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八音盒擺在桌上,金色的可以旋轉的底座是扁圓柱型的,上下兩個邊鑲嵌著晶瑩剔透的水鑽,一隻水晶打磨的天鵝在圓盤中間姿態優美地低著頭,仿佛追尋著自己水中的倒影。底座向內略凹,是上發條用的。上緊發條後伴隨著音樂,水晶天鵝就會開始旋轉,音樂隨之流淌而出。
趙小娟坐在沙發上,外面套著一件大氣的短款西裝,修身的長褲襯托出高挑的身材。
步成器在洗漱間裡邊聽著音樂邊刮著胡子。他給趙小娟打了電話,問她要來了八音盒。
裹著浴巾,塔拉著拖鞋,步成器走回了客廳。繃帶都被他拆完了,傷口愈合的出奇的好,他實在是太癢,於是就把繃帶拆掉,洗了個澡。
“小娟來了啊啊啊。最近怎麽樣?”
“不好,非常不好。”趙小娟答道。
“哦?說來聽聽。”步成器在沙發的另一側坐下來,拿起八音盒觀察著。
“我沒有男朋友。”趙小娟回答道。
“找一個不就行了。”步成器納悶道。
“他們都沒有你好!”
“我是你叔!別瞎胡鬧!”步成器板下臉來。
“我不要你做我叔。”趙小娟俯身過來,一隻手按在沙發扶手上,另一隻手按在沙發背上,整個人跨在步成器跟前,低頭之間隻距離步成器十幾厘米,吐氣如蘭。
步成器扭過頭去,臉紅到耳根,雖然不去想什麽,但是他的小弟確實不爭氣地立起了旗杆。“別,別這樣,我們不合適。”
“我哪點不好?我改還不行嗎?”趙小娟語音哽咽。
“你年輕、漂亮、學歷高,哪點都好。我有什麽好的,我年紀那麽大了,你還年輕,還有無限的可能性啊!”步成器慌亂道。
“我知道了,你還喜歡那個把你八音盒丟掉的那個人,對吧?”趙小娟指著八音盒說道。
“哪有,你先下來,咱們好好說。”
“我不!”
“別任性,讓你媽看見不好!”
“我偏不,我媽知道我的心思,她從來也沒攔過我,不然你以為我二十八了連個對象都沒有,我媽就一點也不著急?”
“你胡鬧!”步成器有些光火,有一部分是因為趙小娟打步步緊逼,有一部分是自己,因為他清楚這不代表自己愛歡她,他一直把她當成小孩子,但是事實證明他錯了,她不僅不小而且非常“大”。
“劉雪薇失蹤了,我想找點線索,你就不能消停會兒嗎?都快博士畢業的人了,怎麽還跟個孩子似的。”
“你是說,你要這個八音盒,不是要舊情複燃,而是要找線索?”趙小娟在他旁邊靠著他坐了下來,拉著他的胳膊說。
“當然了,人家都結婚了,當年就錯過了,再回首有什麽用。我這輩子就不是個適合結婚的人。”
感覺被趙小娟沉甸甸的凶器壓著,步成器有些呼吸不過氣來,這妮子是越來越大膽了。
“那就原諒你這一回。”
“什麽原諒不原諒,我又不是你老公,……”
趙小娟放開了步成器的胳膊,用手蓬了一下短發,忽然俯下身來一口吻在步成器的嘴唇上。灼熱而滾燙的青春氣息強烈地侵蝕著步成器的心門。他努力地禁閉著雙唇,卻無力抗拒心跳的加速,自己一個大男人,被這麽強吻叫怎麽回事。
趙小娟一隻手撐在他的胸膛上,另一隻手摟著他的脖子。
其實她此刻也是面紅耳赤,
心跳加速,但是她知道,如果她不采取主動的話,步成器永遠是那個死火山。 她為了他不交男朋友,把精力都轉移到學習上去,歲月蹉跎,八年來不知不覺讀到了心理學博士,對步成器的感覺不但絲毫不減,反而與日俱增。
在人生的每一個關鍵時刻,步成器都站在那裡,默默無聞,而又堅實可靠。當哥哥姐姐們驅趕母親的時候,不肯為自己交學費的時候,當她被欺負被騷擾的時候,當他開導她心事的時候,她就早已愛上了他,以飛蛾撲火的勇氣,趙小娟瘋狂地愛著。
良久,步成器從失神的趙小娟懷抱裡掙脫出來,走到壁櫥前打開櫃門,從裡面拿出兩隻方口玻璃杯,打開一瓶威士忌,給自己和趙小娟都倒了三分之一,他得壓壓驚。
趙小娟一步得手,不再步步緊逼步成器,而是略帶玩味地看著步成器。
“我需要你給我催眠!”步成器喝了口酒說道,“找出一些線索,我聚會那天喝斷片了,不記得當時有什麽異常的地方了。”
心理學,趙小娟是受步成器的影響愛上的這門學科,她把一部分對他的愛轉化到這方面了,一發而不可收。
“沒問題,不過你不怕我趁你被我催眠,把你給嘿咻了?”趙小娟調侃道。
“說正經的,人命關天,你有點職業素養好不好,趙大博士。”
“嗯,那你準備怎麽報答我啊?”趙小娟抿了一口威士忌說道。
步成器感覺這天沒法聊下去了,這個美女蛇一樣的小妖精簡直是自己的克星。
步成器隻得把手機裡的劉雪薇的微信對話拿給趙小娟看。
“渣女!”看完對話她罵道。
步成器給她講述了聚會後大致的經過。包括救下了費米的事。
“那個女孩漂亮嗎?”趙小娟問道。
“漂亮”,步成器下意識地回答道,“你問這個幹嘛?說重點。”
“渣男!”趙小娟嘴上說著,還是扒開了步成器後背上的浴巾看了看。傷口都完全愈合了,留下淺淺的疤痕,有點像抽象派的代表作品《1950》(波洛克的表現主義作品,還有《1949》,以自由的線條肌理表現出充分的繪畫張力。)。
“這麽多傷口,還疼嗎?”趙小娟心疼地問道。
“早就不疼了,就是有些癢。”步成器感覺把浴巾披上,感覺有點緊張。
“你下次別那麽衝動了,好嗎?”
“那就不是我了。”
趙小娟整理了一下衣衫,“好吧,讓我們來看看你到底經歷了些什麽?”
她站了起來,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旁邊,讓步成器把頭枕在高矮合適的靠墊上,整個人平躺在沙發上。
“現在開始放松,想象自己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海灘……”她開始給他施展催眠。
步成器閉上了眼睛,開始按照趙小娟的引導放松。
“頭放松,體會一下海浪的氣息和明媚的陽光,你深深地呼吸著,感覺沙灘非常的松軟,……”
步成器感覺到一股風似乎吹了過來,他好久沒有這麽放松了,這種感覺讓他覺得自己正在沐浴在佛羅裡達州的邁阿密溫暖的陽光裡。
“你的肩放松,想象自己的身體正在變輕……”趙小娟一次對他進行初步催眠,引導步成器進入狀態,從頭到腳依次放松之後才是關鍵步驟。
“好了,現在你完全地放松了,你身體比空氣還要輕,你已經完全感覺不到它的存在,下一刻你將順著時間的河流回到同學聚會的那天晚上……”
步成器跟著引導進入了狀態。
那天晚上,人很多,希爾頓酒店門口的燈光有些刺眼,同學們紛紛步入酒店,有的是開車來的,有的是蹭同學的車來的。
自己進了大廳,被侍者引導著進入了一個宴會廳,同學們沒有帶家屬,互相聊著天,班長陶潤明主持著整個流程,做一些小遊戲、抽獎、喝酒、談天……
步成器,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淚眼朦朧,肯定是趙小娟清除了催眠中的記憶。
“怎麽樣?發現什麽了沒有?”
“確實有幾個重大疑點。”趙小娟回應道。
“怎麽回事?”
“你有個叫顧澤強的同學吧?”
“沒錯!怎麽了?”步成器瞬間記憶起來,顧澤強和自己還有劉雪薇是鐵三角,關系相當好。
“他也去了!”
“不可能!他死了!”步成器瞬間驚覺, 毛骨悚然。顧澤強大三那年意外墜入學校湖底死了,怎麽可能去聚會?
“他就坐在劉雪薇旁邊,你們三個還談話來著。”趙小娟攏了一下頭髮說道。
顧澤強屍體被發現的時候,全班人悲傷了很久,他人很好,對待同學也好。他的父母趕到學校認領屍體的時候泣不成聲,還是自己和劉雪薇安慰他們來著。後來每年過節他和劉雪薇都去顧家看望二老,後來和劉雪薇分手之後,他依舊每年春節去看望他們,從未間斷過。
“劉雪薇想要和你複合,被你拒絕了。”趙小娟說道,“渣男!”
“怎麽可能?她有老公!”步成器完全不記得那天晚上大家都說了什麽,一點印象都沒有,他只顧著喝酒來著。
“渣男!”趙小娟又是一句。
“你到底哪頭的啊?”步成器責怪道。
“你說你喜歡年輕漂亮咪咪大的,還說你可以和劉雪薇約炮但是不會承擔什麽責任的。”
“不可能!這還是我嗎?你知道我一項潔身自好,根本不是這樣的人。”
“我當然知道,你是根本故意氣劉雪薇的。為此你和顧澤強還吵了起來,聲音太大被全班人都聽到了。”
“糗大了!糗大了!”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顧澤強已經死了二十幾年了,自己肯定是喝多了,才胡言亂語的。
“長恨歌!”趙小娟說道。
“什麽?”
“她最後走的時候說了三個字,長恨歌,我也不知道什麽意思。”趙小娟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