斜插入地面,幾個小孩子上來下去在滑石板玩。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子甩著長辮走過來,她是來請王志娟去家裡吃飯的。她對灰頭土臉的小侄女說:“麗麗,回家吃飯嘍!”
“四姑姑,我看見我十四大娘來!”
這時,雪雅、雪蘭、雪芳簇擁著王志娟走出來,雪雅看見朱堅,說:“四姑娘,你在家呢?”
“嗯,我媽媽讓請王老師去吃飯呢。”
“不用了,到我家去吧。”
“我媽說,今天說什麽也得把王老師請過來,我媽做了胡蘿卜羊肉餃子。”朱堅說著,拉住王志娟就走。
王志娟問:“胡蘿卜也能包餃子?”
朱堅說,“沒吃過吧,田裡邊剛剛拔的胡蘿卜,新鮮著呢。娟兒姐嘗嘗就知道了。”她對雪雅姐妹們說:“十四嫂、還有妹妹們都過去吃吧!”
雪雅說:“這幾隻饞貓去了還不吃沒了?改日再去叨擾吧。”
姑嫂姐妹們說說笑笑各自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