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哲水覺得又累又困,奇怪他明明感受不到四肢也感受不到呼吸和心跳,卻能感到困倦和疲憊。他的意識昏昏沉沉,很快就再也感受不到什麽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被一些聲音吵醒,他驚奇地發現自己聽到了人說話的聲音,他很興奮,盡量集中注意力聽著,感覺像是兩個人在吵架。他一陣狂喜,他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期待聽到人的聲音。
“你怎麽可以說出這種話!你走!走啊!”是一個哭泣著的女聲。
“雁雁?別這樣。”這是一個充滿磁性的男低音,聽不出什麽語氣,沒有哀求,沒有憤怒,就是很平淡的一句話。
“你走吧,我必須留下這個孩子,以後她和你也沒有任何關系。”似乎因為對話的男人過於平靜,這個哭泣的女孩也平複下來。
“那她那邊?”
“滾!”女孩已經沒有了哭聲,只有憤怒。
徐哲水聽得一頭霧水,但卻跟隨女孩的話感覺到了同樣的起伏,感受到了她情緒的波動,感受到了那一聲嘶喊的力度。
他突然想到自己是不是住在那個女孩的身體裡,他被自己這種猜想震驚了!他聽說過不少鬼故事和靈異事件,有許多都傳得讓人不得不相信,比如一個從未出過村莊的姑娘說出了很遙遠的地方的情況,說出了那裡住著的家人的名字以及生活習性等等。
他從不相信那種死人的意識記憶能在活人身上復活,他更不能相信這樣的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他開始努力排除一切雜念和直覺,強迫自己用邏輯來理清他面臨的現狀。
他到底是死了還是還活著?比起之前,他不僅有意識,能思考,現在還能聽到聲音,能感覺到自己被溫暖的液體包裹,能隱約感覺到自己肢體的運動。這一切都說明,他應該更可能是活著的,而且身體在不斷恢復。
也許爸媽正在旁邊照顧他,也許他的感官如此之弱是因為他變成了植物人,也許他聽到的聲音只是他的幻覺,這些最可能的推論。
他一時有些慌張無措,還夾雜著一點內疚,爸媽一定被他傷透了心,他難以想象他們聽到關於他的噩耗時的情景,看到變成植物人的他又是怎樣淚流滿面的絕望。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要嘗試自救,越快恢復自己的身體,越能減少爸媽的痛苦。他靜靜地忍受著無邊的靜寂和孤獨,慢慢感覺到身體周圍是被溫暖的液體包裹著,他的身體隨著這股液體在輕輕地擺動,他還能聽到音樂。
但大部分時間他其實都是處於昏睡中,他一直想嘗試拯救自己,但除了思考,其他什麽都做不了。他的思考也沒有引起外部環境的任何反饋,偶爾有震動、偶爾有聲音,但都不是由他控制的。
這樣又不知過了多久,他發現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四肢,也能指揮它們運動了,只是能控制感覺很微妙,很像麻木的感覺,四肢沉重,難以移動,但至少能感受到它們的存在了。他為此開心了很久,覺得這是好跡象,他堅持運動著,相信這一定能幫助他早日康復。
他越來越肯定自己一定是植物人狀態,只要他夠努力,終有一天會蘇醒,和爸媽擁抱在一起,那時候他會真誠地道歉,發誓再也不會撇下他們。
他的情況一直在好轉,直到有一天,他感覺被周圍擠壓推動著向一個方向遊行,他的空間不斷縮小,受到的壓迫感也越來越強, 再不是被水包裹的那種舒適,
而是被一團肉擠壓著的感覺,他感到害怕,這不像是什麽好跡象,難道他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難道努力了這麽久,還是不得不面臨死亡?他再一次感覺到深深地沮喪和無助。 他被越推越遠,水越來越少,直到首次接觸到空氣,這麽久以來第一次被迫開口有呼吸的感覺,他忍不住像個孩子一樣大哭起來,突然變化的環境,莫名其妙的境遇,過去那段時間長時間的孤寂和無覺等等,讓他驚慌失措、悲傷不已。
徹徹底底地哭過之後,他冷靜下來,同時開始害怕起來,他本能地睜開眼,但就好像患了高度近視一樣看不清什麽東西,只有模糊的色彩和光圈,但他能感覺到很多很多了,他能感覺到皮膚接觸真實空氣的微涼,能感到被人抱在手上的懸空感,感覺有人再擦拭他的身體,又在衝洗他的身體,他突然靈光一現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他變成了一個剛出生的嬰兒。這怎麽可能?難以置信。
直到他吃奶了好幾個月,習慣了新媽媽的懷抱,習慣了新媽媽和她說的溫柔甜蜜的悄悄話,他才慢慢不得不相信,自己現在就是一個嬰兒。
震驚過後,他慢慢生出一種期待和歡喜,他又擁有了一輩子的時間,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啊,也許他還可以再見到曾經的父母,多麽新奇啊!他開始認真期待和規劃這個嬰兒的未來。
但沒過多久,他不知怎麽就明白了自己是個不帶把兒的嬰兒,成為一個女嬰,這讓他有種說不出的複雜矛盾心理,期待又厭惡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