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緊捏了一下刹車,苗苗的身子猛地撞到我的身上,我感覺背後有一團熱乎乎的溫暖。
“怎了?”和平在前面叫,也停了下來。
“這裡,這裡······”苗苗指著大楊樹下面說。我看見那裡有一團黑乎乎的影子。
和平手裡拿的有電燈,往大樹下面一照,我看見一雙木呆呆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我們。這是一個農村老漢,精瘦的身子,像一隻大鳥一樣的蜷在那裡。
老羅走了過來,上前問道:“老哥,你怎在這裡?”
“這裡涼快。”老漢甕聲甕氣的說。
這裡涼快,確實,但是這裡離村莊有幾百米的距離,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大樹下面乘涼,肯定有點故事。
“你是村裡的?”老羅又問。
“嗯,”
“回去吧,這裡離村子遠,您小心一點。”
老漢不再說話。我們幾個覺得沒趣,騎上車繼續走。
離那棵大楊樹越來越遠。苗苗說:“剛才把我嚇壞了,我以為大樹下面是一個樹樁,誰知道黑乎乎的樹樁突然動了。”
“你肯定是城市長大的,村裡這樣的人多了。在家裡待不住,也不想呆,要麽和兒女擱不住,要麽是和誰生氣了,沒有人可以交流,就到地裡面坐坐。吸一支煙,自己勸慰一下自己,然後回家睡覺。”我說。
“明天咱們來這個村子走訪,”老羅說。
“你是不是覺得這個老漢有點怪?”和平問。
“是有點怪。”
“農村人都是這樣,城裡人睡不著,叫上幾個人喝一杯,或者散步打牌,鄉裡人沒有人可以交流,就到地裡坐坐,或者是到牲口屋裡和牲口說幾句話、不值得大驚小怪。”和平說。
“明天開始,你們三個單獨行動,學學怎麽做群眾工作,怎樣和群眾溝通,收集線索。這也是當警察的基本功。”
回到鄉政府,老李還在派出所離等我們。“你們幾個還沒有吃飯吧?”老李問。
“吃過了。”
“老羅,要不咱們再去整兩杯。我給驢肉店老板交代了,不要他關門那麽早。”
“街上就那家驢肉店生意還沒有關門吧?”
“可不是,鎮上就幾家飯店,好一點的就是這家驢肉店。鄉政府來客了都是在那裡吃的。”老李說。
“今天不去了,跑了一天早點睡覺。你也早點睡吧。”老羅說。
我們回到房間,在院子裡的水管前面嘩啦嘩啦的洗了,回到屋裡。和平說:“你小子不要洗的太乾淨,你身上粘著苗苗身上的香氣。說不定會做一個春夢,和苗苗纏綿一番。”
“和平,你去問問苗苗要不要洗澡,你去給他打點水去。苗苗肯定感激你。”
“算了吧,我才不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她看不上我,看上的是你。”
“和平,你說老羅原來是幹什麽的?”我趕緊岔開話題。
“老李一直叫他羅老師,估計就是哪所政法院校的老師,指導學生寫論文沒有素材了,跑到這裡尋開心。”
“老羅的口氣挺大的,說什麽要給部裡領導上書。”
“當教授的,都有點吹。”和平說。
頭頂上的電扇慢悠悠的轉著。我們兩個也漸漸的進入夢想。
早上起來,不見老羅。吃飯的時候,老羅回來了,對我們說:“你們三個繼續去走訪群眾去,最好去那個有大楊樹的村子。我這邊有點事,就不下去了。
回來以後把你們走訪的情況寫成報告交給我。” “好的。”
出了食堂,和平說:“苗苗,今天是不是該我給你效力了,昨天你坐夏宇的自行車,今天坐我的,保證安全舒服。”
“今天我誰的自行車都不坐。我騎老羅的自行車。”
和平很是失望。
我們進了村,村主任已經在等我們。我們來的時候讓鄉政府給村裡面打了電話,說是扶貧調研走訪的。
有了昨天的經驗,我們很快把村子裡的情況搞清楚,尤其是昨天老羅說的那幾種人。算算有好幾個。
“咱們是分頭走訪,還是一起去?”和平問道。
“一起去吧,我不想一個人在村子裡。”苗苗說。也是,苗苗今天又換了衣服,打扮的花枝招展,去貧困人員家裡不合適。萬一哪一個光棍漢看上苗苗,做出非常舉動怎麽辦?
一起去就一起去。
在村子裡折騰了大半天,終於把情況搞透了,除了幾個外出的,有不良習慣又單獨居住的人我們幾乎全部見了。九十年代初,外出務工的人員不是很多。
看看天色還早。我說了一句:“昨天晚上村頭大楊樹地下有一個老頭,單獨在那裡坐,挺嚇人的。”
“你說的是老牛吧,不要搭理他,他腦子不大正常。”村主任說。
“他家裡啥情況?”
“他好幾個兒子哩,都成家另過了。老牛孤僻,平時也不去兒子家裡,兒媳婦也很少搭理他。哦,對了,老牛原來有一個兒子,跑出去十幾年了,一直沒有蹤影。村裡人都把他忘了。”
“他兒子因為啥跑出去了?”
“好像是老牛打了他,他兒子一氣之下就跑了,跑的時候大概十五六歲,現在有三十來歲了吧!”
“我們能不能去見見老牛?”我說。
“你不要見他,他大白天不一定在哪裡,到處拾荒,到天黑以後才會回來。和他交流也問不出來啥,他倔的很,村裡人見面都不搭腔,不要說是你們了。”
“你確定他兒子一直沒有回來過?”
“絕對沒有回來過。他要是回來過,村裡人一定都知道。,我們這個村不大,東頭放個屁,西頭人都會知道。上個月,村裡準備調整承包地,他的兒子好多年沒有信,村裡人說他已經死了,要給老牛去掉一口人的承包地,老牛不願意,像瘋了一樣的要打人,說他的兒子沒有死,在外面掙大錢哩,還說他看見他兒子回來過。”村主任說。
“看來老牛真的精神有問題。”和平咕噥了一句。
沒有了其他事,我們幾個早早的離開村子。
走到村口,看見一個拉著架子車的老漢,這不就是老牛嗎?雖然昨天晚上只是一面之交,但是他的眼睛很特別,陰森森的三角眼。
我忙下著。“大爺,您剛回來?”
老牛翻動著三角眼看著我,沒有說話。
“大爺,我是來扶貧的,想給您了解一點事情、”
老牛停下了腳步。
“大爺,聽說你有一個兒子跑出去十幾年了,這些年你有他的消息嗎?”
“你知道他在哪裡?”老漢甕聲甕氣的說。
“我當然不知道,知道了還會問你,我就是了解一下,看看你兒子在哪裡?”
老牛把架子車往旁邊扭動了一下,躲過我們,徑直往村裡走了。
“夏宇,這是你做的群眾工作啊,光大爺大爺的叫,叫的我都不好意思。你幾句大爺就換回來了幾個字。”苗苗說。
我沒有搭理苗苗,往地上啐了一口:“老頑固,老倔頭,怪不得他兒子會跑,遇上這樣的爹,哪一個都和他過不到一塊。”
回到鄉政府,不見老羅,食堂也開過飯了。老李也不在,看來都沒有把我們幾個當根蔥。
“今天晚上怎吃飯?”和平問我。
“要不就啃方便麵唄。”
“我看咱們三個不如買一個電池爐,反正鄉政府的電不用掏錢,咱們自己做飯吃。鄉政府的食堂的飯菜真的難吃。”和平說。
“給你說,我沒有錢了。本來要回去了,兜裡就剩十塊錢,前天買了一條毛巾,剩了八塊多。”我說道,兜裡是真的沒有錢了。
“苗苗剛來,你看她一天一身衣服,肯定帶的有錢。你去往她借。”
“我不去,往女人借錢,像吃軟飯的一樣。張不開口。”
“軟飯吃著香,不艮牙,容易消化。你不要傻了,昨天她坐你的自行車,你累的像驢一樣,說什麽她應該有所表示。”和平說、
“要借錢你去借,我是不去。”
“好,你不借,今天晚上就不用吃飯了,一會兒我去喝驢肉湯。”
“你要去你去,我睡覺,睡著了了就不餓了。”
······
苗苗從我們門前經過,說到:“你們兩個今天晚上準備吃什麽?”
“喝西南風。熱乎乎的,下去順溜。”和平說。
“你們兩個是警校剛畢業的窮小子,還沒有領過工資吧?看你們兩個的窮酸樣,叫一聲大姐,我領你們喝驢肉湯去。”
“大姐,大姐,苗苗姐,好姐姐。這樣可以了吧?”
“不行,夏宇還沒有叫我。”苗苗說。
我懶得給她們調笑,躺在床上沒有起來。
“我兄弟靦腆,不好意思,我替他叫了不行嗎?”和平說。
“不行。必須他親口叫。”
和平過來,踹了我一腳,說:“起來,苗苗姐要請咱們喝驢肉湯,你要是不去,俺們兩個就走了。”
肚裡咕咕叫,我一骨碌爬起來往外走。
“叫姐姐。”苗苗說,不知道為什麽臉有點紅。
“苗苗,姐。”我小聲的叫了一句。
“走吧。我請兩個弟弟吃飯去。”
來到驢肉店哩,老板看見我們幾個去了,很是熱情,撩開蓋驢肉的布單子,說:“今天剛鹵好的,你們看要那一塊。來兩斤?”
“不,不,我們一人一碗驢肉湯就行了,晚上吃多了不消化。會拉肚子的。”苗苗說。
老板不高興了,說:“我昨天殺的驢,怎會拉肚子?”
“不是,老板,你不要誤會,不是你的驢肉不好,是他們兩個的腸胃不好,吃多了會得胃穿孔。”
得,為了吃苗苗一頓,被她罵了。
“我不怕得胃穿孔。”和平說。
“不得胃穿孔也不讓你吃。不準說話,再說我就走了。”苗苗生氣的說。
“要不,整一個花生米,你難得請我們吃一回飯,要有儀式感。”
“好吧,看你饞的,上一個花生米。”苗苗說。
來到房間,上來花生米。和平說:“生活要有儀式感,今天夏宇我們兩個認了一個乾姐姐,說什麽要舉行一個儀式。”
“你是想給我磕頭?”
“不是給你磕頭,八拜之交義結金蘭,是給關二爺磕頭敬酒。”和平說。
“你是不是想喝酒?”
“你看著辦,要不這一次不算,改天你請我們兩個吃一頓大餐,我們隆重的舉行儀式。”
“沒有以後了,以後你們兩個發了工資,第一時間先給我還帳。你們吃我的喝我的,我都給你們記著帳,AA製。”
“好的,好的。老板,拿酒來。”
······
一個花生米,我們三個熱熱鬧鬧的吃了一頓,苗苗不喝酒,我們兩個總共喝了不到半瓶,回來的時候,和平揣進懷裡掂到了住處。
喝了二兩酒,暈暈乎乎的就睡了。
感覺剛睡沒有多久,聽見激烈的砸門聲:“起來,起來,快起來,殺人了,驢肉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