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捕快勘查和幸存生還者所述,應當為同一人,一位矮壯中年漢子,穿著後廚衣服。此人可能先假扮成大廚在酒菜裡面下毒,毒藥情況還在調查,明日才有確切結論。”
“下毒之後尋找時機於大廳伏殺那幾個邪道修士,救出孩童,再到飛虎幫大堂殺人,前後耗費的時間極為短暫。”指揮使繞著飛虎幫大堂走了一圈,神色凝重地道,“除了那淬元境何道人中毒而亡,其余人等均是一擊斃命,拳勁強絕,劍法凌厲,心思縝密而又果決勇武,非凡俗之輩。”
“就連這手尾都故意留給我們的,本官可以肯定追查下去都不會有太多蛛絲馬跡。”道台大人不知是憂是喜,困擾幾個月的孩童失蹤案件總是有著落了,但卻也高興不起來。
“此事主要責任在道院,後續呈報貧道會署名闡述清楚緣由,善後事務道院一應弟子會協同道台大人處理。”孫苗方眸光閃動,出聲道。
“至於這人,貧道建議國朝不要再做追查了,此人非尋常修士,亦未濫殺無辜,非國朝律法所能觸及,道院自會報備仙宗駐守真君長輩,這邊就到此為止吧。”
眾人倒是沒有料到道院將此事一力承擔過去,倒是頗有些意外和感慨。
道台大人上前行禮道:“先前對於道院頗多誤會,本官甚是慚愧,此處事件就按孫主事所吩咐辦事,勞煩道院各位仙師了。”
“無妨,斬妖除魔本是我等責任所在,先前有所不察,自當檢討。”孫苗方倒是面色平靜,“你們留下幫忙,貧道這就先回道院聯系宗門上修,徹查邪魔余孽蹤跡,免得黎民百姓再受其害。”
“是,恭送主事!”數十道院弟子齊齊行禮道,目送其飛身離去。
後面連續數日,少年深居簡出,只有在吃飯的時候才會側面打聽這幾天府衙和道院各方面的動靜。
確認兩方人馬合作起來開始追索綁架稚童的案件,便將隨身物品收拾打包好,穿過府城東門,一路沿著官道朝東邊走下去。
夏日時節的雨水是無法預測的,隨便一片烏雲飄過,就有可能帶來傾盆大雨。而且天地靈氣充沛,氣機升騰活潑,夏季的雨,冬季的雪,都是規模巨大。
少年此時正捧著一本道書倚靠在一座破舊道觀大廳柱子邊上靜靜研讀,外面風雨大作,雷聲陣陣,黑壓壓的雲團覆蓋整片天空,顯然這雨還沒有停歇的兆頭。
道觀大廳裡面,還有三三兩兩的幾名避雨的山民。這座距離官道並不太遠的道觀,夏日時節經常成為臨時避雨之所,是以雖然破舊,倒也還算乾淨,沒有什麽積年灰塵。
不一會兒道觀之外傳來車轅響動的聲音,接著數名勁裝漢子護衛擁簇地兩名少女匆匆走了進來。
當先一個少女年約十六七歲,秀發挽起,斜插一支精致的青玉簪,一身淺黃色綾羅紗裙,明眸皓齒,粉腮朱唇,顯得十分清麗秀美。
身旁一位矮了半個頭的少女顯然年歲更小,頭上扎著總角,圓嘟嘟的白皙臉龐,十分可愛。
“小姐,這邊請。”一名高壯俊朗的青年眼神銳利地朝著大廳大量一番,然後引著兩名少女來到一處比較空曠乾淨的地方。
隨後總角少女從身旁護衛手裡拿過一個小凳子,尋了一處地方擺下輕聲道:“小姐,您坐這,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別累著。”顯然是位貼身丫鬟。
黃衣少女輕輕點頭,移步坐了下來,眾位護衛這才開始收拾身上淋濕的衣服,
輪流去道觀道邊替換乾燥的衣服。 大廳裡面的山民顯然看出新到的這些人衣著打扮非是普通人家,談話的聲音隨之降低許多。
“小姐,那邊的小道士真好看!”丫鬟收拾停當之後,便蹲在小姐身邊,悄悄低聲道,嘴巴朝著少年那邊努了努。
小姐循著丫鬟示意的方向看去,便見到一位十四五歲的少年道士,面容白皙俊美,一身粗布道袍打扮,身旁放著一個長包裹,正津津有味地讀著道經。
小姐不覺凝神細看,覺得自己心跳驟然慢了半拍,忙低下頭來輕聲道:“小翠,不得背後議論他人。”
“知道啦,小姐,奴婢也是為了給您解解悶。這大半個月來一直趕路,要不是趁著避雨,在馬車裡面都呆膩了。”小翠不由低聲道,顯然主仆感情不錯,並未太過拘禮生分。
“白護衛也是為了大家著想,前面官道好走些便趕一下,後面有些地方荒無人煙的就要注意點。”小姐輕聲解釋。
“小姐懂得我等苦衷便好,白某多年行走,習慣了顛簸,倒是讓小翠姑娘受累了。”剛才的青年護衛抱拳笑道,顯然耳力過人,聽的清楚。
“不累,不累,白護衛您千萬不要介意,奴婢並無怪罪你們的意思。”總角少女連忙搖了搖手道。
少女伸出纖細的玉手拍了拍小翠的手背以示安慰,這才再次問道:“路途遙遠,還要麻煩白護衛你們了。”
“小姐客氣,應該的,咱們老爺待屬下等不薄,何須如此客氣。”青年笑笑,“楚兄,勞煩你去馬車上拿些吃的,免得小姐餓了。”
“好的,白隊長。”一個中年漢子乾脆利落地點頭應道,抓起地上一把油紙傘,起身走出道觀大廳,快步鑽進雨幕之中去了。
此時大廳門外兩道人影快速穿行而入,接著白色氣霧蒸騰,不多時便消失無蹤,露出一對背負長劍的青年男女。
青年男子頭頂束起清爽單馬尾,裡面是黑色綢帶鑲邊白色交領中衣,外罩月白輕紗褂,劍眉朗目,面容堅毅,有股不怒而威的氣勢。
女子約莫雙十年華,頭上綰著單螺傾髻,身上淺藍軟煙羅外衫,胸前環著紅緞金絲系帶,顯得端莊大氣又不失嬌俏,一雙眼睛正打量著道觀裡面的情況。
少年眼眸微微閃動,光看剛才這兩人瞬間便以渾厚罡氣將身上衣服蒸乾,足可見這兩人屬於修為有成之輩。
白姓青年神色亦是一凜,悄然移步來到主仆兩人旁邊,暗自戒備。
女子掃視一周之後,便輕步而行,偕同男子來到少年不遠處的牆邊,靜靜站著,並未過多話語。
姓楚的漢子此時提著一個食屜快步走了進來,將油紙傘靠在門邊,抬腳抖抖靴子上的雨水,這次來到少女身邊,將食屜放在其身前。
“多謝楚叔叔。”少女點點頭輕聲道。
“小姐客氣了。”漢子憨厚一笑,退到一邊去。
丫鬟小翠手腳麻利地打開食屜,露出裡面幾碟精致的糕點,微微的香氣立時飄蕩在大廳之內,令人聞之食指大動,顯然這些糕點極是美味。
“小翠,分一些給大廳裡的過路朋友,雨這麽大,怕是時間短不了。”少女輕聲道。
“是,小姐。”小翠依言抽出下面的屜子,然後端著來到幾名山民打扮的漢子面前,輕輕放下兩碟糕點,“我家小姐請幾位大叔吃些糕點,萬請賞臉一嘗。”
“多謝姑娘和小姐,我等粗鄙漢子,就不弄髒這等貴重家什了。”幾名山民互相對視一眼,其中一個漢子搓了搓手,有些羞赧地道。
“大叔不用客氣,我就放在這裡了,等下過來收回碟子便是。”小翠圓嘟嘟的臉龐滿是溫和的笑意,輕輕放下兩個碟子,便來到青年男女身前。
“兩位俠士,請吃些糕點。”小翠輕輕施禮,雙手奉上一碟糕點道。
“這等美食,倒也值得一嘗,多謝你家小姐了。”青年男子倒也不客套,伸手接過碟子,朝著那邊的少女點點頭表示感謝。
“小道長,請用些吃食,糕點乃是素點常物,並無葷腥粗食。”小翠接著來到還在看書的少年面前,偷偷瞄了少年一眼,就趕忙低下頭去輕聲道。
“多謝。”少年放下道書,起身行了一個道禮,這才接過一碟糕點。
有了避雨共食這層淺淺的關系,道觀大廳裡面氣氛卻是比先前輕松許多,就連外面雷霆轟鳴,大雨傾盆亦似乎不再令人心焦不安。
過得一會,機靈的丫鬟眼見大廳之內均已吃過糕點,便再次出來走了一圈,將各人手中的小蝶收了回去,眾人又是連番道謝。
少年再次拿起道書,借著還未暗下來的天光繼續默讀起來。
外面的暴風雨似乎並沒有絲毫變小的趨勢,反而越下越大,破敗安靜的道觀大廳裡,能夠聽到雨水敲打瓦片連續而猛烈的滴答聲。
眼見天色越來越晚,幾名山民神色變得焦急起來。
“阿光,這雨看來是停不了了,咱們只能冒雨趕回去了。”先前被推出來同丫鬟小翠對話的憨厚漢子低聲跟同伴道,“我家老娘最近生病,娃兒又小,婆娘肯定是照顧不過來的,不回去不行。”
喚作阿光的山民滿臉愁容,輕聲回道:“是的呢,不趕回去怎整,家裡糧食沒剩多少了,就等著賣掉這些山貨換點吃的。”
“大兄弟,等了一個時辰,也該走了。趁著夏天多跑跑,冬季天寒地凍的,山裡東西更不好找,俺們得趕緊回去,明天還要進山呢,多跑幾趟存點過冬用的東西。”另外一個山民聽到兩人對話,不由探過頭來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