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楚的記得我們穿上警服的第一個星期天,那是初冬了,有的人已經穿上了厚厚的棉衣,我們都年輕,穿上春秋裝的警服,和平提議上街上出轉轉,我們一行八個人,穿著新的警服,街上人很多,那時候農民工不多,都是市民,幾個月前我還沒有來過這樣的大城市,看見城市的人,心裡就莫名的惶恐和羨慕,現在走到他們的面前,會感到他們很親切的看著我們,有我們在他們的附近,他們就能放心的買菜,可以把自行車放到街上,然後急匆匆的進到一個院子或者商城取一件東西。有我們在,我看到街上留著小胡子戴著蛤蟆鏡的男孩,本來在高聲叫嚷或者海吹,看見我們就把聲音壓低了,有的悄悄的溜走了。
有一次在火車站,我本來是要到那裡的一個電話亭買雜志的,從一個胡同裡躥出來一個十來歲的男孩,男孩慌慌張張的往前跑,後面追過來一個壯漢,壯漢追上男孩,一腳就把男孩踢翻在地。就在他又要踢的時候,眼睛一抬看見了一旁的我,四目相對,我看見壯漢眼睛裡閃出一絲驚愕,一絲慌亂,一絲怯懦。連忙把腳收了回去。
男孩趁機逃脫,跑向人群中不見了。我一直盯著壯漢,那壯漢更加的怯懦,把眼睛耷拉下來。嘴裡說道:“再讓我抓住你,把你送到派出所。”然後就急匆匆的扭頭拐了回去。
壯漢的後一句話是說給我聽的,因為男孩已經跑遠。他說這話的目的是標榜自己是一個好人。現在想來我懷疑那男孩是一個小盲流。壯漢的身份就可疑了,有可能是控制男孩進行不法活動的操縱者。只是那時候我剛穿上警服,沒有處警的經驗。壯漢走了,我連一句話都沒有說。我不知道假如我沒有穿上警服,敢不敢直面那個一臉橫肉凶神惡煞的男人,以前在村裡在學校,看見有人打架,就遠遠的躲開,在縣城的街上經常會見到留小胡子穿喇叭褲一走三晃目露凶光的家夥,看見他們我更是遠遠的避開。那天我第一次感到了那身橄欖綠的力量。
還有一次,我在一個單位門口站著,不知道是等人或是等車,不遠處過來一個妙齡女子,女子苗條時髦,是那種在人群裡一下子就吸引你眼球令你心動胡思亂想的那種。女子走近我,大大方方的看了我一眼,我是一直盯著她的,在她看我的那一刻我連忙把眼簾放下,看見城市人我是自卑的,看見一個漂亮的城市女人,我連和她目光相對的勇氣都沒有。女子走過我身邊,在大門口被看門的老頭攔住了,問她找誰,要登記。女子矜持的走過大門,抬手指了我一下,大爺一揮手,說道:進去吧。
我站在門口,不明白女子為什麽指了我一下,我們素昧平生,就半個眼神的交流。好長時間我才明白過來,女子的意思是她和我一起來的。那一刻我體味到了群眾對警察的信任,只要是和警察一起的,就絕對的放心。盡管我對那女子的行為覺得不齒,不就是舉手之勞嗎?做一個登記有啥的。
扯遠了,那個星期天我們八個,一身的整整齊齊的警服,就連風紀扣都扣的嚴嚴實實,那時候街上就有了警容風紀的督查了。只要著警服就必須衣帽整齊。我們八個人逛了公園,到一個有名的歷史古跡處轉了,走到哪裡,我們幾個都很很吸引眼球,我們已經習慣了隊列,盡管沒有專門的組織,我們會不自覺的排成隊,昂首挺胸,目視前方。
在那個世界聞名的古跡前,我們留了一張合影,那是我們穿上警服以後的第一張照片,
我現在依然保留這那張已經發黃的照片,照片上我們意氣風發,盡管有點稚氣有點青澀。但難掩青春勃發的朝氣。每當看到這張照片是時候就想時間都哪兒去了,你們都還好嗎? 和平是我們班裡年齡最大的,也是我們的班長,我們就按照他的安排,完成了作為警察的第一次社會活動,也是一次真實意義上的遊玩。中午我們在一家水餃店裡吃飯,我記得那時臨街老舊瓦房,門頭上黑底金字的招牌,上面幾個字:北方水餃。老板見我們幾個進去,很是熱情,把我們讓到一個大包間裡,把桌子抹了又抹,殷勤的倒上茶水。然後拿出菜單讓我們點菜,他一定以為我們是執行任務的,中午會好好的犒勞一下自己。我們幾個面面相覷,吃一頓餃子就是奢侈了。
和平拿出過菜單,看了許久,說道:“來一個花生米。一盤蓮菜,每人一斤水餃。”老板有點失望的走了。
吃了飯,是和平買的單。我們都是從農村出來的,家境想必都是一樣的。這十幾塊錢的花費是除了獎學金外的一個月的開支。
轉眼到了元旦,天氣冷了,我們發了棉大衣,白天上課的時間穿,夜裡當做被子用,雖然天氣寒冷,我們仍然是一床薄被子,就是那床要疊成豆腐塊的薄被子。那時候沒有暖氣,卻也不覺得冷。元旦放假三天,同學們大都是第一次出遠門,第一次來到大都市。回家的心情迫切。我們的上一屆同學傳授下來的經驗,回家不買票,就站在國道邊,等著大貨車經過,然後擺擺手,貨車就會停下來,拉我們一程。現在這是違紀的,那時候車子少,我們學生沒有多余的錢乘火車或者長途汽車。
我也和同學一起來到學校不遠的國道邊,看見有拉貨的汽車過來,我往前走了兩步,始終沒有敢舉起手來。又一輛貨車過來,我遲疑了一陣,鼓起勇氣揮了揮手,可是那輛車已經在我面前疾馳而過。國道邊上已經沒有了同學,我終於提前往前走了幾步,面對著車輛揮了揮手,大卡車“吱吱嘎嘎”的在我面前停下。
司機很有經驗的打開車門。我一躍而上。司機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一看就是一個走南闖北的老司機,老司機沒有說話,一踩油門卡車轟隆隆的前進。
走了很遠,我一直想和老司機搭訕,但是找不到合適的字眼。老司機聚精會神的開車,好像無視我的存在。車子上了盤山路,一邊是高聳的峭壁,一面是深不見底的懸崖,我緊緊的拉住車上的抓手。心臟蹦蹦的跳,老司機很輕松的開車。到了一個平緩的地方,我從兜裡掏出香煙,給司機遞過去。司機笑了笑,說:‘你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