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牛的院子裡無趣，我就來到了那個五保戶家裡，老人在家打掃院子，我上去接過老人的笤帚，不一會兒就把院子裡的積水打掃乾淨。

　　大爺給我端來茶水，搬來一個小凳子。

　　“孩子，你們扶貧一直在村子裡住?”

　　“昨天晚上下雨了沒有回去，以後會經常來的。”

　　“沒有必要天天在這裡，村子裡蚊子多，路不好走，政府已經給我們考慮的夠周到了。”

　　“以後還會來修路的，街道都用水泥路，小胡同裡也弄水泥路。出行方便。”

　　“那要花很多錢的，”

　　“國家有錢，以後會往鄉村裡傾斜。”

　　我給老人一支煙，點上。老人看著隔壁不遠老牛的家裡忙碌著，說:“昨天我晚上要不是你及時的過來，老牛就砸死了。這個老牛，驢脾氣，有福不會享，一圈人不得安寧。”

　　“大爺，大怪跑的那天中午你在場嗎?”

　　“在場，俺們的地是搭邊的，麥場也不遠。”

　　“你把詳細情況說說唄！”

　　老漢把煙蒂在鞋幫上按滅。我連忙又遞上了一支煙。

　　“那天中午，很熱，沒有風。我準備回來吃飯，聽見大怪在吆喝牲口，大怪還是一個孩子，牲口號子喊的不倫不類。我心想一個孩子能牽著兩個快牲口碾麥子?聽見大怪的聲音變調了，那頭騾子踢套，亂蹦，大怪攏不住騾子，忽然就聽見“噗通”一聲，驢子栽倒在地，我過去一看，驢已經翻白眼了。老牛回來一看，拾起來地上的鞭子照大怪的身上就是一鞭子，大怪上身沒有穿衣服，光著膀子。大怪挨了一鞭，沒有動，老牛更加的生氣了，說’我一鞭子抽死你個鱉兒。’大怪說;‘有本事你就抽死我！’老牛更加生氣，掄起鞭子要抽，被人奪下了鞭子。”

　　老人停頓了一下，仿佛回到了那個炎熱激情的正午。

　　“大怪也是倔，背上起了兩道傷痕，他不走，也不躲，梗著脖子說了一句:‘弄死了驢，以後賠你一頭。老牛站起來要打大怪，說著:“你一輩子都不一定會買一頭驢，把你賣了也換不回來一頭驢。”大怪說‘以後陪你一百頭驢。’老牛唰的又是一鞭子，這一鞭子更狠。有人拉住大怪往外走，說‘你爹正生氣，不要說了。’大怪就往外走，邊走邊叫;‘我以後賠你一百頭驢，賠不了你的驢我永遠不回來。’’老牛憤怒的說;‘你要是能給我一百頭驢，我叫你爹。’”

　　我也點上一支煙。“後來呢?”

　　“後來大怪牛不見了。然後有人叫來一個屠戶把驢拉走了。”

　　“屠戶是哪裡的?”

　　“就是在鎮子上麥驢肉的劉大夯。”

　　“啊！是劉大夯?”

　　“對，劉大夯是方圓百裡有名的屠戶，原來在老家村裡裡賣肉，後來到了鎮上。劉大夯把驢拉走以後，老牛賠償那幾戶人家了三百塊錢。過了一陣，聽說劉大夯拉走的驢沒有死。劉大夯原來是獸醫出身，回去以後給驢做了手術，驢又好了，劉大夯把驢賣了，聽說賣了五百塊。那頭驢雖然瘦，但是一個草驢，能下仔，殺了賣不了多少肉。”

　　“老牛知道這件事嗎?”

　　“老牛肯定聽說了。那一段時間老牛經常到附近的集會上趕集，到牲口市上去轉悠。但是沒有找到那頭驢。那頭驢到底活著沒有誰也不清楚，都是傳說的。有人說買驢的那一家聽說老牛一直找驢，把驢又退回劉大夯了，劉大夯連夜就殺了。

”大爺說。　　“剛才老牛一直在找韁繩，什麽韁繩那麽金貴?”

　　“就是那頭驢的韁繩。賣牲口不賣韁繩，這是規矩，不管對方出多大的價錢，韁繩是不能賣的。留著韁繩，就意味著生生不息，意味著槽頭興旺，老牛後來一直想買一頭牲口，但是他幾個子女在上學，就沒有這個實力。村裡人就不斷取笑他，說;‘老牛，你還買什麽牲口?等大怪回來沒了，給你趕回來一百頭驢，你就當旅長了。’每當這時候老牛的臉色就很難看。”

　　······

　　回到鄉政府，見到老羅，我說:“那個流浪漢會不會是老牛失蹤的兒子大怪?”

　　“流浪漢在精神病院裡，這兩天的神情好多了。聽他的口音，象附近的人。”老羅說。

　　“我想見一見那個流浪漢。”

　　“我給醫院說說，給你寫一個條子，你可以去見他， 不過要注意安全。”

　　“羅老師你放心。”

　　本來我想叫上和平或者苗苗，但是他們兩個都不在，不知道忙什麽去了。我就找了一輛三輪車，往精神病院去，那家醫院離這裡有四十多公裡，專門治療各種精神疾病的，但是沒有精神病鑒定資格。

　　醫院在一個小鎮的邊緣，離鎮子有一公裡遠。公路邊上一個孤零零的院子。大門口就有人把守，我說明了情況，才進到裡面，找到主治醫師，醫生領著我又進了一道鐵門。裡面一間屋子裡有兩個警員。我又向他們說明了情況，這兩個警員上下打量著我，問:“就你一個人?”

　　“是。”

　　“你是夏宇。”

　　“是。”

　　“羅老師打電話說來一個偵查員來看看流浪漢的情況，我以為也是一個和老羅一樣年紀的老警察，想不到是一個毛蛋子孩。”

　　我瞪了一樣那個警員。說:“這個流浪漢就是我帶回來的，你們這幾天辛苦了。”

　　“流浪漢大街上多的是，要知道專案組要傻吊，我上街弄回來十個八個，說不定也會立功。”另一個警員說。

　　“那個流浪漢這幾天表現怎麽樣?”我忍者沒有發火，要是他們知道我連證件都沒有，也沒有執法權，說不定不讓我進來。

　　“很好，能吃能睡。包子能吃五六個。口口聲聲要驢肉包子。大哥一年吃不了幾次驢肉包子，往哪裡給他弄驢肉包子?”

　　“還有其他不正常表現嗎?”

　　“沒有，沒有了很正常。”

　　“你們帶我進去。”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