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就是血液裡永遠流動著不安的悸動。
老家屬於偏遠的地區,區是工業區人流多雜,從村裡去鎮上騎自行車要一個多小時路程。
初中時每天晚自習下課就要九點鍾,騎車從鎮上回家差不多要十點半。
那時候舍不得住校,住宿費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一旦住宿每天會多出來一筆不小的生活花銷。
一個禮拜上六天課,每個星期天下午父母就會把下個星期的十塊錢生活費交給自己。
食堂一碗米飯一塊錢,一碗水煮白菜五毛錢。
米飯裡時不時會吃出老鼠屎,更有的人在裡面吃出過老鼠。至於白菜,那時候流傳著一句話,氫二氧一,意思是水多油少。
老師的飯菜是從專門的窗口用餐,那時候最羨慕的就是看著他們從小小的窗口裡端出滿滿的紅燒肉。
學校很亂,大年紀的學生每天堵在廁所門口收保護費,所謂的保護費就是你交錢他們保證你在學校橫著走,就連老師都不敢打你。
剛入學時候被一群人堵在廁所門口,趕緊把兜裡的三塊錢塞進襪子裡,然後被他們狠狠揍了一頓。
後來從村裡垃圾堆裡撿到一把生鏽的殺豬刀,回家用磨石打磨的錚亮,暑假開學每天攥著那把殺豬刀跟在那群人身後遠遠盯著他們。
大概是覺得害怕了,沒有幾天他們認慫買了一堆零食送到班級裡。
同學震驚和羨慕,總覺得我跟他們關系非比尋常。
語文老師是學校附近村的人,年齡四十來歲,頭髮整天跟狗舔過一樣明亮。
勢力眼、貪財鬼都不足以形容他的教室德行,在他眼裡學習不算好的學生就是垃圾,不配在教室坐著聽課。
所以每堂語文課班裡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同學都是站著聽課。
後來某個星期的早晨,同學們都在晨讀,語文老師背著手在教室後門走進來,他用力揪著我的衣領將我拽到牆角然後用力掐住我的脖子。
同學都被嚇得停止朗讀,一個個膽戰心驚坐在座位上不敢說話。
年少的自己被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半死,本能的撲騰,大概是他怕事情鬧大,松開手指著我說:所有人都在朗讀只有你在說話!
那一刻自己仿佛被這個世界隔離,腦海裡只有他那句毫無依據的誣陷。
窒息、恐慌,以及無地自容,因為這是從小到大第一次被這般對待,那種羞恥席卷全身。
我握緊拳頭狠狠砸在他的臉上,嘶吼著拿過身後垃圾桶砸在他身上。大概他是第一次經歷被發狂的學生還手,竟然沒有站起來只是蜷縮在地上哀嚎。
現在想來,原來不是忘記而是洗脫自己的罪名,那天我被學校老師拉進辦公室一樓,年級主任和校長輪番訓斥。
那一刻全世界的指責和辱罵仿佛像刀割一般將我凌遲,我說我沒有。
父親攥著半個手腕粗的棍子在辦公室裡不停揮舞,我沒有躲,任由他一遍又一遍的抽打,即便是哭都沒有發出任何求饒地聲音。
嘴唇咬出血跡,胳膊上的血順著指尖滴在地上,我聽到聲音越來越遠,身子的疼痛越來越輕……
醒來的時候躺在家裡床上,那些親人都圍在床邊,我沒有看他們,盯著坐在椅子上一直抽煙無動於衷的父親說了一聲對不起。
在床上躺了半個月,一直到傳來語文老師被學校開除的消息才回到學校。
那天陽光格外的刺眼,因為走路不方便,我背著書包一個人從村裡走到鎮上學校。
父親推著摩托車跟在身後不說話,到了學校門口我轉身衝他笑,我說:我沒有錯。
他不說話,把摩托車停在一旁從懷間兜裡掏出一張嶄新的一百塞進我手裡,他說:以後不想回家就住校吧。
那應該從小到大第一次忤逆反抗父親,我將那一百放回他的手裡。現在回想當時的自己,臉色應該是厭惡與憤恨。
很可笑的童年,現在回想起來好像自己的童年早已忘記,唯一記得的不是父親的責罰與毒打,而是他永遠一副自己沒錯又不願聽別人解釋的蠻橫無理。
後來我明白,那是叛逆,極端的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