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到村子。找到村委會,村主任是一個憨厚矮胖的山裡男人。
老羅說明了來意,村主任很是熱情。給我們倒上茶水。
“我們來主要是了解一下,村裡有多少年輕人,到了適齡的年齡沒有結婚,或者是結婚了又離婚的,一個人單獨居住。或者是一個人在外面打工,沒有掙到多少錢,這些年很少回來的人。”老羅說。
“你們的扶貧隊和其他的不一樣,其他的扶貧隊,都是關心的五保戶,殘疾人。”村主任說。
“五保戶殘疾人你們底子清楚,村裡人都知道,已經有了扶貧措施。我們了解的是有勞動能力,但是沒有技能又好吃懶做的人,這些人在社會上不少,一般人不關心,甚至厭惡他們,我們是來調查一下,做一個登記,給上級反映一下,送他們到學校裡進行免費的技能培訓。”
“這個當然好,當然好,村子大了,什麽人都有,哪個村裡都有這樣的人,平時在街上閑逛,不下力,光想吃好的喝好的,偷雞摸狗的事少不了他們,這樣的人要是有了技能,能掙到錢,成一個家,村裡就平安了、我給你數一數,從村東頭到村西頭······”村主任掰著指頭,一個一個的數,一個一個說他們的情況,以及這些年在村裡的不良表現。
村主任介紹完情況,領著我們看了幾戶人家。都是殘垣斷壁,屋裡空蕩蕩的。每一家有每一家的故事,每一家的故事都不相同,都有一個不屑子孫。說起來都是義憤填膺。
一天的時間,我們走訪了兩個村子。統計了三十多個有大大小小汙點,好處懶做行蹤不定的家夥。
天已經黑了,我們不知道老羅為什麽這麽認真的了解這個群體。這樣的速度,就我們幾個人,要做完他劃定的那個區域,那個比一個省都要大的區域,一萬年我們也做不完。我們三個有開始的好奇興奮,慢慢的麻木,到晚間都有點煩了。老羅還在和村裡幹部,村裡的長者在閑聊。
好在有月亮,好在現在是夏季。在一個熱情的村主任家裡我們簡單的吃了飯,然後往鄉政府裡趕。
累了一天,和平的話少了,我帶著苗苗,吃力的蹬著自行車。
“你們幾個是不是覺得今天一無所獲?”老羅說。
“有收獲,但是收獲不大,學會和村裡的老頭老太太侃大山了,東家長西家短的。當警察要是乾這活,會把人逼瘋的。”和平說。
“你說當警察幹啥活?”
“該出手時就出手,迎著犯罪分子的刀槍上,除暴安良,救民水火,建功立業。這樣婆婆媽媽的,任何人都能乾警察。”
“小子,我當了四十年的警察,一次都沒有遇見犯罪分子對著我使刀槍,怎辦?總不能找人對我開一槍,我好去邀功請賞吧。你們是看警匪片多了,看懸疑片看多了。總認為警察就應該飛簷走壁刀槍不入,一個人可以乾翻十個八個的地痞流氓,或者是黑道高手。有幾個賴家夥敢和警察直接交手的?除非他是不想活了。”
“當警察沒有功夫會行?”
“會功夫更好,強健的身體,超強的意志是必須的,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但是光有好身板還不行。要坐得住,跑得快,盯得準,衝得上,耗得住,黏的緊,扎得牢。”老羅說。
“羅老師,你一個一個給講講唄。”和平說到,把老羅的稱呼換成了羅老師。
“坐得住就是書本的學習,書本學習是基礎,法律知識的學習,
刑事偵查,刑事技術,法醫基本知識,預審,犯罪心理學等等,警察是一項實踐性很強的職業,但是沒有扎實的基礎,會走彎路,會事倍功半,想當一個好警察,首先要當一個好學生。 跑得快就是接到警情要跑得快,早到犯罪現場一分鍾,就多一份破案的幾率。保護現場,詢問受害人,尋找目擊者,抓捕罪犯都要求我們跑得快。
盯得準就是案件發生了,要在最短的時間確定案件的性質,偵查的范圍,犯罪分子的畫像。一個案件定性很重要,如果是仇殺,就要排查受害人的生前的社會關系,誰有作案動機,要是情殺,就排查她的男女關系,要是財殺,范圍就大了,有小偷小摸習慣的,有搶劫前科的······
衝得上你們清楚,就是面對犯罪分子要敢於出手,直面危險,為了群眾利益,為了清除社會毒瘤,要有犧牲精神,不管是流汗流血還是獻出生命。
耗的住就是在預審的過程中,要有詳細有針對性的審訊策略,不能一蹴而就,更不能刑訊逼供,一面收集證據,一面和他打心理戰。直到對手的心裡崩潰,老老實實的交代自己的罪行。
黏的緊,就是一些案件因為各種原因,一時不能拿下來,要黏住他,不能因為時間的流失就放松了案件的偵查。我們這一代的老警察,有的為了一個案件,為了抓一個嫌疑人,一盯就是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案件的細節已經印到腦子,犯罪分子的畫像幾乎天天在眼前晃動,不抓住他死不瞑目的地步。黏住一個案子,犯罪分子不敢繼續作案,也早一天能夠破案,給群眾一個交代,給受害人一個交代。
扎得牢就是治安防范了,加強巡邏,加強法制宣傳等等,是犯罪分子沒有空子可鑽······”
老羅講了一陣,我們幾個支棱著耳朵聽。
“羅老師,你以前是大學裡的教授吧,比我們警校老師講得好。”和平說。
老羅笑笑。“我真的想去當教授,可是咱沒有那個水平啊!”
“羅老師,一聽您就是經驗豐富的老警察老專家,給我們講幾個案例唄?”我說。老羅講起來頭頭是道,一定經過不少大案要案奇案,我對案例很感興趣。
“以後吧,以後再給你們講。”
“羅老師,今天我們跑了一天,對案件有用嗎?”和平問。
“破案心急也不行,案件在偵破之前處處是迷。案件破了就是一層窗戶紙。窗戶在牆上,我們戳很多下都戳到牆壁上。戳到了窗戶上,說不定是窗欞,手指頭戳的疼,就是戳到了窗戶紙上,力度不夠也戳不破。所以我們破案做的很多都是無用功,甚至百分之九十幾的無用功,但是沒有這百分之九十幾的無用功,就不可能有案件柳暗花明的那一刻。今天我們來村裡走訪,不能說無用,我們今天是解剖麻雀,看看村子裡的情況,一個村子有多少個潛在的嫌疑人,怎樣甄別排查,怎樣防范。再過兩天,我準備給部裡領導寫一個建議,在我劃定的區域內來一次拉網式的摸排。 具體的詳細部署我回去考慮考慮。”老羅說。
我們三人都沒有說話。我心裡想,你個老羅,不回家抱孫子,安享晚年,一定精神上有問題。這不,和平我們兩個給他攏攏帽簷,老家夥就飄了,回去給部裡領導寫建議,你認識部裡領導,部裡領導認識你是誰啊?要是在俺們村,也就是比我那個打了一輩子光棍的二根爺強一點。不就是陰差陽錯的當上了警察,在我們這幾個小年輕面前顯擺顯擺?
月亮升起來,鄉間的小路呈現出灰白色,我們沿著灰白色大蛇一樣的路蜿蜒前進。自行車沙沙的響。都是勻速前進,倒是不覺得累。身後的苗苗可能是跑了一天,有點累了,把腦袋靠到我的背上。我挺著身子,不敢扭動,機械的蹬著自行車。怕和平看見苗苗對我的親昵,故意落在他們兩個的後面。
遠處一株大楊樹,嘩啦啦的響,在我們那一帶叫楊樹為鬼拍手。老家的人說:前不栽桑後不栽柳,院裡不栽鬼拍手。就是院子的前面不栽桑樹,桑同喪,晦氣。柳樹是誰家死了人,墳頭上要插柳枝,也是晦氣。不栽楊樹,楊樹長得快,長的高大,葉子也是寬大,一點小風就會呼啦呼啦的響,夜裡尤其瘮人。但是楊樹又是好木材,所以都在田間路邊種楊樹。
我們走近楊樹,楊樹足有兩個人才能合抱,幾十米高。呼啦啦的聲音真的瘮得慌。
我不由得加大了腳上的力度,想盡快走過大楊樹。
這時候,坐在我後面的苗苗突然驚恐的叫了一聲,“有,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