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老頭都給你說了什麽?”苗苗問。
“哪個老頭?”
“就是剛才在這屋裡的那個老頭。”
“你是說苗廳長啊!沒有說什麽啊,苗廳長問我是不是這裡的偵查員,我說不是,是剛從警校畢業的,苗廳長鼓勵我扎根繼承,好好工作,好好學習,勇於擔當,做革命事業的接班人。對了,他還給我了一支煙,我沒有舍得吸。”我晃晃手裡的煙。
“哼,煙鬼酒鬼。”
······
晚上,我和和平一個房間。是市局開的酒店。開完會,領導們都走了。
和平從櫃子裡掂出來兩個半瓶的酒,還有一袋子花生米。“夏宇,咱們兩個整一點。”
“整點就整點。你去叫苗苗,看她喝不喝。”
“叫她幹什麽?你是不是喜歡上她了,咱兩個就穿了一個短褲,她來了還得穿周正。再說了,請美女喝酒這樣也太寒酸了,你知道這酒這菜哪裡來的?”
“哪裡來的?”
“領導走了,我酒桌上撿來的。你不要介意,好酒,花生米沒有人動。咱們也是廳局級的享受了。”
一茶杯酒幹了,和平問:“你準備怎辦?”
“什麽怎辦?”
“我們的檔案關系都轉到縣裡了。在這裡沒爹沒娘的,我準備回去,回原籍去。”
“給老羅說了嗎?”
“已經說了。”
“老羅怎說?”
“老羅說尊重我的意見。他現在已經退休了,左右不了我們的分配,就是在職的時候也左右不了,你說我們在這裡幹啥?”
“省廳會不和地方上溝通?”
“除非你有人,廳長要是你老丈人,這事就另當別論。”
和平這句話,我想到了苗苗,苗廳長不是苗苗的爹,就是苗苗的叔叔,她們的關系不一般,要是和苗苗那個了,是不是就有往省廳的希望?
“明天我也征求一下老羅的意見,不行了我也回去。”
“你要是不想回去了也行,你在劉大夯案件上露臉了,說不定真的有機會留在大城市。我是必須要回去了,家裡催得緊,必須回去,不瞞老弟說,我從小訂了娃娃親,家裡條件不好,那姑娘家對我不少支持,咱有工作了,不能沒了良心。”和平把茶杯裡的幾滴酒液倒進喉嚨說。
“嫂子是幹啥的?”
“老丈人是我們村裡的村主任,她在我們村的小學教書,是民辦教師,比我大兩歲。在我們那裡,二十出頭都結婚了,我要是不要她,估計就過梗了,以後就很難找到對象了。”
“嫂子很漂亮吧?”
“就那樣,一般般,說不上漂亮。”
“家裡催你回去是上班,還是······”
“催我回去結婚。”
“祝你幸福。”我笨拙的說,打開另外的半瓶酒,給和平倒上。在我心裡,覺得結婚是很遙遠的事情,就連女朋友是啥樣還是模糊的。
“什麽時候結婚我會寫信給你的,你先記住我老家的地址,咱們通訊錄上有。我寫信也寫到你老家,我們會聯系上的。婚禮你就不要參加了,太遠,往來不方便。”
“我聽你的。”
最後一滴酒喝完,我們酣然入睡。沒有生離死別,沒有更多的言語。
第二天醒來,不見和平,桌子上有一張紙條:我走了,後會有期。和平。
在二樓吃早飯的時候,碰見苗苗。
“和平呢?那家夥是不是在睡懶覺?”苗苗問。
“和平走了。回老家了。”
“啥時候回來?”
“可能不回來了,回老家等著分配。”
磨磨蹭蹭摳著一個雞蛋殼,我又說:“我也準備回去。”
“一去不複返嗎?”
“我就是一個小警校生,回到縣裡,估計會分到鄉裡的派出所。苗廳長說了,扎根基層,從基層做起。擔起保護一方百姓的重任。”
苗苗的筷子撥拉著幾根鹹菜絲,說:“你還可以繼續考試的,讀成人大學,報考刑警學院吧,那裡可以系統的學習專業知識。”
“考上又能怎樣,不會二次分配的。再說了,回到老家,在派出所裡工作,就是一個萬金油,不需要那麽專業的知識,一個派出所一年就幾起刑事案件,多是打架鬥毆,小偷小摸。有的派出所幾年幾十年沒有刑事案件,你讓我上四年的刑警學院,畢業回到老家,連一個媳婦都不一定找到了,同齡人都結婚了。再說我上兩年警校,不是每個月有獎學金,恐怕飯都吃不上。”
“我可以借給你錢。”苗苗說。
“我借老羅的錢不一定啥時候能還上,怎能再借你的錢?你也沒有參加工作,沒有工資,那裡來的錢。”
“我只是覺得你回鄉下的派出所裡可惜了。”
“民間高手多得很,高人多的是,什麽可惜不可惜,適應就好了。”
“那好吧,祝你以後工作順利,早點找一個女朋友。”苗苗端起小米粥碗,和我的胡辣湯碗碰了一下。
“老羅在酒店嗎?”我問。
“應該在,昨天晚上他參加了酒會,這時候應該在酒店,你去吧台問一下。”
去吧台一打聽,老羅真的在酒店。敲敲他的門, 沒有人答應。房間沒有退,老羅一定沒有走遠,我回到房間,忽然迷茫起來,真的回老家嗎?在老家的派出所裡呆上半輩子?假期實習的時候,我去派出所裡,那裡就幾間破房子,幾個老乾警,說話粗魯,下午就醉醺醺的。
要是和苗苗好上了,苗苗和苗廳長的關系,一定會把苗苗分到省廳,到時候自己不就可以跟著上省廳了?啊呸,自己一個小警校生,人家是大本刑警學院,中國警界的最高學府,還是官二代,會看得上你了。做夢去吧!
一上午,老羅沒有回來,幾次經過苗苗的房間,想敲門進去,但是不敢,說什麽呢?盡管是夢,也做了一上午。
中午的時候,有人敲門,我以為是苗苗,跳下床,打開門,卻是老羅,老羅笑眯眯的,說:“小夏,劉大夯的案件呢表現不錯,我已經給領導建議了,到表彰的時候,有你的一份。嚴格的講,你還不是公務員,還不是正式民警,但是計算警齡的時候,警校學習的時間是計算在內的,所以立功受獎應該有你。”
“謝謝羅老師。羅老師,我找你一上午了。”
“有事?”
“我想回家去?”
“哦,是不是想家了?已經幾個月沒有回家了吧?當警察幾個月不回家很正常。劉大夯的案子辦完了,按說應該讓你回家休息兩天。剛才我參加了市裡的一個案情分析會,一個比較棘手的綁架案,我想讓你介入。”老羅盯著我說。
我想老羅一定是誤會我的意思了,我說的回家就是不再回來了,老羅以為我是想休息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