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是覺得方州開車技術還挺穩，方媽在後排睡得還挺舒服，所以回家的後半段基本都是方州在開，讓方爸也樂得清閑。

連續開了接近9個小時，已經到了瀘州范圍內以後，方爸才把一臉疲憊的兒子換了下來。

畢竟已經是晚上了，要到老家還得一個多鍾，而且後面的路方爸更加熟悉，所以方媽便讓方州去後排躺一躺，等到家以後再叫他。

晚上12點，瀘州市江陽區裡，一個叫大石山的村裡此時寂靜無聲。

瀘州這邊是屬於亞熱帶季風性濕潤氣候，不過在拉尼娜的狀態下，氣溫還沒回復，所以今年又下了一層雪，不過並不厚，隻薄薄的一層，將整個村子覆蓋著。

夜已深，村裡的人都已經睡下了，僅有兩三戶人家因為要準備過年的東西，現在還沒休息，隻余燈火闌珊。

在村尾的一棟二層小平房內，一對坐在客廳包著湯圓的中年夫妻伸了伸懶腰，男人看到女人那疲憊的樣子，頓時心疼道:

“桂芳，你先去睡吧，我一個人來就行了，你身子熬不住。”

女人聽完後，把即將要打出來的哈欠直接忍住了，把眼睛憋的通紅，緩了一陣後才溫柔的看著男人道:

“不用，反正也沒多少了，我扛得住。”

雖然開口之前就預料到了妻子的反應，但等她說完後，男人還是輕輕歎了口氣。

想了想後，男人看了眼牆上的掛鍾，皺了皺眉頭，剛想說什麽的時候，男人後面的房間門被打開了，走出來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太太。

“媽，您怎麽起來了，是不是吵著您了?”男人回過頭一看，發現母親醒了，便趕緊站起來走過去打算攙扶著。

可是老太太身子骨看起來就挺硬朗的，見兒子要來扶自己，立馬嫌棄的揮了揮手表示拒絕。自己慢慢的走到了餐桌旁，接過那個叫桂芳的女人給自己倒得熱水，這才一臉擔憂道:

“我壓根就沒睡，小秋都說今天回來，怎個現在還沒到，大兒你要不打個電話問哈。”

聽到母親的話後，他遲疑了一下，然後有些難為情的道:“下午的時候就打過了，估計這會也快到了，要不您先去睡吧，我們在這等就行了?”

誰知聽完兒子的寬心後，老太太壓根不領情，頓時不滿的看著兒子道:

“現在離下午那會都多久了，讓你打個電話怎個那麽費勁，你不打就算了，我讓桂芳打。”

說完便轉過頭看著兒媳婦桂芳，示意她拿出手機來打電話。

但是兒媳婦看了一眼丈夫，也是為難的對老太太道:

“媽，小秋的手機沒電了，妹夫在開車，我們是怕打電話打擾到他。”

聽到這話，老太太才明白過來，立馬就不鬧了，歎了口氣慢悠悠的走到大門口，透過大門旁邊的窗戶往外看去。

大石山村是個小村子，雖然旁邊離得不遠就是個旅遊區，但是從市區到村子裡只有一條路，而且還不是水泥路，只是用黃土鋪了一層而已。

每到下雨下雪的時候，那條路便會變得泥濘不堪，陷車倒是不至於，但是像現在這種天氣，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會打滑。

想到這裡，本就有點擔心的老太太，此時更是有些坐立不安。

看到母親在門口徘徊，桂芳還是有點不忍心，便拿出手機，

打算給妹夫打個電話。可還沒等撥號，門口的老太太就喊了一聲:

“快來看，那個是不是他們的車?”

聽到老太太的叫聲，坐在餐桌前的兩口子也瞬間激動了起來，趕忙走到大門口，拉開門栓，把整個大門打開。

打開門後往村頭看去，果然有一輛小車向這邊駛來，可能是因為道路比較複雜，所以車子打開了遠光燈，讓站在門口的三人都有點睜不開眼睛。

又過了兩分鍾後，車子行駛到了房子的面前便開始慢慢減速了，並且慢慢的開上了曬谷場，然後才停下。

而這時候中年男人已經心急的走了過去。

待他走到車前時，就看到一個穿著黑色長款大衣的帥小夥，正咧著嘴笑著從車上下來，然後對他喊了聲:

“大舅，我回來啦。”

看到下來的人後，中年男愣了一下，而聽到他的話後，瞬間臉上便笑開了花。

“小州回來啦?你怎個這麽大了?”中年男先是驚喜中帶著驚訝的問了一句，然後不等他回答，又馬上回頭對著站在門口向這邊望的母親大喊道:

“媽，小秋他們回來啦······”

大家沒猜錯，剛下車的帥小夥就是方州了。

方爸和方媽則是還在穿著外套，車裡一直吹著暖氣還沒什麽，可下了車不穿個外套肯定得冷得不行。

另一邊的老太太，剛剛怕認錯車，白高興一場，所以只是站在門口遠遠的望著。

等聽到兒子的喊話後，這才滿臉驚喜的跟桂芳往車那邊跑去。

老太太快到了車旁邊後，車上的人都已經下來了，剛好看到激動的老太太小跑過來。

才剛剛下車打算松松肩膀的向老師，看到母親跑過來，趕忙走過去迎接，並笑著道:“媽，我回來了·······”

母女二人兩年未見，這一相逢之下，向老師直接把老太太給抱住了。抱了一會之後，兩人才分開，向老師拉著母親走到正笑著看著兩人的方州道:

“媽，你外孫也回來了，你看看，他長高了不。”

看著眼前這個和自己記憶裡精神氣截然不同的老太太，方州心情複雜的張開手，對著外婆笑著道:

“外婆，想我了沒?”

這小子一邊說還一邊往前走，話還沒說完，就把老太太又給抱住了。

原本高高興興的外婆，還打算說拉著方州仔細瞧瞧，卻沒想到他二話不說就抱住了自己。

方州多高啊，一米八三的大個，外婆呢，本來年齡大的人背就有點挺不直，這會能有一米五五就不錯了，方州把她抱在懷裡，外婆連他脖子都不到。

被方州這麽一攬，外婆瞬間懵逼了，然後虎著臉從他懷裡掙扎，可方州抱得緊緊的，老半天才掙脫。

然後假裝不高興的，輕輕拍著方州的背道:“你個哈兒，你不曉得你幾高?讓我怎個看你嘛。”

一見面就被教訓的方州，裝作委屈的樣子對外婆道:

“我想你嘛，要看隨時可以看，等哈我躺下來給你好好看，要嘚不。”

老人家都是越老越迷信，而且大過年的，一點都聽不得不吉利的話，此時聽到方州這麽說，立馬氣的她老人家咣咣錘了他好幾下。

看到這一老一少打鬧著，不僅讓人感慨還是以前的味道，還是從前的配方，身邊的幾個大人都不禁笑了。

現在還是太冷，幾人在車旁邊寒暄了幾句，然後外婆和方媽還有桂芳就先進屋了，方爸和方州和大舅則是把後備箱的年貨全部拿出來，然後一起搬回屋子裡。

東西全部搬進去，並且按照舅媽馮桂芳的指示放好後，幾人才上桌，喝著舅媽專門熱的羊奶暖著身子。

剛剛方州來來回回搬東西的時候，外婆和方媽已經聊了一會了，等方州坐下來後，外婆便和舅媽眼睛發亮的看著他。

方州正小口小口抿著帶點膻味的羊奶呢，余光突然看到外婆和舅媽的眼神，當即得意的笑了笑道:

“怎個說，兩年不見，是不是長得好撐投。”

聽到方州這不要臉的話，桌上的大人全都笑了，方媽還不小心被羊奶給嗆了一下，登時哭笑不得的拍了他兩下。

現在牙齒依然齊全的外婆，聽到這話後，嘖了幾下，然後帶著打趣的口吻道:“你這個娃兒，臉皮厚，吃的夠。”

“嘿嘿嘿，你這個老太太小氣的很，再這樣不給你找外孫媳婦了。”面對外婆的打趣，方州完全不在意，反而開始笑著威脅著老太太。

但是早已過招多年的外婆，哪能被他這麽無恥的話給遭住，當即反擊道:

“我怕你邁?你有本事跟你媽說，看她錘不錘你。”

人家都是被欺負了叫大人，外婆可倒好，居然叫自己閨女當幫手，而且居然還正中方州的七寸。

被拿捏住的方州翻了個白眼，然後硬邦邦的道:

“我不跟你計較，舅媽，我晚上睡哪?那個趴趴屋邁?”

聽到前半句的時候，舅媽剛想告訴他晚上住的房間，可聽到後面那句話，也忍不住笑著說:“哪裡還有趴趴屋哦，早就全部拆掉了。”

坐在方媽旁邊本來一臉勝利表情的外婆，聽到這話也把臉垂下來了，嘴裡嘟嘟囔囔的說方州小氣包。

方州說的趴趴屋，就是指那種很矮的土房子，而且頂上還是蓋瓦的那種。

之所以外婆不高興的說方州小氣包，是因為以前方州經常和外婆鬥嘴，可是方州這嘴皮子可是在十字街有過‘嘴鬥三潑婦’的戰績的，而且這戰績還是13歲的時候創下的，外婆一個老人家怎麽可能吵的贏他。

於是氣不過的外婆每次都找方媽告狀，方媽則不分青紅皂白，每次都威脅方州，再不聽話就讓他晚上睡廚房後面那個用來當儲物間的老房子，也是外婆嘴裡的趴趴屋。

那個老房子在前年的時候就凍裂了，大舅乾脆把它推平，在上面重新建了個小房子，用來養兔子了。

而方州則是因為晚上視線不太好，沒看清而已。

本來難得吵嘴吵贏一次的外婆，見他又拿以前的事來膈應她，當然心裡不服氣了。

在旁邊看熱鬧的方爸，看到方州的外婆，也就是她的丈母娘又在方州這吃虧了，當即假裝生氣的教訓著方州:

“你怎麽和外婆說話的?我就是這麽教你的?”

方州到底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老爸是想給外婆留點面子，便翻了個白眼，也不接話。

一旁的外婆看到方州這幅樣子卻哼了一下，鄙視的看著方爸道:

“行了，你這個耙耳朵還在我面前裝啥子，床都給你們收拾好了，熱水也有，你們洗洗澡就趕緊休息，明天早點起來乾活。”

被丈母娘這麽說，方爸還真是一點脾氣都沒，說實話要不是看出了方爸的性子，知道他是個顧家且愛護妻兒的人，方州的外婆還未必願意讓女兒嫁的那麽遠呢。

但是方爸不在意，方州卻見不得往日的戰友受委屈，才剛剛退出戰鬥的他，立馬又挑釁道:“那你嘞?你是不是又想睡懶覺?我等哈定個鬧鍾，4點鍾就來吵你起床。”

正準備派煙的大舅，聽到這話瞬間就笑了，

老人家的睡眠淺，且又難以入睡，如果真4點被方州吵醒了，那就別想再睡著了。恰好老太太平時跟方州鬧慣了，而且也知道這個外孫有多調皮，聽到這話立馬急了。

“你敢4點鍾喊我，看老子不錘死你個瓜娃子。”

見外婆要來抓住自己，方州也不躲，洋洋得意道:

“我就要叫，反正我在車上睡夠咯，而且我叫醒你以後，還可以接著睡，巴適得很。”

“你敢，你看老子·······”

看著無緣無故又懟起來的祖孫倆，大舅夫妻和方爸方媽都無奈的歎了口氣。

好半天后，這一老一少吵的口乾舌燥了，居然還讓舅媽幫忙燒水喝，熱水壺裡的水剛好用完了。

趁著這個機會，舅媽直接按照老規矩，想喝水可以，但是得聽話，各自回房間乖乖休息，她會把水送過去。

方州可一點都不慫，可是現在確實是口渴的很，而且羊奶本身性燥，這樣一來喉嚨就更不舒服了。

瞅了一眼同樣嘴皮子乾巴巴的外婆，方州心裡安慰自己不要跟一個小老太太一般見識，反正她是吵不贏自己的。

心裡胡思亂想一番後，方州便答應了舅媽，等會洗澡了就去誰。

另一邊的外婆有心讓方州留下來再戰，可是口乾舌燥的她也是有心無力了，隻好對著方州哼了一聲就回房了，她房間就在一樓。

見祖孫倆各自回房，一直在旁邊被吵得頭都痛的大舅和方爸，相互對視一眼，然後便各自苦笑搖頭。

此時的時間也不早了，都快要凌晨1點了。

外婆說的早上起來乾活那是氣話，方州大舅兩口子回來那麽多天了，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完全不需要再操心什麽。

而且今天方州一家回的還算早，明天就是廿九，向家這一大家子都會陸續回來。

比如大舅的兒子，方州的大表哥向大保——(真名)會帶著媳婦回來。

然後就是二舅向東，會帶著二舅媽郭玉娟和小表妹向婷婷，下午的時候從山城重慶回來。

等這些人都回來後，向家這一家子人可就算齊齊整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