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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站裡打更人》第6章 追憶往事
  仿佛做了一個長長的夢,步成器出院的時候還是早晨,大街上冷冷清清的。

  由於他的衣服在爆炸中被毀了,所以他仍舊穿著洛小毛借給他的寬大衣服。

  手機在爆炸中損壞了,不過好在卡還可以用。於是他用費思給的銀行卡買了一個新的手機。

  當時商店服務員看他就跟看個怪胎一樣。可以想象,一個穿著練功褲羊毛衫,披著軍大衣,頭上還打著綁帶,並且還光著腳的非主流怪人,走上前要你拿出櫃台裡最貴的華為最新款mateXS5G版手機的時候,服務員的心情。

  不過他拿到手機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幾天來有什麽未回復的消息。畢竟他以為自己隻昏迷了一會,但實際上昏迷了三天。之後強行被醫院觀察了三天,做著各項無聊的檢測。直到今天自己強烈要求出院,而醫院在驚歎他變態的恢復能力之余發現其實他已無大礙,於是同意讓他出院。

  未接電話只有一個,陌生號碼(一般熟人都知道他行蹤無規律,基本上都是留言或者郵件方式聯系他),響了六次,時間是三天前的早上九點多。

  打開微信,一大堆未讀消息。先看最緊要的。

  劉雪薇(步成器的前女友,大學同學。聚會後是她送步成器上地鐵。):“到家了嗎?喝那麽多沒事吧?”星期日晚上 23:00

  劉雪薇:酒醒了沒有?星期一上午 6:00

  劉雪薇:撤回了一條消息。星期一上午 8:33

  劉雪薇:撤回了一條消息。星期一上午 8:45

  劉雪薇:對不起,當初辜負了你。人都要為自己做錯的行為負責。這不怪你,希望你以後好好的,振作起來。星期二凌晨 2:19

  再之後就沒有了。同學群裡一如既往的如加特林機關槍似的留言超過了999條。

  值得注意的是自己的美國朋友,漢森——一名登山愛好者,尋找父親蹤跡的時候認識的,發來了一條消息。

  “Dear Christopher(克裡斯托弗是步成器的英文名),I will go to Beijing soon,and I look forward to meeting you then.Sincerely,H?J?Clinton”星期三凌晨4:00

  漢森要來北京?步成器記得這個畢業於麻省理工學院的登山愛好者,同時是一位了不起的人工智能工程師,今年三十五歲,住在西雅圖的某個地方為一家神秘的小公司工作,好像叫什麽諾斯姆公司。

  在一次探訪過程中,步成器救下了被困在德納裡峰(阿拉斯加南部的一座高峰,為北美最高峰,接近北極圈,氣候寒冷。)的漢森。兩人從而成為好友。於是他後來經常協助步成器在美國的登山圈子尋找步成器失蹤父親的信息。可惜至今一無所獲。

  步成器用叫車軟件叫了一輛車,直奔自己的回收站。毫不理會司機懷疑的目光和喋喋不休的搭訕1,步成器陷入了沉思。

  緊接著,他撥通了那個未接的陌生號碼。

  “喂?哪位?”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

  “您好,由於之前的手機壞了,才發現星期四早上九點多有六個未接來電,是您這個號碼打的,所以……”

  “哦,我想起來了,不好意思,您是步成器吧?”對方插話道。雖然很客氣,但是突然給人一種很冰冷冷感覺。

  “是的,

我是…”步成器回應著。  “啊!是這樣的,我是劉雪薇的丈夫,我叫鄧傑。”

  這讓步成器一下想起來了,多年前在劉雪薇的婚禮上見過面。對方是典型的高富帥,好像是個拍賣師,當時心情太糟沒太在意。

  其實和劉雪薇分手後並不算尷尬,二人在校園裡的戀情也很純潔。當時的她一心想著嫁人,而步成器二十多歲的時候心理還沒做好準備。和很多年輕人一樣,衝動是掩蓋自己懦弱的最佳武器。而高傲又是挽救錯誤的無形路障。錯過的過錯不是命運,而是性格。

  於是在劉雪薇後來的那次婚禮上,似乎是步成器這輩子喝醉的第一次。

  “雪薇失蹤了,聽說你和她在同學聚會後一起走的,我想問一下雪薇她有沒有表現出什麽異常,能不能提供一些線索給我們。”那個聲音打斷了步成器的思緒,對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過語氣仍然平靜。

  “什麽?什麽時候的事?當天她不是坐地鐵回去了嗎?”步成器追問道。

  “這個我不清楚,我工作比較忙,直到三天前才發現,打電話也沒人接,於是我就找她的同學們問一下,但是大家都打不通她的電話,而且……”鄧傑欲言又止的說道。

  “你等下,我打個電話試試。一會兒再給你打過去。”

  “喂……”

  步成器急忙器掛了電話,趕緊撥通了劉雪薇的手機。電話那端沒有應答,於是他又用微信撥通了語音通話,還是沒有人接。

  鄧傑的電話打了過來。

  “喂?”

  “她不接我電話,微信語音也沒人接。”步成器說道。

  “所以我周四就報警了,從小區監控看,同學聚會後,她就沒有回來過。”鄧傑說道。

  “不可能吧,她坐了四號線相反方向走的,我們一起進的地鐵。大概是十點鍾左右吧,B站上的。應該早就到家了啊。”步成器說道。

  “感謝你提供的線索,我馬上找警方去核實一下。”鄧傑說道。

  “他有沒有什麽異常,在家有沒有表現出來?為什麽你會不清楚她失蹤的原因。你是她老公啊?”步成器質問道。

  “老公?哼,這麽多年,我都不了解她,一點都不了解。”鄧傑自嘲道。

  “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要不是我知道你們之間沒什麽,最值得懷疑的人就是你。”

  “你說什麽?你給我說清楚一點。”

  “沒什麽,感謝你的配合,再見。”,“嘟…嘟…嘟…嘟……”鄧傑掛了電話,步成器氣得直想把手機扔出窗外。

  旁邊的司機從反光鏡裡看著副駕駛上的他,顏色耐人尋味。

  步成器想起了一首鋼琴曲《The heart asks pleasure frist》,那是電影《鋼琴別戀》中的一首曲子。旋律如海浪般滾滾延綿,那是他和劉雪薇一起看過的一部電影。而聚會那天回去的路上,在喝醉的情況下,他的腦海中響起了那隻曲子,當時他以為是醉酒之後自己腦海裡想象的旋律,但是那也有可能是送他坐車的劉雪薇心中的曲子,只不過是湊巧被自己聽到了而已。

  步成器抓著自己的頭髮,盡力回想,但是,大腦不聽使喚,越是想回憶的時候越是混亂不堪。

  他閉上眼睛,突然畫面一轉,一個破舊的小院裡,整齊堆放的各種垃圾,幾間水泥預製板搭建的屋子,雖然簡陋但是也還算說整潔乾淨。

  一個大房間裡,和藹的老者坐在一張桌子前,“這個三個月的帳就清了。其實,我們可以當月就結當月的,不用壓這麽舊一起算的。”

  “我還信不過您嗎?福伯。我不是經常外出嗎?不能按時出現的人是我,要不是出國要用錢,您一年結給我一回都行。”步成器說道。

  “那可不行,人老了上了年紀,就怕堆太久會算錯了。”福伯摘下老花鏡放在桌上,合上帳本走到步成器旁邊。

  “對了福伯,您在收藏還蠻豐富的啊。”步成器在一排排架子上瀏覽。然後突然被一個水晶天鵝八音盒吸引住了。

  他將發條擰了幾下,旋律流淌出來,正是那首《The heart asks pleasure frist》。

  “啊,我喜歡把一些有意思的東西挑出來,放在架子上。每一樣東西都代表著一段記憶,可是啊,有點人吧,就這麽把記憶給扔了。我是舍不得扔,可是畢竟也是上了年紀了,有的事啊,記不住嘍!”福伯一邊解釋著,一邊拿起一個水晶球一樣的東西擦拭著。

  步成器的眼眶有點濕潤,努力控制著情緒說道,“這個可以賣給我嗎?”他指了指八音盒。

  “什麽錢不錢的,你喜歡就拿去好了。”福伯笑道。

  在裡屋複習的小女兒趙小娟探出頭來,“那可不行,爹,我也喜歡這個八音盒。”

  “爹回來再給你買一個……”福伯敷衍著最疼愛的小女兒。老來得女,那一年趙小娟十八歲,正在複習高考。

  “不, 我就…要…這…個!”趙小娟一字一句地說道。

  步成器忙出來打圓場,“沒事沒事,孩子喜歡,給她留著吧。”

  “這孩子,快去複習去,怎麽跟你步叔叔說話的。”福伯笑道。

  趙小娟一吐舌頭,拌了個鬼臉,“給你也行,不過你得免費幫我複習高考,這個先放在我這,等我高考成績下來,再把它給你。”

  “行,就這麽說定了。”步成器笑道……

  “到地了,您呢。”司機的話打斷了步成器的思緒。

  匆匆忙忙下了車,步成器走進半開著的大鐵門,這個分類場目前僅僅是地皮價值就已經價值一個多億了,好多人想盡一切辦法想要拿下這塊地,步成器都沒有動搖過。這裡裝載著他滿滿的回憶,多少錢都不換。

  張嬸大概出去買菜了,分類工今天休息,院子裡沒人。集裝箱搭建的別墅共分兩層半,錯層搭建,結構是自己親自設計的。頂層有幾間屋子和一個大露台。露台上養了好多花草。自己不在的時候都是張嬸給這些花花草草澆水施肥。

  曲徑長廊的盡頭是步成器的茶室,旁邊是儲物間。步成器走去儲物間,裡面的架子比福伯在的時候還要多。因為這幾年步成器自己收集了不少。

  他走進去,仔細的尋找,但是就是找不到那個八音盒。隱約之間,他覺得,劉雪薇的失蹤和自己有什麽聯系,又或者說和這首曲子有什麽聯系。

  他忽然想起來,不是自己弄丟了,而是趙小娟考上大學以後根本沒把八音盒給自己,自己也忘了這個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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