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遮蔽,天空如同潑墨畫般被夜色浸染,厚重的雲層裡隱隱滾動著閃電,就像藏匿於山林中的老妖,未曾露面卻能夠帶來無窮盡的恐懼,低鳴的雷聲如同那不知名野獸那樣毫不張揚的,卻充滿了威懾力的聲音,在警告路人,風暴要來了。
黑壓壓的烏雲快要觸碰到屋頂,層層疊疊的群山中,一座被擠得不成樣子的小山城還頑強地發出昏黃的燈火,雖然還不曾下雨,但燈光已經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水汽,讓原本就不明朗的街道更加陰暗模糊。
大大小小的巷子裡,穿著黑金雙色錦衣的護衛行色匆匆,手中提著猩紅的燈籠中的火苗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大事將要發生,掙扎著想要逃離,腰上的骷髏佩刀反射著躥動的點點紅光,氛圍被映襯得更加恐怖。
他們一隊隊,三五人一組,穿梭在這方寸山城中的每一個角落,反反覆複,精鐵面具上都覆蓋了一層薄薄的水汽,他們似乎在急切地尋找著什麽,街邊偶爾有開著一條縫隙的窗,不明所以的居民們小心翼翼地窺探著他們的行動。
“這都多少年了,平常連旅行者都不多的小山城,怎會突然這般熱鬧”,一位中年男人趴在窗邊,手緊緊得扒住窗框,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把縫隙開得太大,引起他們的注意從而引來什麽麻煩,眼神卻從那一指寬的缺口裡貪婪得探出。
此時,一位老婦人推門進來,見到男人在看著窗外,趕忙說道“蘇安,組織的人說是來這邊抓逃犯的,趕快別看了,等下他們還要進屋搜索,趕快去蘇彬老爺那邊把東西藏好。”
男人先是一愣,隨後眉頭一緊“唉呀,我早就說過咱吃不下這批貨,不如早些賣掉,那老頭……唉……”
另一邊,城中唯一的酒樓一改往日的熱鬧與喧囂,頂端的大廳中四人圍坐,桌上菜肴豐富,兩壇酒也顯然年頭不短了,但卻無人動口。
坐在上位的人率先提起酒壇,他一身黑金華服,身高六尺有余,面容挺拔英俊,眼中在腳邊放著他的佩刀,金鞘烏柄,綴有祥雲,如同驚雷出雲,刀長三尺,雖形體輕薄,卻給人如山般的壓迫感,更貼切的應該是一隻被扎扎實實捆綁住的惡狼,若不是刀鞘在外,這把刀仿佛不用主人操作就能自己衝鋒乾掉敵人一般,他的眼中卻毫無光彩,如同死水,此人是“組織”的一名幹部。
片刻後,他並未將杯裝滿,就突然開口,說道,“蘇黎世老爺,好久不見了”
坐在他左手邊的人一驚,顯得極為緊張,他是蘇家的長老,是這山城裡最有權勢的人,但也僅僅如此,他一輩子都呆在這小山城內,怎麽會和“組織”裡的幹部“好久不見”?
他正顫顫巍巍得想要開口詢問,那男子接著倒酒,同時搶先說道“我那時方十五歲,隨著商隊經過此處,遇到山匪劫道,若不是老爺您帶人殺到,擊退山匪,我估計早就如同我父母那般,成了刀下亡魂了。”
黎世老頭聽了,先是一愣,隨後立馬滿臉堆笑得迎合上去“哪裡哪裡,能夠碰巧救下黯大人,是老頭子我十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被稱作“黯大人”的幹部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湊到老頭的耳邊,輕聲說到“雖不知為何那夥山匪只有蘇與張倆姓呢?”
微風掠過,燭火明滅,人頭落地,刀在原位似乎沒有動過,黎世老頭的脖頸處整整齊齊,如同白玉脂擦試過的桌台,滴血未出,直到身體倒下,血才如小溪般流動起來……
坐於“黯大人”對面的張城主嚇得面色蒼白,
不敢說話,不敢妄動,血流慢慢流過他的背後,順著金絲步履爬上他的褲腿。要說這張城主,本來管著南邊這大片的台鹿山區,當初他與另外九個人一同被指派到這荒山區,面對遍地妖獸卻絲毫不退縮,除妖獸,正民風,開拓山野,建設城鎮,整個山區共存十余所小鎮,雖大小不一,但每一處都是牢不可破的要塞,在這蠻荒之處再存續百年毫無問題。 再說他本人,乃是一個虎背熊腰,肌肉豐碩的壯漢,甚至於比“黯大人”還高了一個半頭,當年更是開山的先鋒,號稱“獅虎將軍”,雙臂有千斤力,追求純粹的力量,作戰方式往往是空留滿身能量不用,以傷換傷,和妖獸打的有來有往,如同人形恐龍,在那個武者稀缺的年代不可一世。
而在看到“黯大人”這一刀之後,他的自信蕩然無存,如果說蘇黎世是靠著整個荒山中大部分的經濟得到了地位,那毫無抵抗得被殺掉還說得過去,但他張廣靠的可是實打實的軍功才走到城主的位置,可是他卻完全看不清那一刀,甚至連他的起手式都沒有看清。
幹部們的實力對於平民來說都是被隱藏的,但他知道,這個“黯大人”的修為一定遠遠高於自己的一階十四級……
許久,三人都沒有再說話,只是與黯大人同行的女孩開始大吃起來。張廣不敢直視兩人,偷偷瞄著,不知道作何感想,他現在和蘇黎世同流合汙,本應該和他一樣,已經躺在地上了,但他卻還活著,這種陰沉壓抑絲毫不亞於死亡。
悶雷作響,屋簷上先是一兩聲的滴滴答答,隨後如同萬千珠簾散落,風雨大作,聲勢竟隱隱壓了雷聲一頭。
“黯大人,我……”
放下酒杯,桌子從中間被劃開一條淺淺的刀痕,直指張城主,“不必多說,張城主,你死了就沒人管這一區域的城鎮了,我報仇也不能不顧地方的管理平衡,只要你有誠心,我放你一馬也未嘗不可。”
雖說他是一介武夫,但也在官場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自然知道這誠心指的是什麽,當即從蒲團上爬起來後撤一步, 然後雙膝跪地,說道“謝大人寬宏大量,小的這就去處理那蘇家子嗣,此後定當不乾這類謀財害命之事。”
說罷,便屈身退去,找那蘇家麻煩去了。
待侍者關上房門,小女孩噗嗤一聲笑出來,“有你的呀徐安,那老頭子可算是死了,啊哈哈哈哈……”
徐安無奈的看了她一眼,“真的沒問題嗎,他畢竟是把你扶養大的人。”
少女擦了擦自己噴在桌上的殘渣,說道“什麽嘛,你不是早就想這麽幹了嘛,我倒是覺得他們這樣自導自演騙錢的樣子更加不好,更可惡的是他們真的為了錢下手殺人”
“唉……他們只是殺人的手法直接了些,這世間千千萬萬組織不都是用著不同的手法殺著人,謀著不同的財嗎?你又能救多少人?”
她拉了拉兜帽,重新帶上了黑色的口罩,站起身來,短暫沉默了一小會後說道,“好啦,老徐頭,第四隊有消息了,我們去看看吧”
男子起身,仔細地把佩刀系到腰間“又做了任務之外的事呢……雖然很想再和你強調一下組織紀律,但我也有點想見見那人是何方神聖呢。”
兩人慢慢走出包間,徐安心裡想著那盜竊寶物之人,而少女則毫無心思。
“不同的組織用著不同的手法吸著人血,吸完就扔掉,我知道的啊老徐,即便是要拯救他們,他們也不願放棄那一點點香甜的誘餌的……即便真的能拯救他們啊,他們也終將變成另外一個吸血鬼的吧?我知道的啊……但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完全放棄我那一點點美好的幻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