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末謙的問題,的確有些出人意料。
若是有關學術方面的問題,端木仁自然是這忘塵谷中最好的解惑對象。
只是涉及到武藝實操方面,顏末謙也不確定端木仁是否能幫他解惑。
為了解釋清楚,他將今早與三笑訓練的過程和內容,一五一十的告知了端木仁。
如何能打敗能預判他預判的人,這個問題端木仁從來沒有想過。只是身為師者,他並沒有拒絕回答顏末謙的這個問題。
他帶著顏末謙,走出私塾外。陽光溫暖的灑在谷中,麻雀們在枝頭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把樹上的那隻麻雀打下來。”端木仁並未多話,手指指向在樹上棲息的一群麻雀。
顏末謙輕“嗯”一聲,撿起石子搭弓上彈,朝端木仁手指的方向射了出去。
端木仁是有大智慧的人,凡是他讓人做的事情,都有他的目的,這點顏末謙尤為相信。
須臾,一隻麻雀跌倒在地,沒了氣息,而原本在枝頭嬉戲的麻雀們,早已四散逃開。
這些四散逃開的麻雀,在谷中胡亂飛行。而它們也成了顏末謙第二階段的練習的目標。因為這次端木先生交給他的任務,是成功命中飛行中的麻雀。
擊中飛行中的麻雀這個任務的確要比剛剛那個任務要難上許多。
顏末謙打出去十幾發,最後只有兩隻麻雀,掉落在地。
“移動中的目標,是否比固定的目標要難呢?”在顏末謙屢屢失手之後,端木先生終於開口。
“的確,擊中這些移動的目標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飛行中的麻雀行動多變,要一擊命中,的確有些困難。
“今日課上的“格物”小友有何看法?”端木仁微微點頭,在肯定顏末謙回答的同時,又拋出了一個問題。
“春夏秋冬,交替各有規律,只有掌握了規律才能更好的生活。又如王朝更迭,只有掌握了王朝興衰的規律,才能繁榮不衰。”這兩句是端木仁的原話,沒想到在此時,被顏末謙引用出來。
“的確,萬物皆有規律,大到星辰交替,王朝更迭。小到這麻雀飛行,也有軌跡。”顏末謙會意,仔細的盯著飛行的麻雀。
“正如先生所言,確有規律。”望著緩緩飛行的麻雀,顏末謙忽然意識到,只要根據麻雀的行動軌跡做出預判,同時利用時間差將石子打到預判中的位置,就能命中目標。
端木仁笑而不語,期待著顏末謙的表演。
只是這一切,並未像顏末謙想的那麽順利。即使顏末謙將風速、石子擊出後的軌道、麻雀飛行的軌跡等因素全部考慮進去,但是命中的概率,並沒有太大的提升。
端木仁與三笑的不同之處,在於對待學生的態度。端木仁擅長鼓舞學生,給學生建立信心。而三笑則太過的追求結果。
在端木仁一次又一次的鼓勵下,顏末謙重複著同樣的動作。雖然心生氣餒,卻還是依舊堅持著。只因在端木仁的鼓勵下,或許下一次就會發生奇跡。
“端木先生,我已經格了“麻雀”的行動軌跡,為何命中率還是無法提高。”其實顏末謙的命中率已經有所提高,只是在他看來,還遠遠不夠。
端木仁並未答話,在地上隨手撿起一根的木條,朝顏末謙的臉上打去。
“端木先生...”這突如其來的攻擊令顏末謙猝不及防,最後這根木條落在他的右臂上。
顏末謙倍感莫名,平日裡德高望重的端木仁,
怎會平白無故對他出手,最關鍵的是顏末謙自認為沒做什麽值得讓端木仁大動肝火的事情。 “這木條本應該打在你的臉上,卻為何落在你的右臂上?”
“若不是我用右臂抵擋,木條就打在我的臉上了。”
“人碰到危險的時候會下意識做出令自己傷害最小行為,面對死亡的威脅難道麻雀就不會躲避麽?”直到端木仁再次開口,顏末謙心中的怨氣也逐漸平複。
原來端木仁的突然襲擊,是為了讓他明白,除了他剛剛領悟的諸多因素外,麻雀面對死亡時的本能,也是必須考慮的問題。
趨吉避凶,是與生俱來的。不管是人還是動物,都有著這樣的本能。面對突如其來的危險,顏末謙選擇用付出最小的代價來面對。動物對於危險的“嗅覺”,比人還要靈敏。
“先生說的是,學生受教。”端木仁的一番話,令顏末謙茅塞頓開。關鍵是他那一敲,徹底把他敲醒了。
“格天下之物,沒有那麽簡單。若不刨根問底,則不能致知。不能致知則事倍功半。對於武學之事我並不像三笑那麽精通,只是世間萬物都會有其必要關聯,若是能夠把握這世間萬物的關聯,就能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端木仁的話,顏末謙聽的似懂非懂。
不過從端木仁的言語中他已經找到答案。若是要預判對手的預判,除了要了解對手的習慣、還要了解對手在下意識時對於危險的處理方法。道理很簡單,但實踐起來並沒有那麽容易。
顏末謙再次出手,心中更加篤定,如今他要考慮的只是麻雀在躲避攻擊時躲避的方向就可以了。
不過這個卻是急不來的,因為沒有十足的經驗,是無法做出準確的預判的。有些東西是需要經驗累積的,預判就是這樣。
用端木仁的話就是“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裡,不積小流無以成將海。”
看著顏末謙漸入佳境,端木仁也滿意的點了點。
顏末謙謝過端木仁的指點,繼續著自己的訓練。而端木仁卻朝藥廬的方向,開步走去。
端木仁與祝工平輩,倆人私下的關系一直很好。今天華先生派人傳話可以探視,端木仁自然要前去探望。
藥廬中人見是端木執事,自然不會阻攔。客氣的將他請進祝工休養的房間。
“祝師兄,你還好吧。”看著祝工被紗布包扎的臃腫樣子,端木仁的話語中略帶笑意。
“端木老弟,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吧,我都這樣了你還笑我。”祝工為人大大咧咧,說話做事毫無忌諱。
“豈敢、豈敢。我是為祝師兄的成功而喜,絕非嘲笑。”
“你也聽到那轟天雷的動靜了吧。不得不說,小侑子這臭小子,還真有兩下子。”誇起自己的愛徒,就連這個大大咧咧的壯漢也不好意思起來。
“孔侑這孩子的確天賦極高,不過這也仰仗師兄的悉心教導,能讓這塊璞玉發光。相信那人也已經找過祝師兄了,不知道師兄的決定?”端木仁壓故意壓低了聲音,似乎怕隔牆有耳。
“這事兒得再讓我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