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鍋，大學好玩嗎?”小胖墩向婷婷乖巧的蹲在廚房一角，一邊幫方州擇菜，一邊問著方州的大學生活。

今年小胖墩才剛上初中，對於大學這個階段還得幾年，自然會非常好奇。

方州笑了笑，手上收拾著雞肉，一邊回答道:

“大學當然好玩啊，不用天天上晚自習。(其實是要的，只不過他方某人不要臉的逃了而已！！！)”

“而且每天課上的也少。(大一課多，大二以後課才少，又特麽吹牛逼！！！)”

“而且還有很多社團，很多活動，特別好玩。(你倒是說說你加了什麽社團啊先！！！)”

一邊正在洗碗的盧丹瑩聽完後，抿著嘴笑了，她聽出了方州話裡的漏洞，但是並沒有打算揭穿。

畢竟這種話說出來，能讓小朋友對大學有一種期待感，這是好事。

方州仿佛意識到了盧丹瑩的想法，回頭對她笑了一下，盧丹瑩同樣抿了抿嘴，笑出兩個小酒窩。

而單純的向婷婷並不知道大人們的世界多麽可怕，居然信以為真，已經開始在期盼著大學的美好生活，並且立志要好好讀書，過過方州鍋鍋所說的生活。

雖然外婆家的廚房不太好用，但是有表嫂和小婷婷幫忙，方州還是在六點半的時候把飯做好了，然後讓小婷婷去幫忙喊大家吃飯。

做好的菜一盤一盤端上來，把桌子佔得滿滿的時候，外婆他們都驚呆了。

“你不是在上學邁?怎個去學廚師去了?”

看著方州把燙放在桌子中間，外婆驚訝無比的問了這麽一句。

這話問的方州更為驕傲，今天他可是下了功夫的，這菜不但好吃，好特別好看，這可是方爸方媽都沒享受過的待遇。

心情大好的方州，趕緊招待著一幫不敢下手的長輩，讓他們動筷子。

“做菜那麽簡單，隨便看看書就會了，哪裡還要學啊，吃飯吃飯，大家都嘗嘗我的手藝。”

被方州這麽一招呼，眾人才在方爸方媽的帶領下開始夾菜了。

方州四川菜隻做了幾個，回鍋肉、魚香肉絲、水煮肉片還有個做的不太地道的麻婆豆腐。

其余的則是贛菜，萍鄉小炒肉和藜蒿炒臘肉這道南昌本地的美食，不過今天用的不是臘肉，而是熏肉，做出來以後還讓表嫂嘗了一下，表嫂表示相當不錯。

第一筷子下去以後，大家不約而同的挑了挑眉毛，顯然是完全沒想到味道這麽好，趕緊開始夾第二筷子。

等幾個川菜都嘗過以後，大舅和外婆他們都開始對方州豎大拇指了。

“沒想到小州的菜做的這麽好，以後誰要是嫁給你，那可就有福咯。”大舅媽直接被那道魚香肉絲征服了，對方州的手藝讚不絕口。

因為桌上的都是四川人，首選上手的也都是幾個川菜，江西和四川都是吃辣的地方，方州做不好才怪了。

不過單純的辣菜明顯代表不了方州的手藝，於是他開始給大家推薦他當初上學的時候，在廣東吃過的美食。

“這幾個菜你們也嘗嘗看，是廣東菜，沒那麽辣，但是味道應該也還不錯。”

方州是在廣東上的學，當初他剛到廣東的時候，每天得靠著家裡給他寄過去的辣椒醬維持生活，不過久而久之以後，他發現即便不辣的廣東菜，依然是可以征服他的味蕾的，

於是就專門學了幾道簡單點的菜。不過很可惜的是，除了表嫂這個安徽人對於白切雞和白灼蝦比較喜歡，其他人並不是特別能接受，夾了兩筷子後就不動了。

······

吃完飯後，大家夥在村裡散步消食，這會天雖然冷，但是山裡的空氣清新，而且沒什麽汙染，星光下看路還挺方便的。

只有大舅媽和表嫂還有小婷婷留在家裡洗碗，方州其實是不太想逛的，但是已經客串了一把大廚的他，怎麽可能還會讓他洗碗啊，於是便被大舅媽直接趕出去了。

和外婆在後面慢慢走著的方州，看著路邊的幾戶人家，記憶一下就回到了外公剛去世的日子，不知是想起了什麽，臉色的笑容慢慢收斂。

而一直注意著他的外婆，看到方州的反應後，心裡不由自主歎了口氣，也不說話，只是主動握著方州的手，用力緊了緊。

她依然還記得，當他老伴也就是方州外公走的時候，自己這個小外孫經歷了什麽。

那已經是八九年前的事了，因為年輕時過度透支身體，老伴的身體越來越差，平常的時候都只能臥床休息，或者是在大門口用躺椅躺著曬曬太陽。

對生死早已看淡的老伴，家裡的任何事任何人都沒法讓他開心起來，唯獨每次方州這個小外孫來了，必然要跟老頭子吵吵嘴，然後兩人又跟哥倆好似的處在一起。

老頭子孫子孫女都有了，卻唯獨最寵這個外孫，可能是因為孫子孫女都是看著長大的，外孫卻是每年難得見到一次吧。

不到十歲的方州，在這個村子裡沒有朋友，沒有小夥伴，但是生性樂觀的他，每次都會帶一堆書來跟老頭子換著看。

有些是雜志新聞類，有些則是武俠小說，老頭子幫小方州讀武俠小說，作為交換，小方州則是在老頭子躺在椅子上曬太陽時替他讀雜志。

可是身體愈發不行的老頭子，終於在某一年看不清書上的字了。

又一年到來的小方州留著個平頭，苦思冥想了一陣，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

在第二年準備回老家的時候，把他的寶貝小霸王裝上了一個盒子準備帶來，當時的小霸王並不便宜，方州是靠著和方媽的不平等條約苦等兩年才得到的。

但是令人沒想到的是，在那時小偷橫行的年代，小霸王在下火車時——居然不見了。

從來都是樂呵呵的小方州，就從火車站一路哭到了老家，見到外公更是哭的尤為傷心。

大人們都安慰他，沒了就沒了，等回去南昌的時候媽媽會給他買。

可小小的方州卻抱著外公瘦骨嶙峋的手臂，哽咽著說道:“可是。。。我想跟外公一起玩。”

這話一出，大人們全都愣住了，連方爸方媽也是一臉驚訝，他們當時也是製止過方州，不讓他把小霸王帶上的，可是後來想了一下，方州在村裡實在沒什麽朋友玩，才勉強同意下來。

不過事情已經發生了，誰都沒辦法，那時候的小霸王並不是什麽哪裡都有賣，離村裡最近的地方，也要去到山城，而且那東西也著實不便宜，誰也沒辦法在大過年的為了小孩哭鬧坐車去給他買個玩具。

第二年的暑假，當方爸方媽終於同意給他再買一個時，老家傳來噩耗。

——方州的外公快要不行了。

悲傷欲絕的方媽，只能和方爸買了最快的票帶著方州回老家，卻沒有告訴方州回去是因為什麽。

不明所以的小方州，看到爸媽在火車上哭，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隻好用力的抱緊懷裡的小霸王，希望能跟外公一起玩。

“外公看不清字了，但是能看清電視裡的話，如果教他玩小霸王，他肯定會很開心的吧。”——年僅10歲的小方州，抱著他極不容易得來的小霸王，滿心歡喜的想著。

從來沒有人可以陪著一直走到底，就像一輛行駛的列車，當陪伴我們的人要下車時，即便再不舍，也只能坦然面對。

只不過這個道理，並沒有人可以告訴小方州。

看著氣若遊絲的外公，小方州非常不解為什麽這些大人都在哭:明明外公只是睡著了，等他睡醒就可以跟我玩遊戲機了呀，我剛剛叫他的時候，他還捏我的手呢，肯定外公不喜歡看到別人哭，所以閉著眼睛裝睡吧。

而讓小方州沒想到的是，那麽疼愛他的外公，當晚就離開了他們。

大人們沒有人有時間告訴他去世是什麽，他們只是悲痛的不能自已，強忍著傷心為老人準備身後事。

迷迷糊糊的小方州，被爸媽帶著給外公守靈，看著一波又一波的人給外公的照片磕頭敬禮，小方州煩躁極了，他還等著跟外公玩遊戲呢，暑假可沒幾天了，到時候他又得回去上課了。

看著小方州不顧阻攔，一個人往外跑去，方爸方媽也不阻攔，只是跪在靈堂前暗自垂淚。

當他跑到房子外，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大坪上時，突然發現了外公經常躺著的躺椅，頓時眼睛一亮，直接躺了上去，以往跟外公搶椅子他根本搶不贏，還會被爸媽教訓，今天外公還在睡覺，總算沒人跟他搶了。

正當他躺的舒服著呢，有幾個一直不喜歡他這個外來人的小朋友靠近了，很大聲的說:姓方的，你外公都死了，你還在這裡玩，不要臉。

方州早就被爸媽教過了，不要理會這些小孩，他也確實照做了，平常壓根不會搭理他們。

可是今天不一樣，外公只是睡著了而已，他們卻說外公死了，小小年紀的方州並不知道死是什麽，只知道那是很不好的事情。

於是憤怒的他第一次把大門口的門栓拿起來，對著幾個小孩開始追殺。

直到被大人攔下來，方爸一臉憤怒的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方州氣憤的指著他們道:“他們說我外公死了，外公只是睡著了而已，昨天他還捏我的手呢。”

聽到兒子的話，方爸再也不忍心罵他，而是紅著眼睛，蹲下後忍著心痛告訴他，外公已經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已經兩天沒有見到外公小方州，一時間迷茫中又帶著憤怒，看著爸爸的眼神不知所措，過了一會才甩開爸爸的手，大喊著:我不信，外公就是睡著了。

然後便衝回了外公的房間，想要找外公。

而後趕來的外婆，聽到方爸說明的情況，頓時對著那幾家被方州追著孩子打的大人憤怒的罵著。

那些大人也知道理虧，便裝作沒聽到的樣子，帶著孩子回家去了。

看到他們走後，外婆讓方爸回靈堂那邊，她則是進去找方州。

外婆是喜歡方州的，可是卻沒有外公那麽喜歡，因為方州太活潑好動，特別調皮，對於大戶人家出神的她，是不喜歡這種性格的。

而且每次方州來，也隻跟老頭子玩，而且還經常和老頭子開沒大沒小的玩笑，有時候兩人還會像個小孩子一樣吵架，只不過吵完沒多久，兩人又能跟哥倆好似的好如初。

雖然老頭子並不在意，可是這讓她覺得這孩子有些沒禮貌。

——所以平時她是不怎麽跟方州說話的。

進了老房子後，外婆在老頭子的房間聽到了一陣聲音，而且還隱約藏著一些類似於嗚咽的聲音。

等她輕輕推開房間門後，窗戶旁的那台大彩電，正放著一些像動畫一般的人物，一個站著不動，另一個則是在一邊揮舞著拳腳。

而小方州帶來的那個小霸王，正被接在電視的旁邊，聲音應該是這個小霸王通過電視傳出來的，聲音特別大，讓她這個耳朵已經有些背的老人家都聽得很清楚。

但是隱藏在這嘿嘿哈哈的聲音之下，還有一股聲音，直直的傳進了她的耳朵裡，連電視聲音都無法遮蓋。

——那是小方州的哭聲。

只見他背對著房間門嚎啕大哭，有些瘦弱的小身子哭的都有些發抖。

手裡握著一個黑色的東西不停按著，按幾下又得停下來用袖子擦擦眼淚，然後繼續在哭聲中按著，一邊哭還一邊嚎著:

“外公···嗚····起床···啊····我帶過來了，這個···很好玩的····啊····能看得清，嗚···我不讓···你···給我讀書了·····嗚···好不好。 ”

小方州似乎明白，以後回到老家，再也沒有會抱著他往上拋著玩，會在門口攬著他一起讀書，會在別人都看不見的地方，偷偷摸摸給他糖吃的外公了。

看著小外孫的背影，外婆那已經哭幹了的眼睛，又一次濕潤了。

退出門去，並且悄悄把門帶上了，外婆這才捂著嘴靠著牆梗咽著。

哭了一會後，外婆看著緊閉的房門，做了一個決定。

也是從那年開始，跟著爸爸媽媽悶悶不樂的回到老家的方州，發現外婆開始跟外公一樣，跟他吵架，跟他開玩笑，跟他玩著小孩子才玩的遊戲，甚至還在家裡準備了一台小霸王，等著他教外婆一起玩。

·····················

方州低頭看去，愣了一下，然後給了外婆一個笑臉，示意她不用擔心。

外婆抬起頭看著高大的外孫，帶著笑容輕聲安慰道。

“有外婆在，不用怕他們多嘴什麽。”

“沒事，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才懶得管她們呢。”

方州喜滋滋的牽著外婆的手，漸漸放下心裡的那塊包袱，帶著外婆一蹦一蹦的。

結果自然是不用說，外婆年紀那麽大，哪裡經得住他這麽折騰。

——於是方州又挨了方媽的揍。

PS:代入著寫完的，有點難受，總感覺。。。。不說了不說了，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