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張明離開大堂後的一段時間內,陳少清反覆念叨著這句話。早已知道六扇門是一個要習慣生死離別的地方,可看到張明住進吳龍的房間時,還是會有一些感慨。
石桌畔的桃樹依然在那裡,可是石桌上下象棋的人已經不在了。空余那縱橫十數道直線刻在石桌上,以楚河漢界分割兩個陣營。
趙鋼坐在桃樹下石凳上擦拭自己那把大環刀,比起唐刀,大環刀更適合用來施展連環刀法。小伍站在趙鋼身後猶豫了好一會,最終咬牙決定了,那一步始終是要邁出。
“趙大哥,我想和你練練。”小伍說。
整個六扇門可能只有小伍會把趙鋼叫做趙大哥,那是因為當初小伍剛進六扇門的時候就是趙鋼來帶他,帶他去辦事,教他一些東西。小伍對趙鋼有親切感和崇敬之情。
這些日子小伍的努力趙鋼是看在眼裡的,這個小子武功底子不錯,若遇到機緣,未必不能習得一門武功。
趙鋼放下大環刀,一手負於身後,一手伸出對小伍說:“我用一隻手,來吧。”
老梁嚷嚷道:“趙鋼你太狂妄了,論刀法十個小伍也不是你的對手,難不成你拳掌也了得?”
趙鋼“哼”了一聲道:“當初我能教他,現在就能治他。小青年想倒打師父,還得再練練。”
雖然趙鋼因為如同開了掛一般的華叔丟失了石門鎮第一的位置,但是無可否認的是,趙鋼綜合實力在石門鎮是屬於最頂尖的那一批的。刀法,拳掌,輕功都有深厚的底子。
若不是降龍十八掌太過逆天,華叔絕不敢接受那個位置!
兩人剛一開始就對上一拳。趙鋼布滿老繭的拳頭和小伍白白淨淨的拳頭形成鮮明對比。趙鋼手背上的老繭和細小傷疤都昭示著比小伍更大的力量和更耐打的筋骨。
小伍收拳後手背隱隱作痛,左手虛晃一招拍向趙鋼胸口,右手扭著趙鋼的手腕將他的右手反剪在身後。
趙鋼自恃武功高單手對付小伍,造成了這個危險的局面。我們都知道,如果一個人的手被人反剪扣在身後,因為關節的問題,是很難反抗的。
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趙鋼被反剪的右手順勢向後一探,抓住小伍腋下的一塊軟肉用力一抓。小伍如遭雷劈,發出痛苦的叫聲。人的胳肢窩下有一塊軟肉,這裡被抓了,眼淚都要痛出來。
小伍因疼痛手上松了勁,被趙鋼輕易放翻在地。
薑還是老的辣。
老梁打趣道:“猴子偷桃!”指責趙鋼,“盡使一些下三濫的招數,欺負人小伍年輕。”
趙鋼沒有一點江湖上所謂的“正派”品格,一點也不感到羞恥,板著臉說:“要是別人刀架在你脖子上了,還管什麽光明正大,什麽下三濫的招式,能活下來就行了。”
小伍輕輕揉著腋窩下,剛剛的痛楚還記憶猶新。空手就已經打不過了,要是趙鋼使出連環刀法,那怎麽敵得過。要是我也會那麽一招兩招功夫就好了……
到了飯點,小伍去了另一條街道上的一家面館。吃麵的時候,他還在想著如何學到一招兩招真功夫。
拜師?那太耗時間了。且不說加入一個大門派要通過層層選拔,就算是進了門派,不熬個三年五年,師父會教你真把式?多少人在那些大宗門裡熬了一輩子還是個掃地做飯的。
買?不可能,太貴了。
小伍用力甩動頭顱,
似是要把這“邪惡”的念頭甩出腦子。不富裕的小伍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想學武功的念頭一直佔據著小伍的腦海,讓小伍茶飯不思,幹什麽事都心不在焉。正是因為這樣,小伍在和陳少清一起張貼孫恆畫像的時候脫口而出:
“捕頭大人,如果我立功了,朝廷會不會賞賜給我一門功夫。”
陳少清瞅了一眼小伍,解釋道:“一般來說不會,朝廷還從未向鎮一級的六扇門賞賜過武功。武功是很珍貴的東西,只有沙場立功,治政傑出的將軍大臣才會被賞賜武功。要是我們破了很大的案子,捉到了很重要的人物,朝廷也許會賞賜武功給我們。”
“哦。”
小伍哦了一聲,轉過頭去貼孫恆的通緝令。如今孫恆和葉青竹的通緝令像雪花一般散布在石門鎮的各個角落,這兩位估計也不敢在江湖上拋頭露面。
貼完通緝令, 陳少清和小伍回到六扇門,遠遠便看見一個身著錦衣,戴著一頂員外帽的男子站在石門鎮大堂內。那男子面對著趙鋼,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陳少清走進大堂,那男子轉過身來,口中說道:“捕頭大人,我如今是真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
男子頭頂戴著的員外帽上嵌著一塊方方正正的綠寶石,衣服上用金絲繡著花紋。年紀輕輕,是個富貴人家的子弟。
男子是距石門鎮幾十裡外山水茶莊的少爺,名叫公孫澤。
“發生什麽事了?”陳少清問。
公孫澤把一封信遞給陳少清,陳少清拆開信,用手接住從信封裡掉落出來的六顆黃豆。還有信紙,信紙上用朱砂勾勒著四個鮮紅的字:夜幕將至。
公孫澤的眼裡布滿血絲,一臉疲倦,顯然是發現信後連覺也不敢睡,一大清早就送了信過來。
“對於這封信,你知道什麽?”陳少清問。
公孫澤抬手正了正頭頂的員外帽,急忙道:“我是一點也不知道,歹人送了這封信進來,連家丁丫鬟都沒有一個看見。而且,而且,”話語中充滿了恐懼,“歹人還殺死了一個夜裡看院的家丁,想來是恐嚇了。”
“明日我帶人過去,你先回旅館去吧。”陳少清說。
公孫澤聽到陳少清說的話後仍呆在原地,不肯挪步。
“怎麽了?你為什麽不走?”
公孫澤哀求道:“捕頭大人,請您一定要連夜趕去救我一家老小的性命。您要是不去,我一家老小外加上十幾號家丁丫鬟都要歸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