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霄城客棧。

　　天上明月朗朗，之下老天師與老劍仙坐在廂房之中，點著蠟燈夜談。

　　老天師給老劍仙沏了一壺茶水，老劍仙撇了撇嘴，自從袖子中掏出酒葫蘆來，自顧自的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雖說是極便宜的江南風華釀，可在楚天淳這仿佛比宮裡頭的禦酒還來的好。老天師也不管他，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飲下之後，慢悠悠的開口說道:

　　“嘖，還是茶好，長壽。老是喝酒，免不得渾身上下疼痛沒一點好的時候。”

　　老劍仙聞聽此言，瞟了老天師一眼，撇了撇嘴，回懟道:

　　“呵，一碗清水擱倆樹葉子就長壽了?你怎不直接抱著樹啃呢?還得是酒，這江湖處處不如意，也就這酒合人心。”

　　老天師把茶杯放下，仔細盯著老劍仙，

　　“你現在怎麽變得如此粗鄙?年輕時候一襲黑衣不知道迷倒了多少良家少女，這怎麽越老越糊塗了還。”

　　老劍仙狠狠啐了一口，那雙混濁的眼睛細細打量著老天師的臉，

　　“還好意思說我，當年騎鶴遊天下的清秀小道，這怎麽也白發蒼蒼，還長壽呢，都是棺材蓋子都要掩脖子的人了，還和我擱這爭。什麽狗屁的良家少女，自從輕衣走後，爺爺我哪裡正眼看過女人?什麽一州花魁，武道聖女，天之驕女，還有個狗屁的玉人評，比得上輕衣半分?畢竟也是老頭子了，就別老想著年輕時候，不夠傷感的，還不如一杯酒來的痛快！”

　　老劍仙說完，二人有些沉默，南宮輕衣走了幾十載了，老劍仙也封劍幾十載了。

　　老天師先開口笑了笑，又是以不堪的眼神看著老劍仙。

　　“哎你說，輕衣莫不是眼瞎了看得上你?”

　　老劍仙這一次沒有與老天師爭，眼中透露出回憶來，借著那酒光點點，映出無數回憶，月光斑斕，老劍仙癡癡言語

　　“是啊，你說她怎就瞎了眼，要跟著我呢?我不就是一個冷酷無情，不知道珍惜人，不知道疼人的畜牲嗎?她怎麽就會，喜歡上我呢?”

　　零零散散的回憶在兩人心頭縈繞，老劍仙余光仿佛又看到了一襲紅衣在那裡傻傻的笑，而那個黑衣劍客，眉頭一直在皺，對她是千般不耐煩，而少女卻是不厭其煩，還是傻傻的攬住劍客的胳膊，後面的其他幾位年輕人頗有些羨慕的看著二人。

　　正是沉默時，有一人自窗戶翻了進來，老劍仙瞬間將一分劍意自身上施展，那人揮袖抵擋住，繼而爽朗的大笑。

　　聽到這股熟悉的笑聲，老天師與老劍仙才知道這人是誰。

　　“唉，輕衣哪裡都好，就是眼神不好，哈哈哈，看上了你這麽個冰塊。”

　　老劍仙開口:

　　“老秦，你不是說你不來的嗎，這怎麽又來了?”

　　那人哈哈大笑，徑直坐了下來，雖說是沒有施展真氣，但一身霸氣仍在泄露，而這世間能做到這一步的人，無非就是秦家狂戰秦八荒老爺子一人罷了。

　　秦老爺子聽這話，不改笑容，道:

　　“這不是想你們了嘛，來敘敘舊，哈哈。”

　　老劍仙頗有鄙夷之意，飲下一口酒，道:

　　“說話歸說話，老秦你這也太惡心人了。”

　　秦老爺子哈哈一笑，看著桌子上老劍仙的江南風華釀，不作客氣，直接奪了過來，老劍仙劍鞘一拍秦老爺子的手，將酒拿了回來，極不客氣的說道:

　　“你喝太虛的茶去。”

　　秦老爺子轉頭看著老天師，

又看了看桌子上的茶水，老天師自然知道秦八荒與楚天淳是一路貨色，平生極愛酒，怎麽會喝他的這幾杯清茶呢，也不躲避，直直將茶遞了過去，端著茶，看著秦八荒，笑著問道:　　“老秦，來口?”

　　秦八荒撇了撇嘴，將頭轉了過去，坐回座子上，道:

　　“太虛你那幾片樹葉子有甚好喝的?還不如喝酒來的暢快。”

　　老劍仙聽到這話，哈哈大笑，這次也不說什麽，直接將手中的酒遞了過去，秦老爺子笑著迎過來。

　　老天師看著二人，這倆人到也算是臭味相投。

　　……

　　門外，秦不臣、趙無芒，還有花解語，都在門口側著耳朵聽，聽聽門裡在說什麽，正聽著精彩，一道不合時宜的咳嗽聲傳了過來，三人立馬彈起來，看著走過來的人，都不好意思擱那做些小動作。

　　來人是夫姚，夫姚笑眯眯的看著三個人，趙無芒看一下月亮看一下夫姚，秦不臣厚臉皮，直衝著夫姚笑，而花解語乾脆不看夫姚，轉頭四處遙望。

　　“好聽嗎?”

　　三人也不答話，夫姚抽出腰間的劍，一道劍氣滾三千，化作一道囚籠，困住三人。

　　“明個還得大比，你們倒是悠閑啊，什麽時候破開，什麽時候休息。”

　　秦不臣與花解語在那唉聲歎氣，趙無芒則運轉真氣，轟擊囚籠，可惜收效甚微。

　　……

　　秦八荒看著二人，飲下一杯酒，問道:

　　“老楚，老李，我可聽說這一次聖武大會出了個會召喚斑斕白虎的年輕人，叫古天驕，嗯?”

　　老天師早就料到秦八荒會問他，也不隱瞞，如實道:

　　“是。”

　　一旁的老劍仙也打著哈哈，又看著秦八荒，也是開口道:

　　“老秦，犯不著，一個孩子。”

　　秦八荒看著有些緊張的老劍仙與老天師，哈哈大笑。

　　“罷，你瞧瞧你二人，我秦八荒是那種人嗎?就是一個黃毛小子，還不值得我出手。”

　　聽到這話，老天師與老劍仙舒了一口氣，秦八荒真要是想殺了古天驕，他二人可不好攔。

　　“當年他古琛犯的錯，還不至於遷到一個孩子的身上。咱們已經老了，這個時代已經不屬於我們了，若是再年輕個二十年，我一定二話不說去殺了那古天驕。哈哈哈。”

　　“老?是啊，我們都老了，不過我們還不能走，這群孩子還沒有成長起來，便是入過通玄境界的趙無芒，也不過二品功夫，那個葛仙風倒是極厲害，已經觸摸到一品的門檻，不知道他的師傅是哪個。”老劍仙繼續道。

　　老天師將茶續上，順著話接著道:

　　“葛仙風太過於傲，也算是有膽氣，敢直接向老楚出手，給他十年，未必成不了大宗師，他的真氣這般霸道，如此霸道的真氣，舉世也就五個人，一個是老秦，一個是老楚，武靈算一個，當年的崔狼算一個，還有便是在我們之前的九天尊也算一個。可老楚使劍，武靈用槍，九天尊用的是寰鴛大戟，所以…”

　　話音未落，二人一起看向秦八荒，秦八荒看著二人懷疑的目光，心裡直直的想罵人，還是沒罵出口，只是急切的說道:

　　“都瞅我乾哈，我連我自己孫子都來不及培育，更別說再養一個半步一品的年輕人了。”

　　老劍仙與老天師聽完，收回了目光，齊點了點頭，秦八荒才緩了一口氣。

　　老劍仙道:

　　“莫非，崔狼還沒死?”

　　老天師順著他的話，想起了當年的那個夜晚，天下九大門派，便有崔狼的控屍門，但控屍門是邪教，其余八大門派聯手圍剿控屍門，當世的幾大大宗師幾乎全部出手，就連武道聖人都出來兩人，一個是武當山的翡澤祖師張極天，還有一個就是控屍門的隱世老祖崔小谷，那一晚，控屍門召喚出無數武道前輩的屍體，最後，張極天與崔小谷引渡天雷同歸於盡，控屍門滅絕。但是，據悉當年的那一戰，控屍門的人應該是全部死亡， 不應該留下崔狼在世。

　　老天師道:

　　“不會，當年我還不到大宗師，也參與了剿滅控屍門，不會活下去的應該是。”

　　那這般的話，不會是趙蒙，秦八荒，崔狼，楚天淳。

　　九天尊?

　　三個人的目光瞬間交織在一起，九天尊?老劍仙道:

　　“當年的九天尊被武靈在太皇城擊潰後，宣國滅亡，當年的宣國遺民要麽殉國，要麽附著梁國或者其他國家，還有一些戰將大儒要麽隱世不出要麽加入其他國家，不過武靈當年武陵軍橫壓了整個天下與江湖，其余各國都懼怕大明，唯有梁國能與明相抗衡，但是梁與明接壤處正是北幽，是武靈的地盤。九天尊經太皇城一役後，就消失了，絕無可能再教出這樣的弟子。那麽，會是誰?”

　　老天師想來想去，也不怎麽可能是九天尊。道:

　　“如果不是這五人，那麽昔年的竹林劍聖一劍氣滾三千稱得上霸氣，武當山翡澤祖師張極天一張道符引天雷算得上霸氣，再往前，詩奴羅清元一首絕句天人驚算得上霸氣，再往前，閔羅江護江人褚文通禦水而行算得上霸氣，然後武當山開天祖師陸開穹一拳開天門算得上霸氣，就這些都是百年前的人物了，早就逝去，哪裡會教徒弟呢?”

　　老劍仙大笑兩聲，再次舉起酒，與秦八荒碰杯一下，一飲而盡，打起酒嗝:

　　“莫想了，便是葉涼蕭要復活，也得看看我手中這把劍同不同意。”

　　這三位站在這座江湖頂點的老人，在這一個小小的廂房中，道不盡無數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