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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警事》第2章入學
    接到警校通知書的時候,我正在玉米地裡和鄰居二根爺薅草,已經八月中旬了,村子裡同齡的男孩女孩要麽去上學去了,要麽出去打工去了,沒有了一起的玩伴,我就挎上籃子,約上二根爺,一起來到田間。農村的孩子,田野永遠是希望、樂趣的地方。

  玉米已經齊腰深了,我和二爺在綠油油的田間尋找青草,聯產承包責任製已經十來年了,在田間要想尋找到青草是很難的,青草要麽被拔取,扔到田間路上,要麽被薅去,作為牛羊的飼料。

  “咦,聽說夏莊村一個孩考上了大學。”不遠處一個婦女說道。

  二根爺直起腰,驕傲的說道:“這不,就是他,我的孫子。”

  彼時,我身上只有一件褲衩,連一雙拖鞋都沒有穿,身上嗮的赤紅,和村子裡任何一個男孩沒有任何區別。我也直起腰,不好意思的望向那個婦女。

  “嘖嘖,看著就能上大學。”婦女望著我說。我不知道我哪裡看出來能夠上大學。就在不久前,我和村裡的一個同伴偷鄰村的西瓜,被看瓜的老漢發現,雖然我們兩個及時的跑了,背後是老漢的叫罵聲。

  見到通知書的時候,我沒有興奮。上了警校,以後就是警察了,其實我對警察一點都不了解,所有對警察的印象,隻限於不多的電影裡見到的人物,我覺得警察都是行為粗魯,肌肉發達的人物。我身材單薄,不善言語,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一個好警察。關鍵的是,警校說起來神聖,其實就是一個中專,這與高考之前我的理想有一定差距。因此不但沒有興奮,倒有一絲失落。

  接到通知書到學校報到,中間差不多有一個月的時間,百無聊賴的時候,會叫上二根爺一起去到田間薅草,只是這時候,村裡的大人都會熱情的問我,夏宇,什麽時候開學呀?我就回答一個日期。

  臨近開學,村裡送了一場電影,村裡的幾個頭面人物都去了,喝酒一直喝到半夜。第二天一早,我就和父親每人騎一輛自行車,帶上被褥,來到縣城,把自行車放到一個遠方親戚家,來到了汽車站,買了票,登上開往學校的那座城市。

  公共汽車轉了兩圈,然後一直往西開去。那時候我差兩個月十八歲。以前在高中的時候,我最遠的活動半徑不到四十公裡,是星期天騎自行車到一個同學家裡去玩的,來回用了兩天的時間。上警校的城市離我家三百多公裡。

  車子開出去有兩個小時,我看到了山,這就是山?遠遠的,灰突突的,像一個巨大的灰牛臥在天邊。我驚喜的一直盯著窗外。

  “我十七歲的時候就到那座山上拉煤。”父親說。“一來一回要八天的時間,帶的乾糧都發霉了,在路邊上用熱水泡一下繼續吃。”

  父親的這種話我已經聽了很多次。我沒有言語,從一個口袋裡掏出來的時候母親煮的雞蛋,遞給父親。父親說:“你吃吧,我不餓。”

  一直到下午,車子進入了警校所在的城市。我看見了高樓,寬闊的馬路,川流不息的人群,來來往往的公交車。出了車站,父親領著我步行了很遠,一直到了一個大大的廠子,廠子裡面街道縱橫,父親問了幾個人,一個比父親年長的男人指著一條馬路,說那是一個家屬院,幾號樓幾樓哪一個門牌號都清清楚楚,那男人說,我現在有事,要不就領著你們去他家。

  父親要找的這一家是鄰村父親的發小,有一點親戚。他以前當兵,轉業到了這一家全國有名的機械製造廠。

我背著包裹,跟著父親,走在城市寬闊的馬路上,馬路兩旁是高大的梧桐樹,梧桐樹不斷有寬大的葉子飄落,父親快步的走著,斑駁的影子投在他灰布的衣衫上。  終於到了打聽到的位置。進了一個樓院,幾個婦女在院子裡攀談。父親問了幾個婦女,一個年長的婦女叫道:“劉安修,你家來客人了。”

  從窄小的樓道裡走出一個高個精瘦的男人,看見父親,愣了一下,父親連忙上前,說道:“安修哥,你忘了,我是······”

  “哦,你是,走,進屋,進屋,咱倆都二十多年沒有見面了吧?我當兵走了以後,咱就沒有見面了,這是你的兒子?”叫劉安修的人問道。

  “是,來上大學.”父親驕傲的說。

  “兒子都這麽大了?今年有十八歲了吧?”

  “是,再過兩個月整十八歲。”

  進了房間,房間不大,是一室一廳,公用的廚房。我把包裹放下。

  “出來,看誰來了?”留安修說道。

  從裡間出來一個中年婦女,看見父親也是一愣,好久才認出來。中年婦女拉住我的手,像拉住一個孩子一樣的上下打量。“哎,兒子都這麽大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快叫姑。”父親說道。

  “姑。”我靦腆的叫道。

  吃飯的時候,安修叔掂出了一瓶酒,父親忙說,我不會喝酒。安修叔說道:“少喝一點,我也不能喝酒,咱倆喝幾杯。”其實我知道,父親很能喝酒的,父親是木工,農閑的時候就在附近的村子裡幫人家打家具,或者在家裡打架子車棚到集會上去賣。更多的時候是幫人家蓋房子,套房梁,把一摟粗的楊樹或者桐樹剝皮,掏孔,裝上房檁。裝房檁的時候,主家要放鞭炮,安排酒席的。父親曾經領著村裡的一幫人去二姨家蓋房子,上房檁的那天晚上,八個人喝了二姨家十一瓶酒,一時在附近成為驕傲的資本。

  父親是好酒的,每到收麥的時候,就交給我一個十斤裝的塑料壺,五塊錢就灌上滿滿的一壺。從麥場裡回來,不吃飯不喝水不洗漱,先掂出塑料壺倒一茶杯酒,邊喝酒邊翻看那幾本小說書。

  此刻,父親對安修叔端上來的酒杯,誠惶誠恐小心翼翼的接住,輕輕的抿了一口。“好酒。”父親露出笑容,不好意思的說。

  “好酒,你就多喝一點。夏宇,你也喝一杯。”安修叔說道。

  “我不會喝酒,從來沒有喝過。”我連忙說。其實我不是沒有喝過酒,小時候看父親有滋有味的喝酒,就偷偷的喝過父親塑料壺裡的酒,不過是火辣辣的味道,喝了一口酒連忙吐了。前幾天鄰居狗蛋家蓋新房, 母親讓我去幫忙,我不會做其他的活,就幫助搬磚,上房梁的那一天中午,狗蛋家準備了酒,一個大爺給我碗裡倒了一些,我喝了一口,依然是火辣辣的,不過,想到以後就是警察了,馬上就十八歲,是男人了,不能讓村裡人看不起,就端起碗喝了,其實碗裡就不到二兩酒,喝了酒就回家了,一覺睡到天黑,這是我第一次正兒八經的喝酒。

  “以後就是大人了,男人要學會喝酒,沒事,你少喝一點。”叔勸道。我望了一眼父親,父親鼓勵的看著我,我就端起杯子,像父親一樣小心翼翼誠惶誠恐的喝了一點點。

  “家裡老人都不在了,這些年很少回去,家裡都好吧?”叔問道。

  “好,都好著哩,這幾年莊稼長勢好。家家戶戶的麥囤裡的麥子都是滿滿的,一到收麥的時候,都是先把去年的陳糧賣掉,騰出地方放新糧。家家都是白面饃。”

  “你還記得不,小時候咱們一起去地裡挖紅蘿卜,都上凍了,地裡就剩筷子粗細的蘿卜根,就那樣的東西都很少見。一天挖不了半籃子。”

  “是哩是哩。那時候你就聰明,領著我們到南邊的崗地裡去挖,崗地上收成不好,村裡挖胡蘿卜的粗糙,好多剩下的胡蘿卜,崗南邊背風向陽,有很多蘿卜好好的。”父親說。

  “那時候小,一心就想著吃,漫山遍野的跑,才知道哪裡有好東西。這些年,除了種地你還忙點啥?”安修叔問道。

  “農村生活條件好了,修房蓋屋的就多了。平時就是做木工,打家具,能掙一點零花錢,生活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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