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川來在爹的懷裡慢慢安靜下來。
“川兒,我可憐的川兒,你今後的路可怎麽辦啊?”爹看著懷裡的川來,始終沒有忍住,兩行熱淚拋灑而下。
“爹,川兒不哭了,你也別哭了……”川來邊說邊抹去爹臉上的淚痕。“川兒會聽您的話的。”
聽到川來這樣回答,爹又一次忍不住抱緊了川來。
“爹,川兒知道,我能夠遇上爹和娘是天大幸運。這麽多年來,你和娘一直對我很好,我知道,你們早已經把我當成親生的孩子,在我的心裡你們就是我的親生爹娘,可川兒不明白,為什麽爹總是要提我那沒見過面的親生爹娘呢?”
川來的這一番話,讓爹愣住了,爹在心裡想:“是啊,川兒就是我們的孩子呀,為什麽總是要說那些呢?”
“每次爹一說起我的親生爹娘,我就想是不是爹娘不要我啦,要讓我走,你們本來可以過著安安穩穩的日子,可自從有了我,你們總是在顛沛流離,逃亡躲藏的路上。爹,是川兒錯了,川兒不應該來到這個家裡。”川來傷心的說著。
川來的話像針一樣扎得爹心裡生疼,爹的聲音也顫抖起來:“川兒,爹和娘怕失去你,怕你受苦,你知道嗎?”
川來沒有回答,安安靜靜的擦去眼角的淚水,又幫爹擦幹了淚水。
“爹,以後不要再為我擔心了,好嗎?”川來懇求的看著爹。“我什麽都聽你的。”
爹遲遲沒有回答。
“爹,我不報仇,我就一直陪著你和娘。”
半響,爹終於下定了決心,“好,你記住了,川兒,千萬不讓復仇填滿了你的心,你會受苦一輩子的,學著忘記仇恨吧。”
“嗯,爹,我知道了。”
在得到川來肯定的回答後,爹滿意地笑了。
“川兒,還餓嗎?”
“你剛才給我的雞腿早就已經沒了,現在肚子又開始嘰裡咕嚕的叫了。”川來嬉皮笑臉地說。
爹突然抬起手佯裝要打川來。“就知道餓,那麽大的小夥子了,跟我學做飯去。”
“好嘞。”川來摟著爹走出了房門。
看著川來在夥房裡忙碌著,爹終於松了一口氣。
“對了,爹,我娘呢?”川來突然問道。
川來這麽一問,倒讓爹突然想起老伴來了。“是啊,也該回來了。”
“娘去哪兒了?”
“唉……爹老了,腰疼得厲害,這兩天你不在家裡,就讓你娘去鎮上的百草堂再買些藥回來。”
“什麽時候去的?”
“今天早上出門的,可到現在也沒有回來。”
“不會是出什麽事情了吧?”
“川兒,你不要把事情都想的那麽危險。興許你娘遇上了什麽人,也可能是被什麽事情耽擱了。”
“可再怎麽也該回來了。”川來很是有些擔心,忍不住說道。“這幾天永安鎮上來了很多人,亂得很。會不會……”
川來的一番話又讓爹緊張起來,“川兒,你去過永安鎮?”
“我……沒有。”
“你怎麽知道永安鎮上來了很多人,亂得很?”爹步步逼近。
“不是……爹,你忘了,不是你說的嗎?”
“……哦……”爹想了想,說:“對,對,我好像是說過這樣的話,是我太緊張了……”“百草堂就在岔口上,平日裡就人來人往的,更不要說來了很多外來人,那裡肯定是人潮洶湧,娘一個人去百草堂,
再說那百草堂的王掌櫃本就是個狡詐小人,娘會不會……” 沒等川來把自己的擔心說完,就感到後背被爹狠狠地砸了一拳。
“你還說你沒有去過永安鎮?你沒去過,你怎麽知道百草堂在街市岔口上,你怎麽知道那百草堂的掌櫃姓王?”
“爹,我這不是擔心娘嘛。”川來也顯得暴躁起來。
“你娘為人謙和,斷不會跟人發生糾纏,倒是你,就是不聽爹的話,竟然悄悄去了永安鎮……”爹一邊說一邊抄起棍子就打。
川來一邊躲一邊喊道:“爹,你幹什麽,我不就是去了永安鎮嘛……”
爹氣急敗壞,用棍子追打著川來,把川來又一次扔進了柴房。“這次不關你幾個月的柴房,我看你是不知道改的。”爹一邊說著,一邊不斷找來木棍把柴房的門堵得結結實實。
“爹,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去找娘,我要找娘……”川來一邊拍打著柴房的門一邊喊起來。
“你娘不用你管,你娘我去找,你給我在柴房裡規規矩矩地待著。”說著,爹拿起草帽準備出門。
“爹,讓我跟你一起去吧。”川來哀求道。
“你閉嘴,川兒,你真是讓我傷心,你怎麽就那麽不聽話?前幾月,鎮上有人用腳踢了我的柴火,每過幾天,那人的腿就被打斷了,他發動了全鎮的人找那個打斷他腿的人,找了幾個月都沒有找到,我就懷疑是你乾的。你說不是,你娘也說,你不是那麽狠心的人,我還信了你,現在看來,就是你乾的,你說,是不是?”
“爹,你還是讓我和你一起去找娘吧。”
“是不是你?”爹咄咄逼人。
川來猶豫了半響,“我看那人囂張跋扈,竟敢踢你的柴火,那可是你辛辛苦苦才砍來的柴火,我一時氣不過才……”
爹一聽,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真是你,真是你。”
“爹,我錯了。”
“川兒,你的仇恨太深,你出手太狠,川兒啊川兒, 我和你娘怎麽會養了你這樣一個心狠手辣的人?這輩子你都不要想離開這間柴房了。”說完,爹轉身正要離開,又轉回來說道:“等我找著你娘,看我怎麽收拾你。”
“爹,我不敢了,你還是讓我陪你去找娘吧,我知道有條小路,走得快。等把娘找回來了,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怨你。”川來再次哀求爹。
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自己一個人去永安鎮。
正當爹要出門的時候,川來透過門縫看見了娘,焦急地大喊起來。“娘,娘,你怎麽啦?娘……”
爹一回身,才看見娘一瘸一拐地走進了門,大吃一驚。
“他娘,你這是怎麽啦?”
爹連忙走過去扶住娘,這下爹才看清了娘的臉上全是血跡,身上也是數不清的腳印,頓時心疼的紅了眼眶。
“他爹,我沒事兒,沒事兒。”娘想起進門是聽到川來喊自己,又露出了笑容:“川兒,你回來啦,我的川兒回來嘍——”
“娘,誰欺負你啦?你說,你說啊。爹,你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他爹,你這是幹什麽?就算是川兒有錯,你也不能老這麽關著他啊。快把門打開。”
“不能開,這孩子就是欠收拾。”
川來拉扯著房門,瘋狂地嘶吼著:“娘,你告訴我,是誰欺負你了,你說,你說啊,我要殺了他,替你報仇……爹,你開門啊,娘,你說啊……”
正準備給川來開門的娘頓時停下了手,“報仇”兩個字從川來的嘴裡說出來時,就像兩把鋼刀一樣狠狠地扎進了爹娘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