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幾天的時間，沈青硬生生瘦了七斤，原本他的臉頰還有點肥肉，現在都快成瓜子臉了。

　　上班時間，沈青一手握著鼠標，一手撐著頭，腦袋時不時的往下垂，一副萎靡的模樣。

　　可嵐走過來拍了沈青肩膀一下，遞給他一杯熱水，問道:“要不要放你兩天假，看你的狀態這麽差?”

　　沈青看了可嵐一眼，說算了，我走了誰來做事?

　　“工作是做不完的，還是得注意休息。”可嵐難得勸說了句。

　　沈青“呵呵”笑了兩聲，心裡想著:要不是你這女的把我當機器人使喚，我會這麽辛苦?

　　“既然你這麽累，那這個項目就不交給你了。”可嵐把手裡的紙質資料朝著沈青晃了晃，就準備離開。

　　“我本來以為這個相機的廣告片，你會感興趣。”

　　“什麽廣告片?”沈青立馬把頭抬起來，問可嵐。

　　這些天他真是後悔來美奧，連個攝像機都沒摸過，光負責寫品牌推廣方案了。

　　“相機。”可嵐見沈青感興趣，立刻走了回來，臉上帶著一絲欣喜，把手上的資料遞過去，“佳能的案子。”

　　《佳能公司華夏宣傳片項目招標》

　　資料的首頁寫著這麽一行字。

　　沈青一邊翻著資料，一邊聽可嵐介紹詳細的情況。

　　“你也知道，佳能是我們的大客戶，今年是他們進入華夏的三十周年，就打算拍一個大投資的宣傳片，進行全渠道投放。”可嵐伸出兩個手指，比了個yes，“預算超過200萬。”

　　“既然是我們的客戶，那這個招標是什麽情況?”沈青的印象中，招標就是公開征集創意，叫一大群廣告公司過去比稿。

　　可嵐低下頭，小聲對沈青說道:“其實一開始，這是其他組的案子，但是佳能那邊連續否了五個創意，最後他們的宣傳部長生氣了，就變成公開招標。”

　　“我懂了。”沈青點點頭。

　　“你懂什麽了?”可嵐問他。

　　沈青看著可嵐，說道:“柯組長，別人讓你背鍋，你就讓我背鍋啊。”

　　可嵐沒說話。

　　近一個月的接觸下來，沈青已經知道可嵐是關系戶。

　　具體什麽關系不知道，但是背景應該挺硬的。

　　你想啊，其他組的組長都是四十歲上下，只有她一個二十剛出頭的姑娘家家。

　　這年紀能上位，不是走後門，就是業務能力太過硬。

　　可嵐一年前畢業於明珠大學傳媒系，華夏排名前五的院校。

　　她能力是有的，但是包括創意什麽，也就是中規中矩，根本沒到能獨立負責一個華夏龍頭4A廣告公司，主力創意小組的地步。

　　沈青沒來之前，可嵐這個所謂的創意8組，案子通過率還不到30%。

　　當然，現在已經提高了一半。

　　沈青看完資料，對上可嵐期盼的目光，想了一會兒，搖搖頭說:“我覺得算了吧，其他組高手如雲，他們都搞不定這件事，我也一樣。”

　　“更何況，現在還變成公開招標，得和一大群公司比稿，擔子太重了。”

　　可嵐的眼皮一下子垂了下來，“噢”了一聲:“也是，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不能把這個燙手山芋交給你。這個案子我自己來吧。”

　　沈青看著可嵐踩著細高跟，“塔塔”走回辦公室的背影。

　　“沈哥，這次柯組長慘了。”說話的是一個實習大學生，叫周明昊，長得瘦高，特喜歡穿寬大的衣服，

像是一根竹竿套麻袋。　　美奧有個新兵計劃，每年會在大學裡招收超過一千名實習生，經過層層廝殺，輪崗試訓，最後每個部門只能留下五六人。

　　沈青原來以為互聯網公司，已經是離職率很高的了，沒想到廣告圈更離譜。

　　這段時間，他親眼見證了，創意8組的四個實習生換了三個，周明昊是那個留下的。

　　周明昊剛上大四，平常做打印資料，整理報表，對接客戶之類的雜事。

　　但他有個外號，叫周諦聽，創意部各個小組裡的八卦，都能知道。

　　“怎麽個情況?”沈青叫周明昊給他說說。

　　周諦聽湊到沈青身邊，小聲的對他說道:“沈哥，你也知道，這些創意組的組長翅膀硬了，就會出去自己開公司。美奧還算好了，下面那些小公司的創意總監，半年能換一茬。”

　　“說重點。”沈青知道要是不打斷周諦聽，他能繞著說一圈。

　　“重點就是，前幾天4組的組長離職前，捅了柯組長一刀。”周諦聽繼續說道，“她說自己離開是因為美奧變味了，已經成了關系社會，就差點名道姓的說柯組長沒能力。”

　　“然後這件事傳到大老板的耳朵裡，就布置給柯組長這個任務。”周諦聽的語氣有點憤憤。

　　“要是佳能這個大客戶的案子跳票了，我看8組組長的位置就懸了。”

　　“這麽嚴重?”沈青有點意外，他原來以為可嵐只是單純的幫領導背個鍋。

　　周諦聽狠狠的點頭:“其他組都傳開了，都等著看柯組長的笑話呢。”

　　“那個4組組長和可嵐有矛盾?”沈青問了句。

　　周諦聽搖搖頭，說自己也不知道。

　　“4組組長是個老尼姑，四十多歲了還沒結婚，可能是看柯組長人長得好看，追她的人多，心裡不平衡。”

　　沈青覺得這個理由太牽強:“公司貌似不缺美女吧?幹嘛就盯著她?”

　　“美奧是出了名的美女多。”聽到沈青的話，周諦聽邊搖頭，邊豎起大拇指，“但是我們柯組長，可是這個。”

　　“嗯。是挺漂亮的。”沈青的工位正好對著可嵐的辦公室。

　　門沒鎖。

　　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可嵐靠著椅子，盯著翻開的電腦屏幕，眉語微皺。

　　淺藍色波點長裙，小腿露在外面，纖細如天鵝的脖頸上，纏著一圈小小的金色三葉草項鏈，在窗外陽光的照耀下，像一幅山水名畫。

　　峰巒疊嶂。

　　“沈哥，你真不幫幫柯組長嘛?”周諦聽知道柯可嵐和沈青之間巨大的能力差距，“那她這次可就難了。”

　　沈青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晚上，12點整。

　　鉑金大廈51層的燈光陸續關閉，美奧加班的人群也漸漸散去，隻留下零星的幾個人影。

　　其中就有沈青。

　　他看著可嵐的辦公室，門窗緊閉，但是裡面明亮的燈光顯示人還沒走。

　　“咚咚咚”

　　沈青輕輕敲門。

　　“進來。”聽到裡面傳來的聲音，沈青就推開門，走了進去。

　　“有什麽事嘛?”可嵐把視線從電腦屏幕上抬起來，看著沈青，語氣帶著點生硬。

　　沈青回答:“可以給我看一下佳能的方案嘛?”

　　可嵐愣了會兒，但是沒拒絕。

　　起身讓了位置，自己坐到對面的沙發上。

　　沈青坐在可嵐的椅子上，感覺底下微微發熱，知道她已經在這個位置坐了很久。

　　沒說話。

　　一頁頁的翻看著可嵐做的PPT。

　　“你這個方案，比不過的。”沈青知道可嵐做的很認真，從排版就可以看出來，但是創意一般，推廣方式一般，甚至連報價都沒有優勢。

　　“你是甲方嘛?你怎麽知道比不過?你是不是覺得只有自己最厲害?”可嵐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聽了沈青的話忽然很生氣，鼻尖微微上揚，發出奪命三問。

　　沈青沒回答，反問道:“比稿是什麽時候?”

　　可嵐橫了沈青一眼，閉著嘴不說話。

　　沈青也沒有再問。

　　兩人大眼瞪小眼。

　　“明早十點開始。”可嵐還是年輕一些，沒忍住先開口，“你到底想說什麽?”

　　“這個方案我來做。”沈青看著可嵐說道。

　　“不需要。”

　　“我是說認真的。”

　　“我也是說認真的。”可嵐盯著沈青，一字一句的問道，“你突然過來說這件事，是不是組裡那個姓周的和你說什麽了?”

　　沈青點點頭。

　　“我就知道是他。”可嵐深吸了幾口氣，胸口起伏不定。

　　沈青心想:兄弟就是拿來賣的。周諦聽，準備好穿小鞋吧。

　　“那你應該知道佳能的重要性。”可嵐繼續說道，“如果到時候被刷下來，老板問責，我就可以把你推上去，說是你的問題。”

　　“你不會的。”沈青搖搖頭。

　　可嵐盯著沈青看了許久，起伏的胸口漸漸平息，繼續說道:“你有把握嘛?”

　　“我來到這公司多久了?”沈青反問可嵐。

　　“快一個月了。”

　　“經手的案子有多少個?”

　　“三十幾個吧。”

　　“失手過嗎?”

　　可嵐搖搖頭。

　　“那這次也不會。”沈青笑著說道，語氣很自信。

　　沈青邊打開新的文檔，邊問道:“可以用你的電腦嗎?”

　　可嵐瞪了沈青一眼，說:“你不是都在用了。”

　　“我做方案的時候，一定得抽煙，你不介意吧?”沈青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就這一次啊。 ”

　　可嵐出門到吸煙室，拿了一個煙灰缸進來。

　　沈青點了一支煙，開始專心工作。

　　可嵐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實在閑得無聊，就湊過去看沈青做方案。

　　房間裡煙霧繚繞，除了兩個呼吸聲，只有沈青敲打鍵盤的清脆回音。

　　沈青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半。

　　他發現可嵐一直都在旁邊盯著。

　　“我還以為你走了?”

　　可嵐沒回答，反問沈青:“這個創意，你是怎麽想到的?”

　　沈青說這次是抄的。

　　“抄誰的?”可嵐問。

　　沈青搖頭:“我也不知道。”

　　可嵐無語。

　　“我接下去準備美化方案，應該要熬通宵，你先回去休息吧。”沈青看著可嵐打了哈欠，就對她說道。

　　“不了，我就在沙發上睡一覺。”可嵐搖搖頭，躺在沙發上，把靠背拿下來，墊在腦袋下面，說道，“這個案子很重要，我得時刻盯著。”

　　“好吧，隨你。”沈青聳了聳肩膀。

　　沒過多久，沉重的呼吸聲傳來。

　　沈青覺得屋內的煙味有點重，就輕輕走到窗戶邊，打開一絲絲縫隙，讓內外的空氣流通起來。

　　原本房間是開著空調，溫度很合適，但冷空氣一進來，略微有點涼。

　　他把溫度調高一些，站著猶豫了會兒，還是把身上的外套脫下，披在可嵐身上。

　　回身來到電腦前。

　　轉身的時候，沈青並沒看到可嵐睡著的身體，微微扭動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