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言一連十天沒有出現,這讓費米十分難熬。
周星垂的兒子周雅言姑且管他叫小雅言,和周雅言完全不是同一種類型的人。他靦腆羞澀,略顯老實,卻又在眼神中燃燒著熊熊烈火。
她怕他,所以接下來兩家人一起渡過的幾天裡,她有意無意地避開他,避開自己的疑惑與懷疑,避開無始無終的恐懼,以及產生這些感覺的原因。
周星垂的老婆秦芳馨很漂亮,個子不高,這形成一種反差。一對巨大的G奶配在她身上總覺得有些不很真實的感覺。
秦芳馨很精致,而她的精致是一種獨特的品質,她將這種能力發揮的淋漓盡致。
任何事物和人在她的眼中,若是不經過她的校正,那麽必然是混亂的、無序的、缺失的、不完備的。
她於是又起了劃傷自己手臂的衝動,懲罰自己對周雅言的冒犯,試圖讓自己信奉他所信奉的,脫離自己的低級與庸俗。她痛恨自己,痛恨自己對他身體的欲望而忽略了他高貴的靈魂,矛盾地思念著他。
於是,他們再次相會了。那是在她以思念的力量繪畫的時候,畫布上是周雅言英俊帥氣的樣子,正如她的印象中的一樣。
但是,就在這時他在她背後出現了。他無情地出現了。
“雅言!”她驚訝地發現在自己畫室裡突兀出現的他,她有千言萬語對他講。但是他卻推開了她。
“不覺得低俗嗎?你的眼光僅僅會聚焦在那些虛無的假象中嗎?你要用你手中的筆去描述一個謊言嗎?”說著,他無情地將畫框用腳踩斷,扔到了一邊。
從旁邊重新撿起一塊新的繃好的畫布開始創作。他的下筆毫不猶豫,在不同的地方開始點塗,顏色灰暗。
“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要想得到我……,除非”他不說話,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畫筆移動的軌跡毫無規律,仿佛在花叢間無序飛舞的蝴蝶。
費米完全驚訝於周雅言的創作方式,他每調一次色就開始在不同地方開始堆積,然後再調色,再堆積。
有腐爛牛排的絳紅色,略有些暗的墨綠色,紫色到紫羅蘭色,橘色和黃色被壓暗,豐富到極致的不同的色彩被衝擊在畫布上,紋理像航拍的地球表面,整體的形狀界限分明又模糊不堪。
整個世界仿佛充滿了音律,她仿佛聽見了急促的大提琴和小提琴交相輝映地演奏維瓦爾第的《四季》。
整個畫面看起來不像這個世界的存在所能表現的一般,那種模糊的呈現似乎通過某種聯系給她呈現出一種感覺,這才是周雅言本來存在的樣子。
周雅言汗流浹背地塗抹,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頭一次真正的認識他,但也更加無法自拔地愛上了他。
如此純粹,如此奔放,卻又如此悲傷。費米被感動的哭了,他為她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一個嶄新的世界呈現在她的眼前。
她回想起從前的溫柔時光,她仿佛是一張畫布,被他肆意地塗抹上各種顏色,使她成為了一件作品。一件他的作品,她不確定自己是否真實的存在,但是被他塗抹的自己肯定是真實的存在。因此當他不再碰她的時候她就產生了虛無感,感覺自己不曾存在。
在不知不覺中,畫作完成了。然而,他卻不見了。她不確定他是否來過。他是否是真實的。她試圖用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否定他的存在。
但是看著畫面,她知道,他是真實存在的。
雖然周星垂否認自己還有另外的兒子。 雖然,自己的父親對自己的提問也表示一無所知,但是她知道,他是真實存在的。
從那以後,她試圖去模仿他的時候,她無法像他那樣揮灑激情。所繪所畫都是那麽乾癟,那麽沒有生命力,就像即將枯竭的自己的心。
有的時候他就會出現,像一個幽靈,又或者本身就是幽靈。他每次都將她駁斥的體無完膚,然後又用更為高超的畫技將她震驚,讓他在震顫中意識到,自己是無法和他相比的,是軟弱且無能的。
而之後,每逢夜深人靜的夜裡,光是想起他,而他的絕情,讓她越來越悲觀,越來越恐懼。他不再碰她,仿佛她是汙濁的,她的美麗只不過是一股惡臭的空氣。
再之後,的記憶模糊不清,她說不清真實與虛幻的界限。
她的畫展如期舉行,她收獲了最高的讚譽,收獲了從未有過的認同。但是從那以後他再未出現。
甚至有的時候,她為了尋找他的蛛絲馬跡假借父親的名義探訪周家。周星垂待他很好,甚至連挑剔秦芳馨都表示出特別的讚譽。甚至那個令人恐怖的小雅言,也彬彬有禮地接待著她。
事實上,小雅言和周雅言一樣,和所有的周家人一樣博學多才,氣質高雅。在她面前沒有絲毫失禮之處。
直到費周兩家決定用聯姻來鞏固雙方的友情時,她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我不會和他訂婚的。”當費思提出讓她和小雅言訂婚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老爸似乎誤會了什麽?
“你不是對雅言很感興趣嗎?還總往你周叔家跑。爸爸雖然舍不得你出嫁,但是沒有比雅言更合適的人選了。”費思耐心地勸她。
“不是您想象的那樣!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麽?”
於是她向費思說明了,她和周雅言的相遇,還有周星垂還有一個叫周雅言的兒子,還有那個人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她愛他崇拜他,她希望得到他,但是她找不到他。
費思完全聽懵了,心疼地說,“我和你周叔相交那麽多年,從未聽說過他還有一個叫周雅言的兒子。”
“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可是他確實不是這個周雅言。”費米解釋道。
由此,費思得出了一個結論,費米精分了,他為她找到了醫生,並強迫她服用大量藥物。
費米偷偷地將藥吐掉,想盡一切辦法蒙混過關, 甚至答應了訂婚。因為周雅言自從畫展後再沒有出現過。費米失魂落魄,她找不到他,仿佛少了什麽。
訂婚的那天她面無表情,但是小雅言似乎相當興奮。而她不知生命的意義究竟是什麽,周遭怎麽對她,她覺得都是無所謂的,因為她被拋棄了,像一件垃圾一樣被拋棄了。
她厭惡這個世界,厭惡自己,開始酗酒和放縱自己。但是,她畫不出來,周雅言帶給她的風格,她無法用這種方式找到他。
她和這個世界的聯系斷了,於是她的另外一條手臂上也多了一束玫瑰藤蔓。
不過就在她絕望的時候,她在一天夜裡,突然發現自己在睡眠中被人綁架了起來,她無法發出聲音,她被困在一所不知所在的木屋裡。
而周雅言當著她的面,當場侵犯了另外一個被綁架的女孩。那個女孩哭叫著,無助地嘶喊著,但是她沒有感到憤怒,她希望周雅言看自己一眼。
而周雅言真正使她憤怒地是對她視而不見。這莫名的羞恥感,強烈的自尊心,以及對於關注的渴望,真正的地傷害了她。
饑餓和哭泣讓她精疲力盡,蔑視讓她矛盾到崩潰,以至於麻木地感覺讓她逐漸封閉了感官。四周都是一片黑暗,沒有聲音和光芒。
再次醒來時她回到了家裡的床上,她確定這不是夢,她手上的淚痕還有睡衣上泥土的汙痕,都表明她經歷了一個不眠之夜。
於是她崩潰了,醉酒後她按照他曾經的眼神提示的那樣,用死亡來到他的身邊。開車疾馳,尋找死亡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