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警員打開一扇鐵門。鐵門裡面有房間。
看這裡的管理,和看守所差不多。其實。流浪漢完全應該放到看守所裡,那時候的看守所不規范,不可能做到二十四小時監控,這裡是醫院,各方面條件好一些,就是苦了我們的乾警。
房門打開,我看見流浪漢在床上睡覺,睡著沒有睡著我就不清楚了,看他的神態,比以前白了胖了,衣服也乾淨了,頭髮理成了小平頭。
站到他的床前,我突然叫到:“大怪。”
流浪漢怔了一下,看不出來他是聽到‘大怪’兩個字以後發怔的,還是本來就是愣怔的人。
“起來。”我把流浪漢從床上揪了起來。
“認識我嗎?”
流浪漢不說話。
“你知道牛奇嗎?”我忽然說出了這樣的話,我覺得流浪漢象牛奇。
他還是不說話。
“我們去吃包子好嗎?”
“好。”流浪漢居然說話了。
“你家是哪裡的?”
“那,那。”流浪漢隨手往外一指。
“是牛家屯嗎?”牛家屯是牛奇家的村子。
流浪漢點點頭。
我內心一陣欣喜,難道他真的就是大怪。
“回家,我們回家吧?回牛家屯。”
流浪漢遲疑一陣,搖搖頭。
“驢,驢。”
“你的意思是說要趕著驢回去嗎?”
流浪漢點點頭,伸開雙臂做了一個擁抱的姿勢。
“是要好多的驢,是吧?”
“嗯。”
“十個?”
搖搖頭。
“五十個?”
搖搖頭。
“一百個?”
流浪漢咧開嘴笑了,露出一排牙花子,和老牛一樣的笑容。
“你包裡的錘子哪裡來的?”我比劃了一下。
“撿,撿來的。”流浪漢說話了。
“在哪?”
“那······那·······”流浪漢又比劃了一陣。
“你,看見有人用錘子了?”
“哢,哢。”流浪漢站起來,雙手舉起,往下砍的動作。
“那人什麽樣子?”我心裡一陣惶恐,興奮和寒噤。
“爹!”
“你說砍人的是你爹?”
“嗯。”
······
我跌跌撞撞的從房間裡出來。醫院裡有電話,我把電話打到老李所在的派出所,讓老羅趕緊接電話。
老羅接了電話,我結結巴巴的把見到流浪漢的情況說了,然後要求趕緊控制老牛,然後全面搜查老牛的家。
······
在縣局的看守所,我見到了老牛,這一次,在老羅的堅持下,我作為主審參與了對老牛的審訊。
老牛在提審室裡,沉默不語。
我點上一支煙,然後給老牛一支,老牛看都不看。
沉默好久,我說:“我見過大怪。”
老牛的眼裡放出光彩。“在哪裡?”老牛說話了。
“剛剛見過。”
“在哪裡?”
“你想見他嗎?”
“想。”
“你一直在等大怪回來?”
“是。”
“是不是等著大怪回來給你一百頭驢?”
“不,不要了,早就不想了。我已經有了一百頭驢。”
“是不是北屋的一百頭驢?”
“是,等我有一百頭驢的時候我就不想大怪了,大怪回來不回來就行。
”老牛說。 “可是他已經回來了。而且他看見過你?認出了你。”
“在哪?”
我比劃了一個砍人的動作。“就是你乾這個的時候。”
老牛的眼睛象一盞熄滅的油燈,暗淡下來。
“為什麽要這樣做?”
“我不知道能在說什麽?”老牛又開始裝聾作啞。
“大怪也在看守所,是因為殺人。你相信嗎?”我說道。
“不,我不信,大怪是個好孩子,就是有點怪,其實我說的氣話。我不要大怪給我買驢了,一頭都不要了。只要他回來,只要他好好的。”
“你一直給大怪留著那棵大楊樹,一直留著大怪住過的房間,你怕大怪回來了找不到回家的路,那棵大楊樹長大了,長高了,你怕他認不出來,一直在大楊樹下面等著他,就連你吸的煙也是大怪小時候吸的,那股味道老遠就能聞見。”
“是。”
“這些年見過大怪嗎?或者是見過象大怪的人嗎?”
“見過,見過大怪,在夢裡。大怪給我說,他想回來,但是沒有掙到給我買驢的錢,他不敢回來,我說,我不要驢了,他說,不,我一定要掙到買驢的錢。他悄悄的回來過,看見我在大楊樹下面睡著了,他不敢叫我,也沒臉見鄉親。在我面前放了半包過濾嘴煙,一百五十塊錢,然後又走了。”
“是在夢裡嗎?”
“不,不是做夢。是真的,那天早上我醒來,就見面前一塊土坷垃下面壓著錢,還有煙。我知道,真的是大怪回來了。”老牛說。
“那時啥時候的事?”
“好幾年了,好幾年前的事。以後再沒有大怪的一點信息。從那以後我就開始撿驢骨頭,完整的驢骨頭,等攢夠了一百付, 大怪就會回來了,他要是不回來我就不再等他了。”
“攢夠一百付了嗎?”
“夠了,剛夠。”
“攢夠一百付驢架子,大怪沒有回來,所以你就殺了劉大夯。”
老牛沉默不語。
“在你攢夠一百付驢架子的時候,大怪真的回來了,就在你的身後,那天后半夜大怪回來了,剛好走到鎮子的大街上,看見了你,你那時候在劉大夯的驢肉店裡。他是聞見了驢肉的香味進去的,去拿驢肉包子吃,還有驢肉。”
······
“你給我說大怪在哪裡?你讓我見見大怪。”老牛咆哮了。
“大怪因為殺人被關押。”
“不可能,大怪是個好孩子,他不會殺人,他殺誰了?”
“街上的劉大夯是他殺死的。”
“不,不,不是。絕對不是。”老牛歇斯底裡的叫。
“你怎麽說他沒有殺過人?我們又證據。”
“不,那時假的,你們搞錯了。”
“我們有證據。”
“證據也是假的。”
“你為什麽堅信大怪沒有殺人,你又沒有見過他,已經過去快二十年了,你的大怪是啥樣子你都不清楚了,會知道他都乾過啥事?”我說。
“劉大夯不是他殺的。”老牛嘟囔這說。
“你說了不算。”
“我要見大怪。”
······
審訊已經不可能繼續下去。我向老羅請示了一下,決定讓老牛見見那個流浪漢,流浪漢已經從醫院裡押到了看守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