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西山,晚霞似火。 廖立回到居所,轉過回廊,踏入院內的瞬間,就聽穆臨風笑容滿面,道:“師傅你可算回來了。”
看著跪倒在地的穆臨風,原本不見蹤影的怒火立時湧起,雙眼陰沉地走到穆臨風身前,冷哼一聲,道:“你要跪就跪遠些,跪在這,擋我的道。”
說完,從穆臨風身側拾階而上,石階三層,只是剛踩到第一層石階,卻聽到身後異動連連,斜瞥一眼,只見穆臨風正艱難起身。
因跪了一天,導致穆臨風雙膝血液循環不暢,此時莫說是走路,就是連站在原地都有些踉蹌,心中立時一軟,正要上前扶他,不想穆臨風竟然頑強的站直了身,咬著牙向著遠處走去。
這小子難道轉了性?看著少年倔強的背影,廖立輕輕一歎,隨即推門入屋。
緩步坐在床榻上的廖立心中早起波瀾,哪還能夠平靜如波。當穆臨風倔強的模樣如電影般,一幕幕出現在眼前時,更是讓他坐臥不安。
木頭那小子不會是跪了一天吧?這樣說來他不是一天都沒有吃飯了嗎?想著的同時卻是急忙起身,向著門前走去。
可是當雙手放到門閂上時,廖立卻又猶豫起來,咬緊牙關,下定決心,方才克制了前去探尋穆臨風的想法。
只是回到榻前,卻又如坐針氈,心中好生不是滋味,哪裡還能泰然自若,猶豫半晌,終是走出屋來。
剛一出屋,只見穆臨風正在梅花樁前跪著,慢步走到穆臨風身前,聲音和緩,語氣中透著關心,道:“一天沒吃飯?”
靴聲橐橐,聽著那沉穩的腳步聲從遠及近,穆臨風早已喜上眉梢,抬起頭,看向廖立如實回道:“是。”
“一定餓壞了吧?”
廖立異常關心的說道:“走吧,我帶你去後廚找些吃的。”
“你答應收我為徒了?”穆臨風難掩心中喜悅,迫不及待的的就要站起身來。
“沒有!”
剛欲起身的穆臨風立時怔在半空,下一刻又倔強的跪下,道:“你不收我為徒,我報不了仇,活在這世上也沒有意思,乾脆餓死得了。”
沒想到穆臨風竟然變得如此倔強,廖立大怒道:“好,好,當真好的很,我倒要看看你能堅持幾天!”
說完拂袖而去,只是向屋內的方向走了數步,卻又駐足不前,回頭瞄了眼穆臨風,卻突然詢問道:“你為何要和我學藝?”
穆臨風想也不想,脫口而出,道:“當然是為了報仇。”
“若是這樣,你便離開威遠鏢局吧,我是絕不會收你做徒弟的。”
廖立說完便即離開,只是這一次卻是朝著院門的方向而非居所走去,隨後便響起了嘎嘎聲,而院門開啟聲也隨之響起。
沒想到廖立這麽倔!竟然一點都不心軟?穆臨風聽著院門轟的一聲關閉後,心中想道。
只是片刻時間,院門再次開啟。
穆臨風知道這是廖立回來了,急忙向廊口瞧去,很快就見他端著一個青瓷盤,盤內盛著五個饅頭。
廖立走路的速度很快,步履更有些匆忙,來到穆臨風身旁後,便將盤子放在他身旁,道:“餓了就吃。”
“你拿走吧,你不收我為徒,我是不會吃的。”
穆臨風早已餓的前胸貼了後背,但他知道自己絕不能讓步,若是讓步,非但不能要挾廖立,恐怕還會讓自己失去以此要挾的信心,放棄跪到他收自己為徒的那一刻。
廖立見穆臨風毫不領情,
懸在半空抓著青瓷盤的手掌早已因心中的大怒而顫抖不已,臉色瞬間變得尷尬,而尷尬的神情又很快變為憤怒,呵道:“愛吃不吃,我看你能餓幾天。”說完瞪了穆臨風一眼,轉身而去。 一夜無話。
廖立次日洗漱出屋,只見穆臨風神采奕奕,還在七星梅花樁前跪立著,而他看到自己出屋,更是微笑著向自己打招呼道:“廖師傅早上好。”
“叫廖叔。”
廖立凝視著穆臨風,上上下下將他打量了一番,說道:“看來跪伏一夜對你根本就算不得什麽。”
還是年輕好啊,便是這股旺盛的精力,竟然讓他跪了一夜而沒事。他嘴上雖然如此說,但心中卻也是感歎連連,正自感歎,驀地斜眼瞧見青瓷盤中的饅頭和茶杯中的清水並未被動過,心中一愕,問道:“你到現在滴水未盡?”
“沒有!”
穆臨風脅肩諂笑,道:“廖師傅,你就答應了吧,難道你就忍心看著我如此遭罪?”
“當然願意!”
廖立立時想通一切,一個人一天不吃東西也許還能神采奕奕,但若說滴水未進還能像穆臨風如此生龍活虎,那是絕無可能。
“你不是要跪嗎,那好,我今天就陪著你。”廖立冷笑出聲道。這小子定是在和我耍著貓膩,今日我盯著你,看你還能玩出什麽把戲。
廖立在石階坐下,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在院內一坐便是一天一夜。
次日,當東邊天空現出魚肚白時,廖立便再也熬不住了,精神萎靡地看了眼仍是一副龍精虎猛的穆臨風,不由歎道:“老了,老了,看來我真是老了。”轉身回到屋中補覺,隻留穆臨風獨自一人跪在院內。
連穆臨風自己也沒有想到,廖立竟會如此不濟,心中竊喜之余,卻又滿頭霧水的想道:為何一到夜間便好似吃過一頓大餐,一點都不會感到饑餓,而白天卻又會餓的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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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從未時開始天空就變得陰雲密布,到了夜間,莫說是月亮,便是連繁星都沒有一顆,到了後半夜更是下起了小雨。
穆臨風並不是沒有過饑寒交迫的經歷,那是多年前,大哥劉狄在魚躍城並未闖出名氣之前,可自從大哥劉狄成為東市的龍頭後,這樣的日子便再也沒有出現過,但今日,穆臨風卻又再次體驗了一回饑寒交迫的感覺。
蒙蒙細雨,雨滴小,但雨勢甚急,只是片刻穆臨風便即渾身濕透,他本想去房簷下避避雨,但看了眼屋內,這樣的想法隨即打消。
直到天亮之後,這場雨才算停歇,當廖立出屋時,隻覺空氣清新,還帶著些許潮氣,更不時傳來鳥語蟲鳴。
看向一副淒慘模樣的穆臨風,他此刻渾身都被濕透的衣衫粘緊,嘴唇蒼白,面色更是鐵青,身體更不時打著寒顫,看著他極度虛弱的模樣,如何還能掩飾心中的擔憂,忙關切的問道:“你等著,我給你取件衣衫來。”
穆臨風搖搖頭,因虛弱,說出的話如同呢喃,道:“你不答應收我為徒,我就不要你的衣服。”
此時的穆臨風連說話的聲音都好似囈語一般,雖然他心中萬分希望可以將身上這件濕漉漉的衣裳換成一件乾衣裳,最好還能喝一碗熱湯,吃些糕點,但他並不敢如此做,依然倔強的堅持著,想要迫使廖立收自己為徒。
“唉!”
廖立歎息一聲,三天的堅持讓廖立好像重新認識了穆臨風一般,此刻的他終於有所動容。
正準備答應收穆臨風為徒,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凶手的身影,想到凶手強大的瞬間,廖立卻是在立時堅定了自己的信心,放棄了收穆臨風為徒的想法,背影略顯孤寂地離開了居所。
就在廖立離去不到半個時辰,只聽院門再次響起,穆臨風急忙抬頭看向回廊,心中立時想到:這麽快就返而複轉,難道是要答應收自己為徒了?心念及此,立時高興的手舞足蹈,渾似一隻調皮的猴子。
只可惜想象中的廖立並沒有出現,而出現在穆臨風眼前的竟是一道曼妙的身影,曼妙身影圖一出現,穆臨風的心境竟然驟然升起了波瀾。
好像這位陌生女子是自己特別重要的親人之一。
他拚了命的在腦海中回憶,突然眼前畫面定格,將滕夢雪與自己所有的記憶竟然全部想起,他這才知道,原來這位冰美人竟是自己暗戀多年的心上人。
滕夢雪拐過回廊時就看到跪在梅花樁旁的穆臨風,此時來到院內,蓮步輕移,來到穆臨風身旁,略帶關心道:“你在這跪著幹什麽?”
看著滕夢雪關心自己的模樣,穆臨風的竟然害羞起來,雙頰微微一紅,隨即卻又慘然一笑,道:“我要拜廖立為師,他不答應,我只能如此來央求他了。”
滕夢雪不以為然的說道:“他不答應就算了,你何必如此折磨自己呢?挨餓受凍的是你,可不是廖師傅。”
“你怎麽能這樣說話呢。 ”
滕夢雪立時將穆臨風心目中的完美女神的模樣破壞的支離破碎,只聽他沉聲說道:“為了報仇,我就是吃再多的苦,也在所不惜!”
“穆臨風這還是原來的你嗎?”
滕夢雪好似看待另一個人一般,道:“以前那個吊兒郎當,浪蕩不羈的你哪去了?”
穆臨風語氣滿是鄭重,一字一頓的說道“以前的那個穆臨風已經死了!”
“我看以前的那個穆臨風沒有死,最多不過是戴了一副面具。”
滕夢雪本就是受廖立所托,前來勸說穆臨風放棄,此時見他如此堅持,說道:“現在的你根本不是你的真實面目,我知道那件事對你影響很大,但你又何必刻意去戴面具來掩藏真實的自己呢?”
說的好像你對我了解很深一樣。穆臨風苦笑一聲,道:“以前的我是生活在哥哥的庇護之下,但現在我必須要壯大自己的羽翼,我知道廖師傅為什麽不肯收我為徒,正是如此,我才要讓他明白,我已經不在是原先那個毫無恆心和毅力的小子了,因為我有了自己堅持。”
看著穆臨風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樣,滕夢雪也肅容道:“你的堅持難道就是報仇?”
“當初哥哥和我談堅持,說理想,我不明白,但現在我懂了,道理是一個樣。”
穆臨風回憶著他第一天到威遠鏢局自己與大哥劉狄的一番對話,道:“大哥說他的理想是千重樓,因為他要做人上人,所以他拚了命的修煉,而我的堅持就是完成大哥未完成的心願,還有就是為他們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