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米獨自在醫院的病房裡佇立。夜深人靜。
很久以來糾纏她的困擾,消失了。
伴隨著那一場爆炸,那個令人恐懼的,無處不在的“隱身男友”消失了。似乎是被那場爆炸吞噬了。
費米為什麽自殺?別人永遠不會明白。連她自己也不會明白。因為她自己也不清楚,關於這個“周雅言”是不是自己精分出來的。
他只在只有他倆獨處的時候出現。她管他叫做“隱身男友”。而他的身份更是一個謎。
如果他是真的,為什麽她連他的電話都沒有,而是在恰當的時間他總能合理的出現。如果他是假的,那麽那麽多自己不了解的知識可是不會有錯,自己再怎麽精分,也不可能憑空在自己不知道的領域塑造出一個人來啊。
兩人的相識,是在巴黎的一次服裝設計大賽。令人尷尬展出,她被分配在不合理的位置上。
(原本實力最強的設計師——Ema,比賽前臨時退出,主辦方把她的設計放到了壓軸的位置上。招致了很多人對這個新人的不滿。)
於是,一些嘲諷不免私下裡流傳起來。其中甚至夾雜著各種偏見和蔑視。最終導致了主辦方連一個安慰獎都沒有頒給她。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她一個人躲在巴比倫式台地花園裡哭泣,聲音很小,生怕有人發現自己。
“你的設計是完美的。”酒店露台上,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費米轉過頭看到一張精致的亞洲面孔,從葡萄牆的另一側轉過來,消瘦的身材接近一米九高,鼻子細長而挺拔,睫毛長長的,瞳仁又黑有大閃憂鬱的光芒。
“完美的體現了東方元素和西方元素的融合,羅馬式的環扣結構,配上中國複古色系的意向表達。極其簡練概括,這本應該是大師才能有的水準,它們不配給這樣的大師頒獎。它不配!”
“謝謝,你過獎了,我不覺得自己做的有你說的那麽好。”費米禮貌地回應道。
“我不過是說幾句公道話罷了。你是個有前途的設計師,不要妄自菲薄。”
“他們都是很專業的評委。”
“上流社會的跟屁蟲?完全虛偽的動物。把自己的欲望包裹在華麗的外表下,但也掩蓋不住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蛆一般的味道。”
月色下,身材修長的晚禮服青年讓費米想起了地場衛(美少女戰士漫畫中的禮服蒙面俠,正是由於這部漫畫的影響,費米走上了繪畫的道路,後來又成為了國內知名的服裝設計師)。
“似乎你和他們相處的不是很愉快?”
“他們試圖勸說我的父親,將自己的財產全部捐贈給他們的私人基金會,真是蠢到家了。”青年說道這裡有些氣氛。
“他們不過是想要做些慈善罷了?”費米說著,“他們也試圖勸說我父親也這麽乾來著。”
“他們的事私人基金會可以避稅,交企業稅要25%,個人稅至少20%。但是慈善基金會免稅,每年要支付百分之五的費用做慈善,另外百分之五支付管理費。更何況,他們一般讓自己人領取管理費這部分高薪,並將部分基金開銷用於投資類似於高科技或者醫藥牟利,實現的利潤完全免稅,投資所得完全免稅。說起起遺產繼承,更可以節省大量費用,只要打著慈善的旗號。而且可以名正言順地通過基金會向政客輸送利益。)把別人都當傻子嗎?虛偽!”青年的言論讓費米第一次感到好奇。
“對不起,
我一激動說的有點多,我叫周雅言,我喜歡你的作品,下次見了!”他轉過身,一揮手,整個人消失在夜幕中。 費米傻愣愣看著周雅言消失,感覺他的面龐似乎有些熟悉。他給她的感覺很好。那天夜裡,在酒店柔軟的大床上,天花板旋轉,叼著一根手指的費米思念他到難以自拔,以另一隻手的纖細手指不停地探索著自己。
想象他的樣子有些讓費米羞恥,但是卻有更多的興奮在裡面。空氣中彌漫著多巴胺的味道,一次次持久的顫栗讓她的雙腿酸軟,她很快迷失在一片茫茫的欲海中……
那一次是第一次見面時大致的場景,那是她還不知道他將成為她的噩夢,一個循環往複的夢。
第二天早上的時候,一如既往地被鳥叫聲吵醒,她有些羞澀地看了看浸濕的床單,臉紅地回想著昨晚發生的一切,“周雅言”她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
之後,他們似乎總能以不一般的運氣偶遇,飛機上、餐廳、酒店、購物商店,甚至是電影院、醫院、牙科……他們不需要過多的言語只是心有靈犀,他們卻也無話不談暢所欲言。直到後來,兩人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沒有任何可以清晰劃分的時間界限,說明兩人是在哪一天相戀的。他總是在她心情需要安慰的時候出現,他撫慰她,刺激她,讓她整個身心都飛到九霄雲外。
但是後來,事情卻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轉變……
一次短暫的歡愉過後,……
“雅言,我們什麽時候結婚?”
費米覺得問這麽個問題是很自然的,但是沒想到周雅言的反應特別的劇烈。
“小米,我跟你說過,靠法律保護的婚姻是虛偽的謊言。你看看多少結婚又離婚的,婚姻能約束他們嗎?兩個人在一起,如果要靠道德和法律的綁架才能維系的話,那麽這種感情又有多少含金量呢?”
周雅言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他自己的情緒有多激動。
“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對不起,雅言,我……”
“真正的交流需要語言嗎?一個眼神,一首歌,一個熟悉的動作,情人間的心領神會勝過愚蠢的夫妻喋喋不休萬倍。兩個人在一起,更重要的是靈魂的契合,彼此以相愛為前提,以時間為代價,可以永遠守護在一起而不分離。那才是真正的伴侶。我原以為你是理解我這一點,並享受和我在一起的。”周雅言一副痛苦的表情讓費米不知所措。
“對不起雅言。是我不好。”
“除了我,你還想要什麽呢?錢嗎?名嗎?還是生命的真諦呢?”
“不,我什麽都不想要,我只要你……”
那一次,是他們第一次吵架。小米覺得雅言是個純粹的人,是自己誤解了他。自己太愚蠢,太自私理解不了他高尚的想法,她為此而感到愧疚與痛苦。
兩人在一起的歡樂也越來越少,她不得不借助外在力量帶給自己更深層次的體驗。
從此她開始踏上了自我懷疑和自我毀滅之路。
她在自己的手臂上用刀片割出傷口。精準的控制著深度,她只是享受著在痛苦的邊緣才能喚醒的麻木神經,那種和歡愉情緒反差極大的性愛,帶給了她前所未有的體驗。於是她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道豎紋,她把它用紋身掩蓋了起來。使它們看起來像是蔓延的藤本玫瑰花。
她於是更加迷戀雅言,他把她當做一個情緒實驗場,而她也樂於如此。她和他體會了無窮無盡的快樂,她迷失在他的海洋裡。
她對他的轉變是在一次社交宴會上。周雅言突然出現,把費米拉在了一旁。
“為什麽?雅言,我和爸爸一起來的,正好帶你見見我父親。”
“你不能待在這裡。”
“為什麽?我僅僅想知道為什麽?”
“我不想說,你難道不相信我?不愛我?不尊重我了嗎?”
“什麽嚴重的問題?我有我自己社交的自由吧?”
“不,你沒有,如果有,那也只是你自私的自由!”周雅言有些憤怒,英俊的臉上青筋暴露,可見他也在竭力地控制著自己。
“不要像個小孩子好嗎?你知道,我並沒有那樣要求你。”
周雅言氣得說不出話來,轉身離去了。
“費小姐!”身後一個溫和的中年男子聲音響起。
費米轉身一看,嚇了一跳。一名男子,眉目間與周雅言竟然有七八分相似。
“我認識您嗎?”費米竊竊地問道。
男子哈哈一笑,“我叫周星垂。”
周星垂,這個名字讓費米想起來一個著名的喜劇演員,但是確實沒有其它的印象。
“周星垂!”周圍一些人轉過頭來, 馬上一大群人圍攏過來,“亞洲首富周星垂!哇!”、“最帥富豪榜第一名!”、“大慈善家周星垂!”好多人叫喊著圍攏過來。
費米還在尋找周雅言的蹤跡,卻被周星垂牽著手跑開了,“快走,不然一會兒就被圍住了。我和你父親是好朋友,你這麽大的時候還在我胳膊上拉過屎呢!”他比劃了一隻貓的大小。
費米盡量翻動著腦海裡的回憶以迎合周星垂。
“你不記得也正常,我們兩家當鄰居的時候,你媽媽還在,你大概也就兩三歲吧,後來你們家就搬來北京了,一晃這麽多年,都長成大姑娘了。”
她還在四處張望,尋找周雅言。
“你在找什麽人嗎?”
“沒,沒有。”她和周雅言的約定就是不向任何人透露他的存在。
周星垂帶著她直走到一個隱蔽的宴會廳,她的父親費思也在。還有很多人,似乎都是商界頂級的大佬,費米並不感興趣。
“小米啊!快叫周叔叔,你小時候可是天天纏著你周叔叔啊。”費思肥胖的身軀笑得直顫。
“爸爸!”
周星垂解圍道,“老費,我們已經見過了,是我把小米領來的。”
一個少年音響起,“爸爸!”從周星垂身後閃過來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相貌英俊,只是個子不算太高,只是比自己略微高點罷了。
“來見過你小米姐姐!”
少年看到小米以後兩眼放光,努力地抑製著自己的激動情緒,伸出手道,“很高興認識您,我叫周雅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