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氣息追了許久,終於在方雲和林妙玉越發遠離的情況下不再追了。
搞不清楚對方是何人,要往何處,去的地方太遠,超過了安火寺的范圍,就不值得去追了。
畢竟,沒死人,不算什麽多大的仇怨。
人生不過百,未到三品,誰人能不惜命呢,方雲當時並不知道那幾個和尚的想法,若是知道了,恐怕不會留他們的性命,這一路估計走的也不會平靜了。
方雲很早就知道這方世界是一個巨大的世界,也沒指望一輛小馬車一天就能達到通州府城,趕了一天的路,方雲感覺骨頭都要被顛簸散架了,自家媳婦更是早早去車廂裡打坐了。
望著官道盡頭的旭輝,方雲找了一個篝火點,扎住了馬車,讓馬兒也休息一下。
官道,之所以叫官道,就是沿途安全,還有行客們留下來的距離路邊不遠的篝火點。
像之前方雲和林妙玉直直穿林打葉,翻山越嶺,並不是正常的走法,而是林妙玉自襯遮掩氣息的術法精妙,帶著小夫君也不怕,藝高人膽大的行為。
正常的密林裡,可是有妖的……
綏州亂成一鍋粥,走官道容易碰到劫匪,麻煩不斷,所以林妙玉更願帶著方雲穿林而過,到了趙國,反而是官道更快一點。
林妙玉出來舒展了一下身形,她也被晃得不輕,伸了一個懶腰,迎著夕陽的余輝盡情的舒展曲線。
一隻手掌探了上去,然後方雲就被一巴掌拍到肩膀,飛進了密林。
“打點東西去,我餓了。”
林妙玉說著,揉了揉馬兒的耳朵,她也是第一次坐馬車,雖然體驗不太好,但很新奇。
方小雲其實更像是被一股柔勁送進密林裡的,聞言後借了一個樹乾,止住了身形,進去找某個倒霉的小動物去了。
入夜休息,白天趕路趕路,林妙玉感覺有些枯燥,但她本身就是一個很耐得住枯燥的人,相比之下,有方雲不斷跟她說著話,她已經很滿足了。
“妙玉,你上次不是說要教我煉器嗎,什麽時候呀。”
林妙玉躺在方雲腿上,翻了一頁書,開口回復:
“等找到煉器之術過後。”
……
“妙玉,我給你唱首歌吧,我們家鄉那邊的。”方小雲望著一望無垠的遠方開口:“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逗著自家媳婦,還沒唱兩句,卻感覺自己的耳朵被被輕輕的拽了起來:
“蒼茫的天涯是誰?”
……
林妙玉把方雲趕到了一邊,開始學著駕車,然後方雲終於美美的躺在了媳婦腿上。
“好彈,好軟……”
方雲心裡想著,聽林妙玉開口:
“回頭我們先在通州府買個丹爐,煉丹賺點錢再離開。”
“嗯嗯,好的。”
方雲敷衍著回復,都已經開始上手摸大腿了,然後,就被林妙玉拎著衣領子扔到了車廂裡。
“大白天的!女孩子就不會害羞嘛?”
……
就這樣,兩人花了三天時間才從最邊上的沂城趕到通州府城,給拉車的馬兒都累瘦了一圈,這還是走官道的情況下。
看著雄偉寬闊的城牆,和成隊林立的士兵,以及城門寬闊到人都顯得很不起眼,十分渺小。方雲第一次見到了真正的大城。
入城,要檢查路引,方雲拿出了自己和媳婦的路引,雖然自己都不知道路引上的地方在哪,但還是很輕松的就通過了。
越過廣闊的街道,聽著濃鬱地方口音的話語,方雲憑借著原身的經驗,賣了馬車,租了一個離城東坊市不遠的小院。
大城就是不一樣,坊市就有六個。
方雲選了一個東坊附近的院子,因為東坊最大,但院子也最貴,最低半個月起租的地方,開口就是三十兩銀子,方雲想了想還是接受了。
林妙玉煉丹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客棧並不方便,而且真算下來,租個小院,其實比客棧劃算很多。
帶著小媳婦去坊市逛了一圈,看似毫無目的,實則兩人都在暗中觀察著這個地方。
通州府城和尋常小縣城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修士太多了,多到方雲差不多以為人人都是修煉之人。
安縣沂縣,七品就能算得上是高手了,但到了這裡,七品是個很常見的境界,到了六品,才崖斷式的下跌。
意,是一個很高的門檻。
東坊之中,最多的還是招募修士去某些洞天乾活的,包吃包住,一天十兩銀子,許多管事模樣的人在在路邊擺著小桌子,對過往之人不斷的喊著。
有給銀子的,自然也有的直接以材物吸引,但這類招募大都有不同的要求,方雲沒走兩步,就看到了一個炎晶洞天在喊著,七品之人去采集十天炎晶,可以給一塊炎晶當報酬,但最低的,也要七品。
除了各種招喊之外,裡面最火爆的還是坊市末尾處一個高大的擂台,擂台寬敞,四周面積很大,站滿了人,方雲略一打聽,才知道這東西叫揚名擂。
揚名擂和人榜相關聯,每個上去的人都要交錢,然後就可以痛痛快快的打一架,既能了卻仇怨,官府中人還會根據出手的狀況,匯總收集,看有沒有人能上榜。
天榜隻記載三品以上的修士,每五年變化一次,或者有重要的變動也會提前變更,地榜則是六品以上,每月更新,至於人榜,則是半月一次。
雖然人榜更新快,但架不住他誘惑力大呀,三大榜單可是三個國家加上天機閣一同制定的,一上榜,那就是真正的名揚天下。
方雲拉著媳婦,不對,是被媳婦拉著,饒有興趣的看著台上兩個人相互攻擊,第一次見識到了,其實並不只有自己一個,比其他同境修士強一點。
台上兩人一個身著灰色短褐,手裡拿著圓形的鐵環,這種武器方雲還是第一次看到。
另一方則是青衫袖衣,拿著常規的鐵劍,劍法沉穩有力,但總是會被對方的大鐵環別住,打亂了套路。
“好劍,這一劍沒有五年練不出來,不愧是青白劍宗這一代弟子裡,實力最強的胡中金。”
隨著青衫男子一拍劍尾,長劍從鐵環中穿過,刺向對方,台下傳來了這樣的聲音,讓方雲也知道了用劍的那個人是誰。
而使用鐵環的短褐男子則早有預料般的躲了過去,一手持環,一手拍向胡中金。
“好!連環樓的這張軻實力也不弱,這身法反應,沒幾年也練不出來!”
台下又有人叫好,但方雲搖了搖頭,覺得這倆人可能都不夠自己一個人打的。
實力很不錯,也就比自己差億點點吧,瞧那劍,再往上一點呀,還有那大鐵環子,你套住他呀!
方雲心裡還開始替他們倆出點子了,有點多管閑事的乾著急,主要是對方打的雖然有來有往的,但沒有一點結束的意思。
林妙玉看了一會,再次確定了自己培養的小夫君完全能碾壓他們,就拉著方小雲走了。
兩人走後好遠,方雲才聽到身後傳來的劇烈歡呼,似乎是那個用鐵環的年輕人略勝一招,而且他所屬的連環樓,勢力好像沒有青白劍宗強。
以弱勝強,總是會讓人喜聞樂見。
……
妖族的進攻對於梁國綏州來說,造成的動亂可不小,但在趙國,唯一的影響,就是官府對修士的掌控弱了一點,似乎沒有別的太多波瀾。
林妙玉可是真正的“老江湖”了,吃過的靈石說不定真的比方雲有過的路還多。在逛了一圈過後,她就主動的展露了一絲六品的波動,既不引人注目,又剛好的展露了一絲實力。
拉著自家的萌新小夫君來到了一個茶樓裡面坐著,靜靜的開始喝起來茶,看似在打發時間,實則是在用目力仔細觀察對方的一家丹藥鋪子。
“儂聽說了撒,那梁國綏州,要開了個滲饃屋拎大灰,聽起來拐有一絲的。”
一個濃濃地方口音的的話語傳來,方雲聽到後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這句話的意思,緊接著就看到有人歎息的說著:
“不乾我嫩的事,梁國那兒,正亂著呢,而且隻讓綏州滴人參加。”
剛才擂台那邊官話那麽正宗,是怕別人聽不懂吧……這方言需要一定的時間才能學會,不過還好能大致聽懂,於文傑果然是個聰明人,算是我承了他一個人情了……
方雲心裡吐槽著,當年他也因為口音問題上大學鬧過很多笑話,如今回想起來仿佛還在昨日。
思索間,方雲就被媳婦拉著進了對面那個店鋪,丹心閣三個字掛在門口,金光閃閃,方雲一眼就認出來了,純金!
顯示著這家店鋪就兩個字:
有錢。
會煉丹的都不缺錢,武夫是沒機會煉丹了,狂暴甚獨的氣血之力,根本不能揉合各種藥性,甚至會把他們都吸收了。
而內家之中,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煉丹,還得看精神是否強大,能否修習煉丹術,然後以獨特法門的精神之力萃取出來藥性。
煉丹師吃香,陣法大家吃香,符篆大師和煉器行家也吃香,但是這四個行當武夫只有一個煉器能碰碰,可惜的是,大部分武夫神魂比內家弱上一籌,煉出來的東西還不如內家。
所以武夫很受鄙視,大致就兩種印象,能吃,和打架。
打架,也可以換成乾活。
邁步進入丹心閣,方雲有種被閃瞎了眼的感覺,入門就是五排大櫃子,依次往裡排開,九品,八品,七品的丹藥一個一個玉瓶的擺放著,滿滿當當,明碼標價。
方雲隨便一看七品的破竅丹,就是售價五百兩銀子一瓶,一瓶裡有五個,瓶子擺滿了一個櫃子。
最後面兩個櫃子,則是一些療傷丹,破境丹,充盈丹之類的輔助性丹藥,售價都不便宜,這丹心閣的掌櫃就半倚著櫃台, 也不招呼,六品以下的人想要什麽直接就去拿,出門付錢就好了。
就這五個櫃子,就能買下安縣整個方家好幾遍了。
看到林妙玉身上的六品波動,這掌櫃才走了出來,拱了拱手,開口詢問:
“在下丹心閣執事周雙成,兩位想要什麽丹藥,若是七品武夫的,在第三排櫃子,可以自行挑選,若是六品丹藥,還勞煩姑娘細說。”
林妙玉年輕的樣貌讓他閃過一絲訝異,但六品也只是算還可以,之前讓季陽那些人感到驚豔,更是因為林妙玉不僅如此年輕達到六品,還能迅速破陣。
周雙成例行詢問一下,聽到了這個女子略顯冷淡得開口:
“丹方要不要?我們不是來買丹藥的,而是來賣丹方,或者互換丹方也行。”
“哦?”周雙成聞言訝異得看了一眼林妙玉,這種買賣很久都沒遇到了,不由下意識的問道:
“閣下是哪一丹宗弟子?華陽宗,玉丹宗,還是金露寺……”
林妙玉搖頭,並沒有回復,周雙成自笑了一下,仿佛明白了什麽,一伸手,就招了個弟子過來看著店,領著方雲二人向樓上走去。
“說不定是哪個丹宗核心弟子為了情郎來賣丹方,好給他買破境的丹藥,一會得試探一下……”
周雙成走在最前面心裡想著,其身邊,從樓上下來了一個人路過,六品氣息,年歲及中。
他似乎剛買到手一顆六品丹藥,忍不住倒出來多看兩遍,很快收了回去。而林妙玉望著那顆丹藥,卻微微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