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十點,方州是和向大保一起睡的。
平房只有兩層,6個房間,外婆、大舅、二舅、方爸方媽,三個長輩一人一間。
向婷婷和表嫂一間,最後的一間,則是平時拿來當雜物間,臨時收拾出來的房間。
同樣人高馬大,且可能晚上打呼的方州和向大保,則被強行安排了進去。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所以當晚已經很多人在放煙花爆竹了,隔音不是太好的房間,不時能聽到外面的煙花竄天而起的聲音。
“老表,你都這麽有錢了,幹嘛不告訴姑姑他們啊?”
跟方州躺在一張繡花床上的向大保,撓了撓屁股,才把壓了一下午的疑問問出來。
下午回來時,方州便跟表哥表嫂說了,不要把他說的話告訴別人,連方爸方媽都不能告訴,所以向大保才有此一問。
看著湊到自己面前的向大保,方州嫌棄的推了他一把,讓他離自己遠一點。
然後才平躺著,看著有些發潮的天花板小聲道:
“我還在讀書呢,你姑老想著要我把大學讀完,來的路上還要求我必須拿到大學畢業證,要是告訴他們了,我又得挨收拾。”
向大保哦了一聲,然後若有所思道:
“那你現在都這麽有錢了,有沒有想過以後要幹什麽?”
方州轉過頭,像是看傻子一般看著向大保,略帶鄙視道:
“以後?賺錢啊,還能幹什麽?難道有錢了就坐吃山空嗎?”
“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以後要做什麽工作啊?”被誤解的向大保,趕緊解釋道。
而聽完向大保的解釋後,方州反倒挑了挑眉毛,雙手從被子裡抽出,枕著頭道:“這個先保密,我先問問你,你有沒有打算好以後做什麽?”
“我?當警察啊,我用心一點,努力一點,看看能不能升個職什麽的,不過有前輩告訴我,像我這種情況,以後能當隊長都很好了,再往上應該是不用想了。”
向大保憧憬著以後,說到後面時,又免不了有些喪氣,畢竟體制內的事情,他自己也明白。
看著向大保有些錘頭喪氣的樣子,方州不禁笑了笑,心道:有野心就好,就怕你安於現狀。
“你有沒有考慮過,換個職業?表弟我雖然還在讀書,但是賺錢這方面,你肯定不如我的。”
這話一出,向大保愣住了,再次看向表弟的時候,發現他嘴角掛著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
沉默了一番後,他才開口:“我也想過了,其實當警察賺不到錢的,如果不是我爸的要求,我肯定去打工去了。”
“我們現在在縣城裡都只能租房住,買房都不知道要何年馬月,你表嫂雖然平時不說,但是她也肯定希望我能找個賺錢多的工作。”
原本方州還想著要怎麽勸這個憨憨,沒想到他自己也有小想法,這不禁讓方州瞬間眉開眼笑的,興奮之下直接坐了起來,看著側躺著的向大保咳了兩下道:
“咳咳,你去把嫂子叫過來吧,我有點事要跟你們說。”
想了一下,又感覺不太對,有點不太禮貌,便重新道:
“這樣,我們叫上嫂子和小婷婷去放煙花玩,我看到大舅買了那種大桶的,咱們今天給他放了,明天重新再買。”
雖然已經結了婚,但是向大保的玩心可沒少一點,男人至死是少年嘛,於是向大保便喜滋滋的跑去隔壁房間叫人去了。
十多分鍾後,方州和表哥表嫂開著車到了村口一個大空地上,直接把後備箱兩個大炮筒抱了出來。
“快快快,點了就跑,這東西動靜老大了。”
站在遠遠的方州和表嫂,讓向大保孤身一人拿著個打火機去點炮,等他點完以後就衝向大保嚷嚷。
一直興奮的直咧嘴的向大保,聽著引線的滋滋聲,連打火機都顧不上撿,直接往方州他們這邊跑來。
等他站定之後,煙花頓時開始衝天而起,伴隨著xiu!xiu!聲,在天空中綻放出美麗的焰火。
小婷婷因為作息太好,已經睡著了,所以這時候只有方州他們三人在欣賞。
看著天空中不斷爆發又很快消逝的焰火,三人微微仰著頭,欣賞著這如曇花一現的美景,無法自拔。
等兩桶都被放完後,赫然發現,大平地已經圍了一大堆人,都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
方州他們放完後,便有別的人扛著個大炮筒,也跑到向大保放完的地方,扯出引線,然後使出吃奶的勁跑開。
——這炮筒比方州他們的大了一倍,不跑快點有他好果子吃。
就這樣,原本寂靜無人的空地,迎來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在放煙花,而且這些人都是鎮上來的,素質覺悟還挺高,一個接一個的排隊,連插隊的都沒有。
欣賞了一會別人的煙花後,方州帶著向大保和表嫂回車裡了,今晚又是冷的不行,方州和向大保還好,表嫂都已經冷的打抖了。
好在方州早有準備,剛剛下車的時候就沒熄火,所以車內的溫度高的很,一上車以後表嫂頓時就感覺從冬天到了夏天,巴適的很。
表哥也把出來前泡的花茶遞給表嫂和方州,就著花茶,吹著暖風,透過車窗半空中的煙花秀。
不過任何事看多了就無聊了,已經看了大半天的向大保,漸漸的也對煙花沒了興趣,畢竟都不是他親手點的,於是便想起了來之前方州的話。
“老表,你不是說有事要說嗎?”
方州自然也是看的有些膩歪了,而且08年的煙花,哪裡比得上十年後的大型煙花秀,看了一會就挺沒意思的了。
聽到向大保的問題後,方州轉過身子,對著後排的向大保夫妻倆道:“我還有個事跟你們說,老規矩,咱們知道就行,不許告訴別人。”
已經經歷過下午的驚人消息後,夫妻倆淡定了許多,不過卻同樣認真的點了點頭答應下來。即便方州在他們眼裡還是弟弟,但是就這個弟弟現在的情況來看,實在沒法把他當小孩子看,只能用成年人的方式來交流。
“其實,我在黃金上賺了一筆錢之後,用這筆錢,直接開了兩家公司。。。。”
隨著方州的講述,表哥表嫂的腦子,又經歷了一波下午那般的衝擊。
什麽一個公司300多人,分店十多家,營業額按千萬算,年會獎金加抽獎花了一百萬,直接把兩人嚇得嘴巴張的老大。
向大保就別說了,以前當兵,現在警察,都沒接觸過什麽真正的有錢人。
表嫂則不同,雖然家境也一般,但是好歹是讀了大專的,見識比向大保不知道強到哪去。
在向大保還在想著一晚上花五十多萬,能買多少東西的時候,表嫂已經在提問了:
“那個叫餓了麽的公司,現在能盈利嗎?我聽說互聯網公司都是花錢花的很厲害,除了那些做電子商務的,都不怎麽賺錢。”
聽到表嫂的話,方州不禁驚喜的看了她一眼,沒想到這個表嫂對於互聯網企業還有了解,想了一下後,便回答道:
“目前來看是這樣的,不過現在南昌這邊只有我們一家公司在做這個業務,所以盈利方面還行。後面公司肯定會融資,有資本的介入,發展的會快一點,並且到時候公司的盈利方式也會多樣化。”
其實現在餓了麽真的不怎麽賺錢,同樣接近三百人的餓了麽,盈利甚至比不上大食頭一個店。
不過互聯網公司就是這樣,不能只看前面,等後期公司做大,推廣開來,收取的就不單是送餐費,還有商家的抽成,廣告聯盟,平台自營,以及方州還在考慮要不要施行的競價排名。
總之這些都是外賣平台來說,相對穩定的盈利方式,而且是已經經過了驗證的。
當然了,那年美團抽成引起商家不滿的事,方州肯定不會做,畢竟一開始他的目標就和美團是不同的。
聽完方州的解釋後,表嫂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這時的向大保也回過神來,有些敬佩的看著表弟,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道:
“那個,表弟,這些東西姑姑和姑父一點都不知道嗎?”
這話問的,連表嫂都有點好奇了,在他們兩口子看來,姑姑和姑父都是心思細膩的人,怎麽可能會對自己兒子做了那麽大的事業都不知道呢。
坐在前排的方州歎了口氣,有些無奈的道:
“他們知道我肯定沒好好上課,但是對於這事他們確實不知道,我那兩個長輩都替我瞞的挺好的。”
既然當事人都這麽說了,兩口子也就不說什麽了,只是悶悶的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方州見狀笑了笑,然後對兩人拍了拍手,等他們都看向自己,這才開口道:
“我的事說完了,現在得說說你們倆的事了。”
聽到方州的話,夫妻倆有些懵懂的對事了一眼,下一秒後,表嫂似乎想到了什麽,若有所思的看著方州,而向大保卻是不解的道:
“我們有啥事啊?”
“你們的人生大事啊,剛好這會咱們都有空,我來給你們算筆帳怎麽樣?”方州先是對著表嫂笑了一下,然後一本正經的看著向大保。
被表弟一本正經的看著,向大保轉頭看了看妻子,見妻子也是一臉嚴肅,瞬間把他嚇得有點心虛道:“算什麽啊?”
方州看著他冷笑一番,然後開始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計算器,開始一筆一筆的算。
“首先,你們兩口子已經結婚了,這往後得要小孩吧,從懷孕到小孩滿18歲,我給你按照比較低的30萬來算,這已經是不包括送出國門去深造,也不包括學習鋼琴、繪畫、電子遊戲……”
“這筆帳很好算啊,不用覺得太多了,你問問你爸媽或者我爸媽都行,他們一定會告訴你不止這麽多錢。”
向大保聽到這些話後,認真想了想,如果按照同事家的孩子來算,好像還真得這麽多錢,於是輕輕點了點頭,算是認同表弟的話。
“我說的還只是一個孩子啊,萬一要二胎的話乘以下二就行。然後呢,咱們再來算一下父母的養老問題,大舅和舅媽年紀都不小了,身體也不是那麽好,你也不忍心看到他們六七十還那麽辛苦的工作吧,而且表嫂的奶奶那邊,按理說咱們應該負擔起來。”
“所以咱們假定每個老人,每個月500塊生活費,一直給到七十多的情況下(中國人平均壽命77歲),總共大概是63萬,這筆帳這麽算沒錯吧?”
其實這都不用算了,因為方州已經把條件和結果都列出來了,光看結果就沒有任何問題。
而且老人家沒有買商業保險和社保的習慣,到時候生個病什麽的,這63萬肯定是不夠的。
想到這些,夫妻倆齊齊的點了點頭,臉色愈發沉重起來。
方州卻沒管這些,而是繼續道:
“老人孩子咱們都說完了,接下來得說說你們自己了。”
“現在不買房是不行的,以後孩子讀書如果不放在鄉村裡的話,那肯定要在城裡住,而且房子不光是用來住,還是個投資,房價是肯定要漲的,這個不用多說。”
“縣裡的房子咱們不說,就說瀘州市區的,現在一個一百多平的三房,大概在5000一平,可能得出頭,算下來大概就是60萬,加個一般點的15萬裝修,一共75萬。”
“就這,還得是你這兩年買的,等過個兩年,絕對不是這個價了,你信我,我賣房賣了一百多萬,不會騙你。”看到向大保還想爭論兩下,方州直接把他的話給堵死了,用自己的經歷來作保。
說道這裡的時候,後排的兩口子已經有點垂頭喪氣的了,光是現在這三筆,就已經是一百多萬了,這對現在的他們來說,無異於天文數字。
可是方州沒管那麽多,今天他必須把他們的心態轉變過來,讓向大保這個憨憨明白這麽下去不行,於是便繼續講了下去。
“老人、孩子、房子都講了,咱們再講講你們自己吧。不管怎麽說,你們以後肯定得有個自己的車的,遲早的事,車就買便宜點的,但是加油包養什麽的,那也必不可少,我給你們算個12萬把。”
“再算生活費,每個月的花費是3000元。一家3000元,管住了溫飽和低層次的社交,再交上水電煤氣電話網絡……每周的運動應選擇家庭體罰式的運動,如拖地板,或者乾脆爬樓梯;上了歲數就到街心花園跳紅扇舞,打太極拳。”
“你們今年二十多,也按照70來算吧,大概是180萬左右。”
“咱們不要求活的那麽瀟灑自在,最要緊的就是一個清心寡欲,哈哈哈。”
聽到表弟結尾故意的逗樂,平常嘻嘻哈哈的向大保,卻怎麽都笑不出來了。
現在的方州在向大保眼裡,已經不是那個天天跟在屁股後面玩的可愛表弟了,他現在就是惡魔。
方州可不知道向大保的想法,即便知道了也無所謂,反正這些話是必須要講的,而且還沒完呢。
“你們老了之後,誰能保證沒有個頭痛發熱的?看病得去醫院吧,去了醫院得花錢吧。就算你們已經做好了準備,提前買好了保險,從40歲開始買保險,一直到七十多,兩個人的保險費我算了下,大概在30萬左右。”
“總結一下啊,兩個30萬,加75萬再加。。。。總共390萬,謔,還真不少嘞。”
看著計算器得出的數字,愣是把早就知道結果的方州都給嚇了一跳,嘴巴直咧咧。
向大保則是早在75萬的時候就已經被擊倒了,這會看到方州的表演,有氣無力的看了一眼妻子想得到安慰,卻只看到了妻子眼神中透露出來的迷茫。
歎了口氣後,向大保對心虛的看著方州道:
“老表,你想說什麽就繼續說吧,我扛得住。”
方州回過頭看了一眼焉不拉幾的向大保,然後給了表嫂一個安心的眼神,便繼續道:
“你們兩口子的情況,我也大概知道啊,我問過表嫂,表嫂現在一家小公司做銷售,每個月工資大概是2000塊吧,你呢?人民警察向大保?”
被問道的向大保,怯怯的看了一眼方州,扭扭捏捏的說:“三。。。三千多塊。”
“三千?呵呵,你這個月的工資裡敢不敢給我看看?”這一問直接把向大保問道了,支支吾吾的就是不敢拿出來,方州心想:就這小縣城,你一個月能有2000就算高工資了。
不過方州懶得跟他計較,而是冷笑了一番,然後繼續算到:“我就不跟你計較了,就算三千吧。”
“兩個人加起來5000塊,我剛才粗略算的總共花費390萬,咱們用這個數除以5000塊,你們兩口子得一直工作65年,也就是八十多歲才能退休。”
“可能你又要說了,工資是會漲的嘛,沒錯,我再給你漲漲工資,每人4000塊一個月吧,嗯,390萬除以8000等於。。。謔,可以的嘛,如果工資漲到4000塊,你們隻用工作到六十多歲就行,是不是松了一口氣啊?向大保?”
看著眼前嬉皮笑臉的表弟,向大保頭一回有了想在那張帥氣的臉上。狠狠來一拳的想法。
而表嫂則是有些羞愧的紅著臉,低著頭,默不作聲。
過了一會後,向大保好不容易忍住毆打表弟的想法,嘟囔著嘴不甘道:
“我又啥子辦法,我又不是不想賺錢,是我老漢要我做警察,你說我怎個辦嘛。”
眼見向大保急的臉紅脖子粗的反駁,連四川話都蹦出來了,方州神秘一笑,對著兩口子道:
“辦法肯定是有的,就看你們聽不聽我的,如果聽我的,我保證你們月收入過十萬,房子買了一套又一套。”
這話要是一般人說,兩口子呵呵一笑就當沒聽見。
可是這是從千萬富翁嘴裡說出來的,由不得他們不信。
下午方州把手機上余額短信給他們看了一下,看到那一串零以後。。。唉,不說了,這事說出來對向大保同志的形象,又是一個毀滅性的打擊。
對方州深信不疑的表嫂,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希望他能給出一個解決的辦法。
而向大保同志同樣也是期望著,不過看著老表臉色的表情,更是想給他來一拳了。
“表弟這副嘴臉,就跟我們抓捕過得傳銷人員感覺是一個味道的呀,怎個會這樣?”
向大保皺著眉頭,心裡暗暗的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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