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就到了，你們在家怎麽樣?”

　　“來了好多親戚，慧慧好忙，每個親戚都要重新認識。”

　　“哈哈哈，畢竟是新家，習慣就好了。”

　　大早上7點多的時候，方州就醒了，起床後也不出去打招呼，而是在房間躲起來跟陳妍妃打電話。

　　這一通電話直接打了半個小時，直到陳妍妃被叫去吃早飯了，這才掛斷。

　　掛了電話，穿好外套，方州把窗簾拉開，窗戶打開，冷冽的空氣一陣襲來，讓方州不由打了個寒顫。

　　鄉間的清晨相比起鋼筋混凝土澆築的都市，無疑更能給人一種清新乾淨的感覺。

　　而且太陽還沒出來，昨晚下的一層薄薄的雪依然素裹著小村裡，更是給了方州一種回到童年的感覺。

　　可惜的是，這個村子的房子已經全部新建成了平房或者小洋樓的樣子，外婆家這棟小平房看起來格格不入的樣子。

　　稍稍感慨了一下，方州就從行李箱中，翻出了自己的洗漱用品，下樓洗漱去了。

　　沒錯，二樓連廁所都沒，幹啥都得去一樓，要麽去一樓的廁所，要麽就去門外的老井那抽水上來。

　　等方州下去時，大人都已經快把早飯做好了，連外婆也拿著個老款錄音機，裡面放著紅歌，外婆則是聽著歌，在曬谷場來回走，活動腿腳。

　　外婆一邊走還一邊抖手的動作看的方州直搖頭，也不知道是誰教她的，那手都快甩飛出去了，這麽長時間下來手沒問題還真是個稀罕事。

　　而走了個來回的外婆剛好看到方州一邊面無表情的刷著牙，一邊瞅著自己，也轉過臉哼了一聲。

　　這小老太太可記仇，昨晚的事沒那麽快就能忘——最起碼得到中午。

　　整個上午大家都沒啥事，臘肉早就弄好了，年夜飯的食材也處理好了，只有一些要保持的比較新鮮的菜暫時沒弄，等晚上或者明天了再處理。

　　舅媽和外婆還有方媽在客廳看電視，一邊聊著閑天，方州則是和大舅圍在方爸的車旁邊。

　　昨晚實在是太晚，視線太差，導致大舅和舅媽壓根就沒看出來這車是奧迪，而外婆呢——老太太懂啥，她能知道這是車就不錯了。

　　大舅看著方州拿著水管子在淋著車，方爸則是拿著個像拖把一樣的東西擦著，昨晚回來的路上把車子濺了一身的泥巴，趁著這會有太陽，趕緊擦乾淨。

　　“老方，這車什麽時候買的啊?”

　　見大舅幫忙擦著車身，眼神癡迷的看著駕駛位，方爸笑了一下，然後無奈道:

　　“這個問題剛剛不是問過了嗎?不是，我說你要是想開你就上去轉一圈，至於這傻樣嗎?”

　　大舅聽完卻舔了舔嘴唇，然後咧著嘴道:“不用不用，我就看看，我都多久沒碰車了，早就不會開了。”

　　得，又是這回答，跟剛才的一模一樣，這讓正在假裝專心衝水的方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聽到笑聲的大舅，回頭看了眼暗笑的外甥，老臉一紅，也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後就低頭專心幫著擦車了。

　　擦完車後，太陽也出來了，方州他們就蹲在曬谷場的墩子上抽起煙來。

　　裡面的三個女人就不在屋裡看電視了，而是搬了凳子出來曬太陽。

　　反正這裡就是村尾，只要沒人上山，這裡是不會有人經過的，落個清靜。

　　“小秋，小州他談女朋友了沒有?”大舅媽看著一邊抽煙一邊抖腿的方州，好笑的衝著方媽問了句。

　　方媽聽到這話也往方州那看去，一看到他那形象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的衝他喊道:

　　“方州，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

　　遠處抽著煙默默無聞的方州，被突如其來的指責給說懵了，抬眼看了看方媽的臉，感覺應該挺生氣的，於是便默默站了起來，披散著大衣，雙手插袋，抬頭望向遠處——裝作一副正在拍時尚大片的樣子。

　　原本看著方州正生氣的方媽，看到後立馬就樂了，大舅媽和外婆看過去以後也忍不住發笑。

　　只有大舅和方爸兩個人，蹲在墩子上，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們。

　　實在是方州委實長得比較高了，一米八三大個，大舅和方爸都是一米七出頭，方州站著，他們倆一左一右的蹲著，遠遠看過去對比起來實在是好笑。

　　待方媽笑過之後，才想起來自家嫂子的問題，便無奈的回答道:

　　“他現在天天在學校人都見不到，一個星期都未必能回來一次，誰知道他有沒有。”

　　大舅媽聽完後卻只是笑著道:

　　“我估計是有，小州長這麽帥，學校裡追他的人應該不少。”

　　“他愛談就談，我也不攔著他，都讀大學了，畢業後能早點結婚也好，省的天天跟長不大似的氣我。”雖然方州是很讓方媽媽驕傲的，但是當父母的在親戚面前怎會主動誇自己孩子呢?肯定是別人來誇比較有面啊。

　　聽完方媽的話，大舅媽還沒來得及誇上兩句，方州外婆倒是不樂意的對方媽說:

　　“我外孫怎麽了?他從小到大不比你們幾個聽話懂事?”

　　方媽倒是早就習慣了老太太會來這麽一出，便不跟她爭論，而是順著她。

　　這一老一少但凡見了面以後，一定會先掐一回，理由隨便找，偶爾是方州喝水的姿勢不對，惹得外婆生氣。

　　或者是外婆走路走快了，方州也要生氣，說她是不是要參加奧運會，那麽一大把年紀，就不能慢著點。

　　掐完之後，兩人又能在很短的時間內和好如初，然後統一戰線。

　　等到方州要回江西的時候，兩人又會再掐一次，並約定再也不和對方玩了等等。。。

　　這兩人幼稚的舉動，讓方媽和大舅他們也是頭痛，雖然兩人吵架不傷感情也不搞破壞，但是每年都這麽來一回，著實讓人頭痛的不行。

　　想到這些事情，方媽第一次仔細回憶了一下，他們倆是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呢?

　　哦，對了，好像是從父親走了以後。

　　方媽輕輕轉頭看向後山方向，面色平靜，只是眼神帶著追憶。

　　——那是安葬她父親的地方。

　　················································

　　中午快吃飯的時候，大表哥帶著老婆回來了，他們是坐的隔壁村的同事的車回來的，直接送到家門口。

　　“呦，小州這麽大了，我的天，這才兩年沒見吧，比我都高了。”

　　許久未見的大表哥向大保，看到已經比自己高一截的表弟來了，也是高興的很，一見面就拉著方州在身前比劃了一下身高。

　　方州也是笑著，任由表哥拉著自己，只不過眼神中卻不自覺流露出一種複雜的意味。

　　飯桌上的時候，大表哥也是跟方州坐在一塊，表嫂盧丹瑩則是和方媽坐一塊，大表哥是去年結的婚，方媽也沒來得及趕上婚禮，所以今天一塊給補上了。

　　夾著一筷子熏肉的方州，看著正捏著杯子和方爸乾杯的表哥問道:

　　“表哥，你現在在哪上班?”

　　“奧，現在在縣裡的派出所上班，我跟你說，當警察跟在部隊可真的不一樣，比如。。。。”

　　方州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興奮的說著，沒有插嘴，只是心裡歎息道:你怕是不知道你將面對什麽。

　　今年方州回來，其實不僅僅是為了看看外婆，更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想要做另一件事，改變大表哥的人生軌跡。

　　上輩子的表哥向大保，也如今天一般，從部隊退伍後，聽了大舅的話，參加公務員考試，當了警察。

　　警察這個職業，聽著威風也體面，但是裡面的苦楚也就自己懂了。

　　表哥也是一樣的，家裡沒有關系，即便是當警察也只能從基層開始，不過這些對於表哥來說都不是事，他這個人簡單的很，當兵是他喜歡的事情，當警察是大舅喜歡的事情，他兩不耽誤。

　　但是，誰也沒想到的是，在2011年的夏天，也就是明年的7月，發生了一件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事。

　　愣愣的坐在大表哥旁邊的方州，心裡胡思亂想著，半天沒動一下筷子，讓大舅媽覺得奇怪，便好奇的叫了下方州。

　　“小州，你怎麽了?菜吃不習慣嗎?”

　　聽到大舅媽的問題，整桌人都朝方州看了過去，被大表哥碰了兩下，方州才回過神來。

　　這一回神，就看到桌上的人全都擔憂的看著自己，他這才意識到剛剛自己走神了，好笑的問道:

　　“你們看著我幹啥?”

　　見他不像有事的樣子，眾人表情奇奇怪怪的互相對視著，方媽沒好氣的又批評了他一頓。

　　什麽吃著飯都能走神，19歲的人了還這麽不著調，等等羅裡吧嗦的說了一大堆，聽得方州頭都大了。

　　直到方州主動認錯，並且表示晚上他來做飯，方媽這才停下嘮叨。

　　不過桌上的人卻更奇怪了，你一十幾歲的小夥子還會做飯?而且他爸媽兩口子臉上的驕傲是怎回事?

　　方爸看出了大家的疑惑，也不解釋什麽，而是笑著讓大家晚上好好期待就對了，而且還讓大表哥帶著方州去鎮上買菜去，大表哥當即點頭答應了下來。

　　吃完飯以後，大家坐門口休息了一下，方州便打算開著車讓表哥帶自己去買菜了，他今晚打算做幾個大菜，估計得要一會時間。

　　也是等大表哥看到方州拉開車門後，才發現這輛幾十萬的A6居然是他們開來的，當即就用他的專屬技能表示了驚訝——猴叫！！

　　“這這這，這是姑爺的車?”

　　在門口消食的眾人，看到向大保那一副驚訝的樣子，不由感到奇怪。

　　直到向大保說了一下這車的最低價和最高價後，大舅和大舅媽才知道自己誤會了什麽，然後又是湊到車前猛看。

　　還是外婆比較大氣，知道了價格也不往前湊，只是問了一句方恆，也就是方爸，問他沒事買這麽貴的車幹嘛。

　　待方爸支支吾吾不知道怎麽回答後，外婆才知道，這裡面應該有什麽內情。

　　不過外婆大家閨秀出身，當年可是上過私塾的，相當的明事理，所以沒有直接問他，而是打算找個機會悄悄問問女兒。

　　方州這邊，看著大舅那震驚的眼神，再次對他發出了邀請，結果當然是不用問的。

　　要說早上的時候，大舅即便是拒絕，那也是比較含蓄的，還會找個借口。

　　可現在知道這車的價格後，那頭搖的跟磕了藥似的，方州都怕他搖出個好歹來。

　　最後還是大舅媽把戀戀不舍的大舅拉走，讓他們快點出發，方州這才帶著向大保和他媳婦開車出發了。

　　向大保媳婦並不是本地的，而是他當兵的時候認識的，是個安徽的小姐姐。

　　雖然已經嫁給向大保一年了，但是回來鄉下也不過一兩次而已，鎮上她也沒去過，所以被帶著一起去湊熱鬧。

　　在車上的時候，向大保坐在副駕駛上左摸摸右摸摸，還不敢用力，看的方州都蛋疼，也不知道他摸媳婦的時候有沒有這麽講究。

　　“哎哎哎，你夠了啊，不是說了等會到了街上就讓你來開嘛，有必要嗎你?”

　　終於，在向大保伸手摸檔把的時候，不小心摸到了方州的大腿，這讓方州再也忍不下去了，面色不善的製止向大保這種行為。

　　而且他還找了個空檔回頭，委屈的看著表嫂盧丹瑩說:“嫂子，你管管他啊，他摸我大腿。”

　　雖然是第一次見方州，但是他那張臉很快就讓沒大他多少的表嫂也感到親近，聽到方州告狀後，先是捂著嘴笑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拍了拍向大保，示意他收斂一點。

　　被媳婦警告後， 向大保不好意思的對方州嘿嘿一笑，然後才老老實實坐好，不過嘴上又開始不得閑了。

　　“老表，姑父怎麽會買這車啊?姑父這兩年生意做的很大嗎?”

　　方州聽完笑了一下道:

　　“大什麽大，那家店都快開不下去了，聽說年後還要漲他房租。”

　　向大保一聽，當即覺得不對啊，都沒錢了還買這車幹嘛?姑父的為人他是知道的，絕對不會為了面子而大手大腳的，更不會花幾十萬去貪圖享樂的，也沒那資本嘛不是。

　　“那這車是怎麽回事?難道姑父買彩票中獎了?”

　　向大保說完後，方州也不解釋，只是淡定的開著車，對著已經能看到的小鎮努努嘴道:

　　“行了，別亂猜了，等會找個地方停下吃點東西我再告訴你，大舅跟我說了鎮上有個奶茶店，快帶我過去吧。”

　　既然方州都這麽說了，向大保便忍住了好奇心，直接讓方州停車，兩人換了個位置。

　　熟悉了一會後，向大保才美滋滋的開著車，往鎮上唯一的奶茶店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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