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酒沒有喝完就吃飯,吃了飯,我和父親在客廳的沙發上睡覺,一覺睡到天亮,安修叔領著我們到不遠處的公交車站,不一會兒公交車就來了。正是上班的高峰期,公交車上人很多,我勉強擠進去,懷裡抱著包裹。好在這裡離長途車站不遠,下了公交車,就看見車站門口有一個著警服的高個子個子男人,手裡舉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警校報到處。
我和父親來到那個著警服的男人旁邊,那個男人看了我們一眼,問道:“是去往警校的吧。”
父親連忙說:“是的。”
“快上車。”那個男人指了一下不遠處的一輛中巴車,奇怪,這個人老遠看到我們,也不看證件,就連忙讓我們上車,後來我才知道,他叫高遠,今年才從警校畢業,留校任教。是我們的大隊長。
中巴車進了校園,校園不大,沒有我想象的林立高樓,偌大的操場或者一個碧波蕩漾的湖。校園中間一個操場,操場裡一輛綠色的摩托車安靜的停在那裡,周圍是一圈的建築。我在門口的一張桌子前遞上了報到通知書,負責報到的說:“你到宿舍樓四樓,你的編號是195好,二十班。”
我背上包裹,一口氣爬上四樓,這是雙面的樓房,像鴿子籠,都是一間一間的隔開,每一間有八個床位。我看了看195號,是房門後的上鋪。把包裹扔到床上,一旁的一個同學遞過來一個蘋果給父親吃,父親不好意思的拒絕了,在我的記憶裡,每年八月十五之前的十多天裡,家裡就沒有水果了,八月的蘋果是附近的農戶種植的,每到這個時候,父親就買一些框底的小蘋果,小蘋果很酸,但是也是幾天就吃完了,吃完了就沒有了,八月十五就吃幾塊村裡自己打的月餅。
樓下的喇叭裡傳來一個聲音:“送學生的家長,車子要往火車站,需要往火車站的家長趕快上車。”
“我走了。”父親說道。
下了樓,父親看車上人不多,就圍著操場轉了一圈,我在後面跟著,父親看到了餐廳,浴池。然後快步的走向中巴車。
“爸,天早著哩,你到附近的公園裡轉轉吧。”我說道。
“不用了,回家,麥子該種了,前幾天下雨沒有種上,天晴了,得趕快種,一下霜麥子就出不來了。”父親說道。其實來的時候,父親和母親的對話我聽到了,除了給我的學費和生活費,父親就剩了十塊錢,從這裡到我們所在市,要五塊七毛錢,然後從市裡到縣城要一塊錢的車票。如果路上吃點飯,剛好可以回到家。
中巴車開動了,我看見父親在窗口的位置,一直盯著我,直到中巴車出了校園,消失在大街深處,父親的影子好像還在面前,影影綽綽的,父親走的時候沒有囑托沒有諄諄教導,大概我這個兒子已經超出了他教育的認知,在父親的心目中,比他高半頭的兒子需要仰視交流了。
我沒有立即上樓,在煤渣鋪就的操場裡散步,操場不大,大概是四百米的跑道,跑道的邊緣長滿了蒿草,雖然拔掉一些,但是剩余的小草還是蓋滿了地皮,蒿草已經發黃。有穿警服的人不斷的經過,我知道那是高一屆的同學,還有穿便裝的和我一樣的男女,木然的走在操場裡,他們是和我一樣剛報到的新生。在這裡我看見了一個面孔白皙,身材苗條的女孩,憂鬱的從我身邊經過,我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要知道在警校,男生和女生的比例是十比一,女生很少,何況這樣一個像古典詩詞裡走出的女孩。
回到寢室,已經有同學把我的被子、臉盆、毛巾、飯碗領了回來。所有發的東西上面都有編號,另外還領了一套訓練服,是像老工人一樣的勞動布衣服,不是迷彩服,也不是新的,訓練完以後還要上交。
到餐廳裡買了飯票,拿上飯碗,就正式開始了我的警校生涯。
一直到晚上,我們寢室的人才陸陸續續的到齊。我瞅了一眼我床鋪對面的那個同學,他是197 號,那同學已經一臉濃密的胡茬,肯定比我年齡大。他大大方方的對我一笑,說道:“我叫和平,和平的和,和平的平。”這是我和和平的第一次見面。
“我,夏宇。”我憨憨的一笑,說道。
第二天,每個班公布了班長,我們的班長是和平,不知道學校是怎樣選拔班長的,大概是看檔案,看長相?覺得和平比較成熟?我們的班長和其他學校的班長不一樣,我們是軍事化管理,一個班十個人,我們是二十班,和平就管我們十個人。
每一個班有了班長,就在班長的組織下,學習警校的條令以及人民警察管理條例。我記得條令規定,男生不準留長發,女生不準化妝,不準塗指甲油,那時候還沒有美甲。男生和女生不準著奇裝異服,不準談戀愛等等。另外學習了內務條例,桌子上不能亂擺放東西,被子要疊成豆腐塊等等。在和平的帶領下,我們班每人兌了五毛錢,在門口的理發店裡理了發,統一理成了小平頭。
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就是大掃除,把寢室教室進行了一番打掃,直到窗明幾淨,一塵不染,尤其是房門後面,門窗上面的橫框等死角,更是不敢大意。然後就是學疊被子,被子是新發的綠被子,鼓鼓囊囊的,要疊成豆腐塊,需要一番功夫,我們從上一屆學生那裡學來的經驗,把被子疊好,在茶缸裡倒上熱水,把被子角熨平,然後把凳子放到被子上壓住。到了中午,也不敢把被子抻開,就斜著身子迷糊一會兒。
第二天一早,起床號響了,是響亮的軍號,我一骨碌爬起來,胡亂的套上衣服,衝向樓梯,樓梯上已經塞滿了同學,到了樓下,天沒有亮,找到和平,在和平的後面站了,在大隊長的帶領下,浩浩蕩蕩的隊伍出了校門,學校的操場太小,我們早上跑步就到校外,沿著國道一直正北跑。那時候車輛很少,早上就更少,我們喊著口號,不知道跑了多遠,才拐了回來。這過程我不斷見到有掉隊的同學,有男生,更多的事女生,女生很我們一樣的跑步一樣的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