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還是一個胎兒起,徐哲水就一直在思考各種問題,他曾經也是萬裡挑一的天之驕子,所以在他一歲以前,他一直設想著自己應該會是個天才兒童,但實際情況讓他沮喪又無奈。
他用了快2年的時間,才真正掌握了自己的這個身體,學會了走路和說話,可能都是他太急於求成了,走路總是走得快但不穩,說話也快卻吐詞不清,舌頭不聽使喚。一開始她總是想說很多話,卻好像有失語症一樣表達不出,只能咿咿呀呀。和一個普通的吵鬧小孩完全沒有區別。
要說與眾不同,可能就是她那雙深邃靈動的眼睛吧。可惜在這個家裡,並沒有一家子人圍著她轉,也就沒有人發現她的早熟。她媽媽總是把她放在托兒所,在那個陌生的環境裡,她太渺小脆弱了,也不敢吵鬧,大家都隻覺得她是個安靜的好孩子,沒有人過分關注她。
她的這個媽媽平時都要工作到很晚,幾乎每天都在忙,沒有周末和節假日。即使平時在家時也要忙著做晚飯打掃家務,幾乎沒有時間陪她,她大部分時間都在自己的小車或小床上,一開始她覺得太無聊,後來想想這樣也好,可以減少和新媽媽的接觸,他是真的還不適應以一個嬰兒的樣子去和人打交道。
這個小小的家裡,她只見過媽媽,她本應該也有個爸的,卻從來沒有露過面。
慢慢再長大一點,她就越來越希望自己還是男孩好,那樣就可以早點幫媽媽多乾些活兒,減輕負擔。她還不是很習慣女孩的身份,也不知道要怎麽做一個女孩,她還害怕自己真的有語言障礙,這樣的她只會成為媽媽的負擔,讓她更辛苦。
這個新媽媽雖然對她不是很親近,但她能明顯地感受到她的愛,媽媽很愛很愛她,這是毫無疑問的。媽媽脾氣不好,經常會與人吵鬧幾句,但從沒有打罵過她,哪怕是面對這麽小完全不懂事的她,她從來都是笑容,從沒有展現怒容或說過髒話、氣話,連泄氣話都沒有說過。這又是一個堅強又溫柔的媽媽,讓人心疼。
媽媽叫她“櫻櫻”,她不知道是哪兩個字,但聽著很軟糯,一開始她有些厭棄,但慢慢地就很習慣了,她發現自己很喜歡聽媽媽喚她櫻櫻的語氣和聲音,很暖心。
到3歲她還是說不利索,於是開始有意識地鍛煉自己的語言表達能力,在無人的時候,就偷偷一個人練習說話,這很有效果,不久後她就能說連貫的句子表達自己了。
媽媽以為她是在托兒所聽著其他人和電視,自己學會的,還很為她高興。她知道媽媽從來沒有嫌棄過她說話,哪怕有時候她自己都急得要哭了,媽媽還是很耐心地在聽她說。3年多的相依為伴,她已經對這個媽媽有了很深的感情,能識別她的氣味,聽出她的腳步聲,感知她的情緒變化。她也已經聽說了媽媽的名字,她叫“路雁”。
其實在可以開始連貫表達自己的思想之前,她就在考慮要不要說出自己的故事,因為徐哲水的生活印跡在他的腦海裡實在過於強烈,也一直保持,所以他從來覺得是徐哲水的靈魂寄宿在這個叫櫻櫻的女孩兒身體裡,而不是這個櫻櫻做了一個有關徐哲水的夢境。
現在和他出車禍隻隔了4、5年,雖然這是一個他從沒有聽說過的南方小城,鵬城,但還在中國,如果他願意,他是可能回到以前的父母身邊的。之前他看過有篇報道說,中國有個村莊,出現了死人的記憶重現在活人身上的奇跡,科學家組隊去調研了很久,
卻始終無法解釋,也無法證偽,畢竟那個從未出過村莊的姑娘準確地說出了回家的路、家人的名字以及生活習性等等。他那時候覺得這些都是無稽之談,是在弄虛作假,雖然他不知道他們是如何編造的謊言,但他確信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如今他也可以像新聞報道中的那些擁有前世記憶的人一樣,回歸到記憶中的家庭去生活,只要他父母願意接納。媒體可能會大肆宣揚一段時間,跟蹤一段時間,但總有一天都會離去,畢竟這個世界有太多新奇的事物等著他們去發掘了。
只是她如何舍棄這個如此愛她的媽媽?這麽多年,她能感覺到自己就是媽媽的唯一,她真的能夠離開嗎?她學會了說話之後媽媽很開心,甚至會開始有意識地和她嘮叨日常生活,她漸漸不得不從她輕松的話語裡更深入地了解她背負的重擔。
每一次她想開口講出真相,都會被媽媽看她的眼神給逼回去。慢慢地她開始思索是否要去折騰,如果大家都不相信怎麽辦,是不是會讓局面更糟糕,甚至毀了這個好不容易得到的一次新生。她也開始擔心過去的父母是否還能接受她,他們已經年紀大了,失去了唯一的兒子,卻意外得到一個孫女般年紀的幼兒,而這個女孩擁有他們兒子的記憶,他們能否接受,又該如何與她相處,是應該讓他們繼續處在已經習慣的喪子之痛中,還是要去讓他們被迫接受這個無道理的現實?
考慮得越久,她發現自己已經越來越難說出口,她越來越習慣扮演的幼兒角色,習慣自己的身體和聲音,習慣和媽媽相處的一切。更重要的是,她真真切切希望能實實在在再活一次,完完全全拋棄任何負擔地再活一次。
最後她決定就拋下過去的一切,好好地重新開始這嶄新的人生,她想這一次她一定能找到自己的使命,一定能成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