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棟叔叔來了,他真的是頂天立地的人物,李叔隻到他的夾肢窩。李叔自嘲:我就這麽個個兒,我父親個高,母親個小,我隨母親!隨後笑,說:人沒死了,就挺知足了。進屋,讓客人先進,勞棟不乾,“您是師傅。”主人前頭先進,告訴後面“低頭”,勞棟鞠躬式低頭進來。和這麽大的個子一比,屋子小了,屋裡東西都小,家具、椅子……都小。李叔仰著頭,因為倆人離得太近,“你還是坐下吧。”勞棟坐下,大家才覺得放松些。老單說過,人不平等就是壓力的來源。個超高的,說實在的也是病,如同超矮的一樣。可是,人們不會歧視大個兒,都帶著欣羨的目光和心情仰視,自卑而不妒。人們大都有兩面性,擁有蔑視和崇拜的雙重心理,對身邊的般兒大般兒的多是蔑視,甚至仇視;高山仰止,對高不可及的人,只有崇拜。後來的明星有人包裝,加上光環,尤甚。
立本涮了幾個杯子,先給勞叔倒上開水,放上茶葉。立木說:“你怎後放茶葉?”立木取大的茶缸子,多加茶葉多倒水,給勞棟一個人用。
立本說:“我家門太矮。”勞叔說他家也這麽樣。“你比穆鐵柱高嗎?”“沒有,我是兩米一七。”
勞棟叔叔送立本一支鋼筆,這是打球比賽獲得的獎品。
立木想看勞叔的背心,勞棟敞開懷,沒有號,“比賽時候穿的有,”看立木的眼神,說:“等給你要一件小一點的,我的你穿不了。”立木說要帶號的,舊的行,勞棟說好,弄一個帶號的。到院子看花,你家花養得真好。老李說又壓了枝,給你留一個。
出來到門口看大樹,勞棟叔叔說這棵樹長得高哇;李叔說,我來時還不高呢,一晃二十多年了。全家人一起送到大道上。好事如果有兩件,就忘了一切,還有好事也會疏忽的。立木、立本跟著,一會在左,一會在右。鄰居都看呢。小華跟在後面,到大道了她則裝作上南邊,繼續走——路旁的蒲公英開了白色絨球,她停下,蹲下吹那小絨毛。
立民那幾個人遠處看。
大道上打羽毛球的,好幾個人。他們向勞棟點頭,招手。“自己做的拍兒,不標準……”,老田拿著自己做的木拍兒笑,勞棟拿著揮了揮,老田問:“你還會打兵嗙球哇?”“也打。”小蘑菇說:“小球帶動大球。”勞棟笑,遞了拍,擺擺手,回廠裡了。
老田重新發球,說:“沒想到你還真有兩下子。”小蘑菇用木拍接回去,說:“有三下子呢,讓日本鬼子打丟了一下子,就剩兩下子了。”老田使勁拍回去,球沒碰著,他笑著罵:“在他媽哪學的!”他哈腰撿起羽毛球,看底下的銅錢,鑄著“光緒,通寶”,說:“你自己做的羽毛球哇?毛有點偏。”他用手糾正。“道上車多,回去打。”“怎打?院子不夠。”“倆院子啊,隔牆打,都不用劃線了。”“你在我家這?”“你家那不好。”田叔進自己家院,小蘑菇上立本家的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