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有一個年輕的司機願意拉我們回去。

　　上了三輪車，指導員說，你們兩個不要都睡覺，看著點，我要迷糊一會兒。那時的縣城街道也不平坦，三輪車沒有減震系統，坐上去一個顛簸，頭都會撞到頂棚上。

　　指導員上車不久就想起了鼾聲。我才知道指導員為什麽要喝點酒，他是想睡一會兒，如果不喝酒我相信他一定睡不著。和平和我雖然眼皮打架，但是不敢睡覺，困了就掐一下自己的大腿，或者是相互掐一下大腿。

　　到了我們的駐地，已經是下半夜了。車子一停下，指導員就睜開了眼睛。下了車，給三輪車司機付了錢，我們以為要回屋子裡睡覺了，指導員說:“去把他們幾個叫起來，開會，我要聽聽今天幾個小組的情況。”

　　和平我們兩個就一個屋子一個的敲門。待他們都起來了，我發現多了幾個生面孔，一定是縣局派來的增援人員，那時候一個縣局包括派出所的警察不到一百人，刑警隊就二十人左右，這一次估計是刑警隊的大部分人都來了。

　　我以為也要參加會議，就站在會議室的門口。指導員說:“你們幾個回屋裡睡覺吧。”

　　這一覺一直睡到快要晌午了，起來，不知道其他人都幹啥去了，肚子裡很餓，就往廚房摸，想找一塊饅頭充饑，廚房裡就那個單眼皮的姑娘在擇菜，看見我進去，不知道為什麽臉紅了一下。

　　“有饃沒有?”我問道。

　　“沒有了，今天早上吃飯的人多，一個不剩了。”單眼皮的姑娘掀開放饅頭的筐子說道。

　　我失望的要離開，想著一會兒就要吃中午飯了，忍一忍吧。

　　單眼皮姑娘往外面瞅瞅，見沒有人，就說道:“你等一下。”然後打開爐子，爐子上的水已經開了，她從廚房的裡間拿出幾個雞蛋，熟練的打開，不幾分鍾，一碗熱騰騰的荷包蛋就做好了，他盛到碗裡，對我說:“你往裡面吃去。”

　　裡間昏暗，是放麵粉蘿卜白菜等雜物的地方，我端著碗進去，呼啦啦的就把幾個雞蛋吃了。

　　“吃飽了嗎?”單眼皮姑娘笑嘻嘻的說道。

　　“飽了，謝謝。”我抹抹嘴說道。

　　“就這幾個雞蛋，不知道老胖師傅會不會發現?一會兒我回家帶來幾個給補上。”單眼皮姑娘天真的說道。她說的那個胖師傅是這裡的廚師。

　　“吃幾個雞蛋你還要補上，真對不起，要知道這樣我就不吃了。”我以為是單眼皮姑娘是借職務便利給我的小灶，想不到是這樣。

　　“沒事，俺家喂的雞子多，我偷幾個不礙事，俺媽就是發現了也拿我沒有辦法，你要是喜歡吃，以後我就天天給你偷雞蛋。”單眼皮姑娘笑著說。

　　“可別，你是讓我犯錯誤的。”我說道。

　　“你們的紀律就那麽嚴?又不是讓你偷雞蛋。看你也沒有多大，都當警察了。你今年多大了?”單眼皮姑娘的話很多。

　　“快二十了。”我直言說道。

　　“你才十九歲，隻比我大兩歲。你們剛來的時候，都說你們是市裡派來的，我想著都是一群老警察，誰知道是一群小哥哥，怪不得老胖師傅問指導員要不要改善生活，指導員說不用，和偵查員一樣的夥食。你是不是以後就在我們縣裡不走了。”

　　“不是，我們是實習的，實習完了就會學校，然後等著分配。”

　　“你會不會分到我們縣裡?”

　　“不會，都是要回原籍的。”我說道。

　　單眼皮姑娘很失望的樣子。

院子裡有人進來，我匆匆的走了。　　吃了中午飯，指導員把我們幾個集合起來，開了一個短會，這一次指導員先是客氣了一下，說是這裡吃住環境差，讓同學們受苦了，我們幾個連忙表示:“沒事，沒事，我們在家裡也是這樣的。”

　　隨後指導員給我們分了一下工，我們兩個人一組，分別由縣裡的偵查員帶隊。每天進行巡邏，二十四小時的巡邏。

　　我和和平一個組，帶隊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偵查員，後來我才知道，他不是正式乾警，是派出所裡的合同警，那時候叫合同警，現在叫協警，和協警也有區別，現在的協警招錄有一定的程序，還要經過培訓，那時候派出所就三五個人，就招幾個合同警補充，合同警大部分是通過關系進來的。

　　和平我們兩個跟著的合同警外號老黑，具體的名字不記得了， 反正他黑不溜秋的，不知道是天生的黑，還是經常在陽光下爆嗮黑的。

　　晚上，老黑叫上和平我們兩個，一人給我們一根棍子，棍子一頭黑色一頭紅色，是那個時候派出所巡邏警察用的。

　　廠區很大，一百多畝大，是一個院落一個院落隔開的，好一點的房子我們利用了，屋頂漏雨或者是牆壁開裂的房子就空著，整個院落都是大樹參天，空著的院子像很多年沒有打掃了，地上是厚厚的枯葉，白天我們也不會到那些地方去。

　　老黑領著我們兩個在廠區裡轉悠，尤其是關押人犯的幾排房子，房前屋後更是不敢大意。不斷有進出的車子劃破黑暗，那是他們辦案的偵查員出去了或者是剛回來。院子裡充滿了神秘的氣氛。逃跑的幾個人必須抓回來，我已經聽說了，就在指導員我們渡過黃河到對岸圍堵的時候，縣裡的局長來了，聽了情況，很是生氣，限期要我們把幾個人犯抓回來，同時要求命案一個月內拿下來，否則自動辭職。偵查員們的壓力就很大。

　　老黑是合同警，雖然剛開始的時候興奮了一陣，隨著時間的推移，枯燥艱苦的生活已經厭煩了，破案對於他沒有壓力，因此帶著我們兩個很隨意。

　　“黑哥，你在派出所幾年了?”和平給他一支煙，問道。

　　“五年了，要不是那幾年家裡人催著找媳婦，我才不往派出所裡來，到派出所裡能穿警服，找媳婦就容易了。我以前的發小在南方打工，一個月掙的錢相當於我一年的工資。”老黑笑著說，黑暗裡煙頭的紅光照亮了他黧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