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靶子會無風而動?其中玄妙之處就在三笑手中。一根無色的細線在三笑手中牽引著,可以隨心所欲的控制靶子的移動。
但這一切,顏末謙並未注意到。他隻把這次訓練當做訓練,而三笑卻把這次訓練當做實戰。
“你又沒跟我說過,這次的對手是你。我還以為那靶子被鬼怪附身,故意戲弄我。”顏末謙的話,並不假。無論是誰,第一次見到自己難以言表的現象,總會從內心深處蔓延出一種恐懼-對於未知的恐懼。
“我希望你在任何時候都要保持十足清醒,哪怕是最信賴的人,也要做好防范...”三笑的意思,顏末謙十分清楚。三笑不想他像褚貢一樣,被自己信賴的人下套。
“我三笑行走江湖幾十年,從不相信什麽鬼怪。所謂的鬼怪事件,背後的主謀都是人。”三笑的這些話,顏末謙深深認同。因為當時在宛城,宛城四末就做過這樣的事情。
“末謙知錯,以後定會更加謹慎。”太陽的光亮,漸漸地照在原本灰暗的後山中。牽扯著靶子的鋼絲細線也讓顏末謙看到了事實。
“繼續訓練。”三笑無奈的搖了搖頭,示意他繼續訓練。
生性純良,懷揣著一顆赤子之心本是好事。只是今後他們必將置身暴風眼中,若是如此天真,又能走多遠?
三笑的解釋,令顏末謙安心,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落靶令他非常失落。
“就那麽點挫折就受不了了?這樣如何變得更強?”
“三笑先生實力在我之上,我自然不是你的對手。”
顏末謙練習彈弓之術,從未受過如此挫折。哪怕剛開始打移動目標(鷓鴣、鴻鵠等)時,也不像現在這麽狼狽。
“知道為什麽你的彈弓打不中靶子嗎?”三笑收了收性子,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心平氣和。
“三笑先生反應過人,你要是不想讓我打到,我自然打不到。”顏末謙的語氣陰陽怪氣起來。
不過也難過,顏末謙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別人拿著自己最擅長的東西碾壓自己,任是誰也不會好過。
“我的反應或許比你靈敏,但這並不是根本的原因。你之所以打不到,是因為我預判了你的預判。”
“你預判了我的預判...”顏末謙回想著三笑剛剛說的話,腦中似乎想到了什麽。
“那如果你預判不了我的預判,自然也沒有依據了。”
“孺子可...”“教”字還未說完,一枚石子已朝靶心打去。任是三笑先生反應敏捷,石頭還是在最外邊的籃圈內,留下了痕跡。
首次上靶,顏末謙心中大喜。三笑臉上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只是後面任是顏末謙再找話題,三笑都不理睬,而他也再無上靶的機會。
頭上的汗珠,緩緩滴下。此後的三十余發並無一發上靶,顏末謙的表情也漸漸凝重起來。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只是別人不是傻子,不會一直都給你這個機會。”三笑的話,雖不好聽,卻是事實。
對戰時,雙方想的都是如何致勝。又豈會按照敵人的心意,來出招呢?
“末謙受教了。”偷襲成功後三笑再沒給顏末謙任何上靶的機會。
顏末謙也意識到,預判別人的預判,並不簡單。
“今日到此為止。明天還是老時間,訓練繼續。”
“是。”陽光灑進山谷,將一切的黑暗掃盡。顏末謙的臉上,也已滿是汗跡。第一天的訓練終於結束了。
谷東私塾又再次想起了朗朗的讀書聲,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三笑先生朝老谷主的竹屋走去,似乎有事要與老谷主商量。而此時,顏末謙的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這也是他入谷第一次有餓的感覺。
忘塵谷一日隻吃兩餐:早、晚各一餐。三笑去老谷主的房間,而顏末謙卻自己往藥廬中走去。只見華靈早在廚下忙活,準備早食。
顏末謙熱情的跟華靈打了個招呼,華靈見他渾身汗漬,趕緊讓他先去洗漱。
忘塵谷的確是個很適合居住的地方,民風樸素,環境安謐。更令他驚奇的是,在忘塵谷中,有一些有別於宛城的東西。
例如每天早上清理牙齒,之前在宛城的時候是用剔牙的野豬毛來清理的。但忘塵谷中有一種名叫牙膏的東西, 每次放一點在手指上,送入口中,洗完之後口中都會留有余香。
又如老谷主竹屋旁邊的那座水車,竟會自己翻轉,滾動。的確是妙趣無窮。
忘塵谷早晚各一餐,若是錯過了一頓,就要挨餓。顏末謙快速吃完,便往谷東的私塾跑去。
如今除了藥廬,端木先生的私塾便是顏末謙最常去的地方。
今天端木先生講解的還是《大學》,今天著重講的是“格物”。端木先生認為大學中的格物便是要探究萬物的規律,格“萬物”的規律。
星辰交替,王朝更迭,生老病死,四季交替都有著必然的規律。端木仁先生博古通今。遠到上古時期,近看東漢局勢,說的是有理有據,字字珠璣。這也是顏末謙喜歡來這私塾的原因。
若是其他的先生,就是教你該怎麽說,該怎麽做。而端木仁的教授方式,則是他的嘴來灌輸一些知識給到學生。至於學生如何理解,他並不強求。
聽完端木先生的課,時間已至中午。看到眾人都一離開,顏末謙向前,朝著端木仁施了一禮。
“小友今日之舉倒是一反常態,不知有什麽可為小友解惑的?”顏末謙的轉變雖在意料之外,卻在情理之中。他能那麽快想通,離不開端木仁的指引。
“前幾日多謝端木先生寬慰、解惑。學生今有一事,想向先生請教。”顏末謙真誠的向端木仁道謝,同時也道明了來意。
如今他心結已解,出於尊重稱呼端木仁倒也正常。只是顏末謙的問題有些奇怪,他的問題竟然是如何打敗能預判他預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