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的這段故事只會是歲終的插曲,風一遍遍來過,每一天的我也重複著奶爸般的生活。
喂奶、洗澡、換尿布,小丫頭很少哭鬧,怎麽看都綻放出一股成熟的氣質,想必以後,額,如果我能看到她的以後,那一定是為甜美文靜的大姑娘。
可現實並不像我想的這樣和平,或許是跟她的取名有關,薔仁薔仁,越來越大後發現,拆家搗蛋一樣全能,昨天把隔壁家小男孩欺負哭了,今天又在學校把前座男生整了,而我的生活,在不久的將來,每天又多了道歉跟鞠躬這倆動作。
當然,那都是薔仁讀小學時發生的故事,擱六歲前,她還算是一個乖寶寶。
我在等,兩個月的時間其實本沒那麽長,可我每天都會去看發布的認領公告,從滿懷期待到逐漸憂心,我開始害怕聲音,手機的來電鈴聲,門外的敲擊聲……
十二月有風,一月有雪,好在屋子裡的我不是孤身。
我是在二月中旬辦的收養手續,其實我真的考慮了很久,盡量的瞞著家裡人,材料也是反反覆複準備了大疊,能自己解決的,盡量悄無聲地。
屋裡亂著,乍一看比我的抓狂的頭髮還亂,沒錯,我還差件東西,我的戶口本還在老唐手裡。
我從來沒像現在這般猶豫不過,這種感覺甚至比自己在大學時期彈盡糧絕時找她多要點“糧票”還變扭。
沒敢微信視頻,主要是怕她見著我這副衰樣,又受不了被她一頓痛罵。
“嘟……嘟……”
“誰啊?”那頭的聲音有多熟悉,這頭的我就有多無力。
“我,你兒子!”我苦著臉,這女人是故意的吧,我的電話號碼她都沒有備注的嘛?
“哦哦哦,原來是呂行啊,怎麽了,今晚是跟小周回來吃嘛?”
如果面前有鏡子,我真想看看此刻自己的臉到底有多青,這不就擺明了的想玩我嘛?可就算這樣,我是得克制自己內心的衝動,不能氣,千萬不能杠,衝動是魔鬼1,呂也你一定要冷靜。
“媽,我是呂也啊,您的好兒子!”我扯了扯嗓,可語氣還是有些許生硬。
“呂也?我想想啊……”
想想?這還需要想的嘛?這是親媽說的話嘛?要不是我跟呂行一個樣,我真懷疑自己不是她生的。
“我想你了!”忍著痛,轉身就是一招“化骨綿掌”。
我是清楚老唐的,典型的吃軟不吃硬,所以……
“喂!喂喂!喂喂喂!”我看了眼手機,“臥槽,竟然給我掛了!”
算了算了,想到這裡,又不是只有直接接觸她本人這一條路可以走。
“喂,爸,幹嘛呢?”比起跟我媽聊天,我跟老呂的對話會更顯得自然點,正所謂父子情深……
“爸?爸?爸……”我的呼喚從和藹逐漸升華到呐喊。
嘟嘟嘟嘟……我不敢相信也不願去相信這是掛機聲,可現實就是這麽簡單粗暴,不講半點道理,我到底做錯什麽了?捫心自問,我除了還沒結婚、還沒找到一份穩定工作,一直躲在外面沒回來,時不時還需要他們救濟一下,偶爾會惹他們血壓增一下,其它好像也沒做過啥過分的事情啊。
“呂行,幫我個忙唄!”我把目標轉向了呂行。
“怎了哥,能幫我盡量幫!”
這邊的我是雙眼含淚的,不虧啊,份子錢花的值,終於有個明白人了。
“能不能幫我把你哥的戶口本寄給我?”我假裝淡定,
盡量掩飾自己話裡的小激動。 “戶口本?你沒帶在身邊嘛?”
“沒啊,在老媽那裡呢!”一提到這個事實,氣氛指數就一股勁兒的往下降。
“那你直接打電話找老媽呀!”
對面的話就好像是放屁一樣,我要是能找她,何必找你呢?你的腦子是結婚結秀逗了嘛?
“找她有用的話,我還要過來找你嘛?”
“找我就有用了?”呂行語氣疑惑著,“話說,你要戶口本幹嘛?”
“我拿回自己的東西有錯嗎?幹嘛啥的你先不用問了,你幫我就行,請你了!”語重心長著,認真裡帶著虔誠。
“行吧,我幫你問問!”
電話掛斷後過了很久,一個人也發呆了很久,房間亂著,今天是小丫頭第二次送去福利院的第一天,說不想是假的,如果硬要我說出個道理,我的回答只能說是喜歡,開始懷念,會想起那個出現在家門口的包袱,會想起第一次喂她吃奶時的手忙腳亂,會想起我這個不稱職奶爸慢慢走向成熟的一步步……
第一次送薔仁去福利院是我們相遇的第二天,我是跟警察一起去的,開始我本不想,可現實就是那般的造化弄人,她會哭,離開我的懷抱就會哭鬧個不休。一次、兩次、三次、五次三番,我是帶著無奈過去的,一路上被警察叔叔的懷疑眼神包圍著,可無奈之外,心窩子裡竟然透著絲絲暖心,那是小丫頭帶給我的,我確信著。
後來到了福利院,同樣的情節輪番上演著,院裡換了很多叔叔阿姨,可不管怎麽換,都攔不住小丫頭的嚎啕大哭。
“我來試試吧!”我從一位資深阿姨手裡接過小丫頭,小心翼翼著,就好像眼裡的她就是自己的孩子。
我離開時她是睡著的,我哄的,轉身留下的只是個對她們來講的陌生號碼。
我收到福利院的電話是離開不久後的事,沒錯,她又哭了,怎麽都停不下來,他們沒有辦法,隻好給我打來了電話。
我是連夜趕過去的,打的車,片刻都沒有耽擱。
她好像嗅到了我的味道,我到的時候,那哭聲一下子更猛了, 我也是,本就匆匆的腳步不自主的更加急促了。
“這丫頭看來很喜歡你啊!”
我笑著,笑的羞澀,笑的不知如何作答。
“這真不是你的孩子嘛?”
我搖了搖頭,“不是!”
……
她睡了,比上次花了更久些時間,我松了口氣,他們也是,旁邊還圍著不少孩童。
“要不……”我們異口同聲著,院長跟我都笑了。
“院長你先說。”
“我想,要不先把這孩子寄養到你那裡,要是我們這邊有了她生父母的下落,我們再通知你,呂先生你看?”
“你看,您這是跟我想到一塊去了!”我難為情地笑著,心裡的疑惑跟害怕也跟著發芽,“院長,要是找不到她的生父母怎麽辦?”
……
我是帶著她回來的,不久後也在網上發布過相關信息,可得到的回復大多垃圾一般。每當我想到院長的回答,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什麽?不清楚著,我不害怕會沒有人領養她,不害怕有人會對她不好,不害怕的事情太多太多……
向福利院匯報小丫頭的生活情況是我每天的必經之事,我沒偷懶,一個多月以來沒有落下一次。
我以為她還會哭,一個月很短,我再次回福利院那天她沒哭,就好像長大了一樣,不動聲色地離開,可我卻心裡一酸,假裝平淡。
原來我害怕的從不是她的這樣哪樣,而是我對她的離不開。
“院長,我想問你件事兒。”我帶著些害怕,但期待總更勝一籌,“我能領養這孩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