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學不久,學校舉辦迎新生晚會,那一場晚會大部分是上一屆的同學的節目,歌曲、相聲、小品,都是有模有樣,其實警察有很多的人才,只是在繁忙的工作中埋沒了、我們那一屆的節目不多,印象裡就一個女孩,唱了一首黃土高坡,那時候正流行西北風,一首黃土高坡唱的很有韻味,唱歌的就是那個面孔白皙身材苗條的女孩,姑且叫她慧吧,之前已經說過,男生和女聲的比例是十比一,我們這一屆兩百名同學就二十名女生,在青春激揚的時期,走在路上,會不自覺的觀察她們,慧總是低眉順眼的,很少說話,見人就低著頭,想不到在晚會上那樣的大方,我一直覺得她的台風可以媲美任何電視台晚會上的明星。那一次我記住了這個叫慧的女孩。
說了這麽久,該說一說和平了,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們兩個頭抵著頭,中間隔著一個櫃子的頂部,剛好是我們交談交流的一個平台。一天晚上,我看見和平的床頭一明一滅的,我抬頭,和平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抽出一支煙,遞過來,說道:“抽一支。”
“不會,不抽煙。”和平把煙扔到我的床頭,我又把它扔了回去。
我瞅瞅裝了玻璃的門,每一個門上都開了一個一尺見方的口,就像現在醫院的病房門,便於學生科查寢室的時候觀察。還好,和平吸煙的地方是死角。
“我高中的時候就吸煙。”和平說。
“你有煙癮了?”
“有點,哎,這枯燥的日子,吸一支煙很美。”和平說道。
“讓學生科抓住,你這一個月的獎學金就沒有了。”我說道。
“沒事,他們看不見,我在門口看了幾次,不會讓發現的。”
“以後不要吸了,不好。”對於比我大兩歲的和平,我還沒有學會交流。
“夏宇,在高中的時候談過戀愛沒有?”
“談啥戀愛呀?沒有。”我說。其實那時候,誰心裡沒有鍾情的人,只是埋在心裡罷了。最多是相互一笑,或者是遞過兩次紙條,朦朦朧朧的感覺,魂牽夢繞的思念,這就是戀愛的滋味吧?
“你是不是想起了誰?”
“你老弟,年輕,不知道戀愛的滋味。那滋味就像這一支煙,不吸,想的荒,吸了,苦澀。”
“你是作詩哩?”
“戀愛的時候,人人都是詩人。”和平說。
“睡覺吧。”我拉上被子,對面的和平一支煙吸完,把煙頭扔進高低床的一根鋼管裡,鋼管是上下的支撐,本來上面有一個皮墊子蓋著,和平把蓋子揭開,把煙蒂扔了進去。
以後我經常發現和平偷偷地吸煙,當然他總是讓我煙,終於有一次我點上了煙,被嗆得連連咳嗽。有了第一次,和平每一次吸煙的時候都讓我吸煙。洗和平的煙多了,覺得不好意思,就在星期天的時候外出買一包,晚上等學生科檢查完寢室的時候偷偷的吸,吸完就把煙蒂扔到那個鋼筋筒裡,兩年的時間,床頭兩邊的鋼筋筒塞滿了。
二十年後,我到母校的城市出差,晚上吃完飯以後,我從酒店裡偷偷出來,打了一個出租車,直奔母校而去,到了學校已經很晚了,看門的是一個老大爺,他攔住我不讓進,我說,我二十年前在這裡畢業,以前看門的老李還在不在?
大爺狐疑的看了我好久,我說就是那個駝背的老頭,聽說他一輩子沒有結過婚,看門大爺終於相信我了,知道我不是一個醉鬼。說,那個老李我聽說過,好像幾年前都不在了。
這麽晚了,學生都睡覺了。 “我就是躺在床上睡不著,你讓我進去,我哪怕在操場裡轉一圈就行。我上學的時候高遠是我們的大隊長,他現在在不在?”
“他可能出差了。你進去快點出來,要是有事明天再來。”
“好,好。”我忙不迭的說。
進了學校,迎面是操場,只是原來的煤渣跑道已經換了塑膠的,操場兩邊的幾棵針葉松已經合抱了,在學校的時候它們只有碗口粗細。我們的宿舍樓當時是全校的最高建築,現在建了新的教學樓,宿舍樓變得灰突突的老舊,我急匆匆的上了宿舍樓,怕晚一會兒宿舍樓上鎖了。到了四樓,我原來的宿舍在走廊的盡頭,很容易辨認,熄燈號已經響過,房間裡燈都滅了,只有走廊裡昏黃的地燈亮著,我來到我曾經的房間,房門沒有鎖,我一下子就推開了,我的床位在門後的上鋪,一個小夥子躺在上面,我一把推開他。那小夥子看見進來一個陌生人,不解的看著我。我說:“這是我以前的床。”
我把手指伸進靠邊的鐵筒裡,摳出兩支煙蒂說道:“這隻煙蒂你要是化驗一下,是我的DNA。”
那小夥子不知道半夜裡是不是進來一個瘋子。看我意氣風發紅光滿面一臉興奮不知道如何是好。
“這支煙是我二十年前留下的。咱們有緣,同床共眠。”我有點語無倫次。
“要不,我去報告一下我們的隊長。就說你回來了。”那男孩囁喏著說。
“不用,打擾你休息了。我這就走。”說了,我就匆匆的下樓了。
站在校園裡,看著曾經熟悉又陌生的校園,我在操場裡慢慢的行走,繼而慢跑,然後狂奔,只是離開學校太久了,體力不支。看門的大爺不知道啥時候來到了我的身邊,說道:‘不要跑了,學生都休息了,進屋裡喝點水吧?’
我不好意思笑笑,說:“不了,我這就走。”
“你是哪裡的領導吧?”大爺說。我不知道他從哪裡看出我是領導。
“我哪是領導,我就是這裡的一個學生。”
出來校門,在曾經熟悉的路上走了一陣,回到賓館,睡得很香。
原諒我敘事的混亂。
軍訓以後,開始上課,也發了警服,那時候的警服是橄欖綠,很寬大的衣服,尤其是褲子,都是把褲腰疊一下然後束上腰帶。現在想來覺得不可思議,我們的褲縫少不留神就是斜的,尤其是女生的褲子,女生都是小蠻腰,一條褲子可以裝進去兩個女生。但是我們穿上了警服,都是激動萬分。那時候家裡都是緊張,沒有錢買便裝,很多同學幾乎一年四季都是警服,這也不能怪我們,在學校必須著警服,這是條例規定,只有到了星期天才能把警服換下來洗一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