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鳳傾城依舊睡到很晚才醒來,她一睜眼先是覺得恍惚,繼而又是迷茫。
“芮香!芮香!雲峰呢?雲峰在嗎?”
緩了許久,她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在擔心什麽,見芮香撩簾進來,一把拽過便急忙問道。
“哎呀,公主別急,太子在呢!喏!外間坐著等您醒呢!”
芮香被她扯了個踉蹌,心中覺得好笑,哄孩子似的扶起鳳傾城撫慰道。
鳳傾城看去,他果然好好地在那裡喝茶,這才放下心來,然而芮香卻皺起了眉頭,一面伺候鳳傾城穿衣,一面壓低了聲音道:
“公主,公子商來了。他昨日就來過一趟,奴婢說您不在,他便先回去了。沒想到這會兒又來了,現在怎麽樣?您見還是不見?”
這個丫頭真是剔透,她猜到了鳳傾城此時的心情,還為她擋下了一次尷尬,然而也只能擋得了這一次。
鳳傾城看向陳雲峰,心中又不由地一陣發虛,他卻回以了溫柔的笑,令鳳傾城更覺得愧疚。
見她滿臉驚慌不答,芮香又小聲提醒道:“奴婢看他那神情又喜又驚,似乎是有要事談……”
“不!我不能見他!”
鳳傾城此時心慌意亂,根本沒聽進去,她猛地扼住了芮香的手腕,這麽說也不知是在告訴芮香,還是在提醒自己。
“那怎麽辦?奴婢幫您傳話?您不想見,總得有個合理的說法,總不能還是抱恙吧……”
芮香有些吃驚於鳳傾城的表現——公主何時又變得如此猶豫不決了?難道真如老人們說的,被人寵是會變笨的嗎?
芮香一臉不解得看了一眼陳雲峰,陳雲峰依舊從容地坐在那裡,但從微鎖的眉頭中看著似乎也有些緊張,許是因為鳳傾城反常得沒有立刻撲過來,而慌張了吧。
“這樣!再過幾天就是母后的生辰,你告訴他,我回梧州了,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鳳傾城想了許久才道,“對!我們現在就準備回梧州!”
“回梧州?現在?”
芮香很吃驚,這會兒她真覺得鳳傾城簡直慌張得失了分寸,便是從前的鳳和平,也不至於這樣逃避,
“那——公主,咱們帶太子去嗎?”
“雲峰不能去,鳳和鳴要是見了他,會殺了他!”
鳳傾城又抬頭看了一眼廳中的陳雲峰,忽然赤著腳奔了過去。
“怎麽了,平兒?”
他終於笑了,抱嬌人在懷,將一雙纖纖玉足暖在掌中。
“雲峰,我不想離開你……”
鳳傾城伸手圈住了陳雲峰的脖子,將臉埋在他頸窩處,避開了相對的眼神。
“傻平兒,不想離開就不離開,哭個什麽呢?”他輕輕搓揉著手中的一雙玉足,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母后過生辰,叫我回去陪她,但是我不能帶你去,太危險!”
她噙著淚水,委屈巴巴地抬起了頭,看得他心漏跳一拍。
“既然是母后叫你去,那你去吧!沒事,我等你回來!”他脫口而出,完全忘了自己本意要說的話。
“好!我很快就回來!”她似一隻狡猾的貓縱身跳下,得逞地換了副笑容,招呼芮香道,“芮香!快!收拾行李,咱們走了!”
“是!公主!”
這萬年不變的一哭就上套,看得芮香忍俊不禁,她一瞬間忘記了方才的擔憂,高高興興地忙碌起來。
然而衣服才疊了一件,葉蔚就又忽然跌跌撞撞衝了進來,
直呼大事不好,氣得芮香忙捂住了她那張沒分寸的嘴,抬手就要打。 “唉!別!芮姐姐……”
她下意識抬手擋臉,那手厚厚纏了層細布,卻還依稀能看得出紅腫得厲害,芮香看見驚了,忙問道:
“你這手又怎麽了?怎麽還越包越厚了?”
“嘶……”葉蔚吃痛,卻慌張藏了手道,“沒……沒事!手沒力氣,灑了熱水就燙了一下。”
“要死!才剌的口子都沒好,燙了怎麽了得?這不要爛了嗎?用藥了嗎?”芮香刀子嘴豆腐心,看著那雙手著實心疼。
“用了用了,沒事的,傷口上的沒沾著水,芮姐姐——”
她說著,瞟了一眼裡間依舊膩歪的鳳傾城和陳雲峰, 擔憂道,
“姐姐,真的出事了!大人們都來了,齊刷刷正跪在門口呢!怎麽辦?”
“什麽?”
芮香也驚了,一早她去議閣傳達陳雲嵤的定罪詔書時,就看出那些大臣們臉色不對了,這會兒鬧這麽一出,想必是來找鳳傾城麻煩的!
她不敢大意,回頭看了一眼笑容燦爛的鳳傾城,一股子心疼!
她歎氣——好不容易,太子回來了,可是那太平日子怎麽好像並沒有回來呢?
“走,去瞧瞧怎麽回事!”
芮香沒敢驚動鳳傾城,放下了手中的衣服,匆匆出了門,果然,門外是一群跪諫的“忠臣義士”!
定罪詔書並非密詔,消息傳得瘋快,滿院子緋袍青衫,看那樣子毅然決然,是不達目的不會罷休的樣子。芮香現在想想,大概祝含商也是聽到了這個消息才來的。
深吸一口氣,她鼓起勇氣道:
“各位大人快快請起吧!公主抱恙,難以起身,有事還請容後再稟!”
一抬手,招呼一溜的丫頭們一個個去給攙起來,然而一個個卻抱拳拱手,扯著嗓門喊道:
“我等有一事不明,隻請太子妃給個說法!”
“太子妃監禁公子嵤不明緣故,查無見果,又忽然定罪,臣等隻請罪證一觀!”
“太子妃朝令夕改,又連日缺席朝議,敢問是何緣故?”
“太子妃如此專斷,可是另有圖謀嘛?”
“請太子妃告知!”
“請太子妃三思!”
“請太子妃三思,撤回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