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資本雖然在整個資本界都是大佬級別的操盤高手，但與各個行業的龍頭之間的合作還是有所顧忌的，畢竟強龍不壓地頭蛇，這些行業龍頭都是各個領域的翹楚，都是踩著無數的同行屍體才發展到目前的規模的。高建資本知道自己只是借助這些企業的上市圈錢套現，自己在實際運營方面還是差距巨大的。

　　王慕軒和徐子建等江南雅居的高層深知高建資本反覆爭論的核心還是上市後的套現問題，他們並不會也根本沒有能力去運營一家房地產公司。

　　路邊的燒烤攤，慕軒和徐子建還有沈南牛三人在喝著鮮啤酒，大口擼著串。小桌子配上幾個小的馬扎凳子，身旁不時有電動車經過，不時還需要起身讓下路，幾米外就是大馬路，路上不斷駛過一輛輛汽車。

　　這樣接地氣的吃法對熟悉了西餐洋酒的三個人來說是一種回歸。啤酒是桶裝的，冷鮮保存，桶下方有個龍頭，擰開後拿杯子接著金黃色的啤酒，泡沫浮在上面，慕軒把杯子斜著拿，讓酒順著杯壁流進去，這樣可以盡可能多放些酒。

　　“子建，南牛你倆大學時肯定也是經常逃課打遊戲吧?”慕軒把更接好的啤酒遞給徐子建。

　　“王哥，你說我們能老實待著嘛，肯定是組團打啊。”徐子建接過啤酒，臉紅著回答。

　　“王哥，你們那時候都打什麽遊戲呢?”沈南牛問慕軒，他拿起杯子想伸手擰開啤酒桶的龍頭，慕軒趕緊接過他的杯子，像剛才那樣接了滿滿一杯。“我們那時候剛剛興起網絡遊戲，只有一些簡單的遊戲，剛開始是局域網的，比如坦克大戰，帝國時代啥啊，後來就是傳奇了，那時候玩的是昏天黑地啊，過癮。”慕軒一聊起當年的遊戲，就興奮起來。

　　“那是夠老派的啊，南牛，咱們大學玩的就高級多了啊，那時候已經是夢幻西遊，魔域那些可以全國聯網的遊戲了。”

　　“的表哥，記得有次校學生會的值日幹部去網吧查逃課打遊戲的同學，我們幾個人正打的熱火朝天的，突然進來一幫人。”

　　“結果呢?”

　　“他們幾個嫌我們配合的不好，硬是把我們換下來，後來又組隊挑戰我們這幾個，搞到半夜才回去。”

　　“那時候的遊戲基本不需要充值，還能賺錢呢。現在這遊戲是真坑，研究玩家心理，全部是韭菜，玩到最後發現人民幣玩家才是終極，大家都是陪襯，根本沒有參與感。”

　　“確實是這樣，連個買菜的APP都和各種遊戲嫁接，就是想佔用你的所有剩余時間，讓你緊緊拴在他們的內容推送上，其實是一種粗暴和無禮。”

　　“何止是無禮啊，他們還會從你點擊的內容來計算你的生活特征和興趣特點，甚至在後台安裝你不知道的程序來跟蹤你的行動路徑，你每天和什麽人聯系過，吃過什麽食品，抽過什麽煙，在什麽地方待過多久，他們稱為大數據雲計算，其實就是一種間諜行為。”

　　“那沒有辦法啊，這些互聯網大佬就是這樣布網，用他們的應用軟件深入到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讓我們每一個人都成為他們的工具人，成為他們的韭菜。”

　　幾個人喝著聊著，鮮啤酒喝了三桶，三個人已經吃了三斤現殺羊肉烤串，烤面筋和烤生蠔也吃了很多。旁邊的幾個小桌子坐滿了人，燒烤房間裡傳出陣陣肉焦味和孜然大料的味道，偶爾會看到烤爐上竄出一米高的火焰，這些東西不斷刺激著食客的食欲。

　　王慕軒喝的最多，

估計有五六瓶啤酒了，他起身去放水，由於肚子太漲，馬扎子又太低，差點沒有起來，徐子建連忙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這些互聯網公司逐漸地會形成寡頭化，他們會逐步利用自己手中的客戶流量挖出巨大的護城河，防止新的競爭者進入他們的領域，這樣他們可以不停地割韭菜，另外他們有巨量的資金，如果發現有人開發出威脅他們的新應用程序，他們就會砸錢收購，買不成，就連公司一起買，甚至會使用一些令人發指的手段。”

　　“啥手段?”

　　“啥手段?你真不知道啊?去年有個共享單車，你忘記了，那可是北大才子創業搞的，估值最高時達到幾百億呢，結果呢?”

　　“結果呢?你快說啊，我這天天賣房子，可不知道你們互聯網方面的軼事啊。”徐子建被沈南牛吊起了胃口。

　　“這個北大才子是個恃才傲物的人，就是不願意屈服於資本，更不願意屈從那兩個互聯網寡頭，堅持自己的發展路徑，不願意按照他們的意願去合並重組，結果在自己最需要資金的時候被白嫖了一次，直接休克了，還上了失信名單。”沈南牛用力的咬了一口烤羊腰子，從肉裡滋出粘了佐料的汁液，濺到了徐子建的褲子上。徐子建竟然沒有發現，他著迷地看著表弟，還想聽更細節的東西，“你接著說，他們是怎樣挖坑讓這個北大才子跳進去的?”

　　“這是一個很巧妙的局，是寡頭之間的默契，他們共同玩死了一個不願合流的後起之秀，輕松讓上千萬的單車成為廢鐵，具體說分為三步，第一步先是讓單車公司老板認為自己有價值可以從他們兩方中的一方獲得自己急需的資金，這樣他會放松，繼續著自己的資金消耗，等到他感覺不妙，需要登門祈求資金的時候，這第二步就開始實施了。這兩個寡頭公司會告訴他有一條路，只要他答應就給資金，不然就沒有一毛錢，而且只能與自己合作，不能與另外一個寡頭公司簽署任何合作協議，這就是典型的排他性協議，所有寡頭共同的特征。”沈南牛講的頭頭是道，徐子建聽的津津有味，王慕軒放水回來也坐在旁邊聽的入神。

　　“來，先走一個，我再給你們講後面的事。”沈南牛端起啤酒杯，三人一起喝了個大杯。旁邊有幾個年輕人也豎著耳朵聽他們聊著這些互聯網軼事。

　　“我告訴你們啊，這第三步才是最精彩的，這個單車的老總也就是那個堅持按照自己道路發展的北大才子，他是萬萬沒有想到，這兩個寡頭都是在玩他，他們已經達成默契，就是一起把他玩死，估值上百億的公司就因為不願意屈服於他們的經營方向，就被來回踢皮球，既不完全拒絕你，還給你一些馬上就能獲得救命錢的一絲絲希望，但是就不給你松口，就是一輪一輪地談，談到你資金燒成灰燼，反正他們的主業是完全盈利的，可以耗死你。這個北大才子仗著自己發展的勢頭和規模，以為這兩個寡頭總會有一個站出來與自己合作，他太單純了，什麽社會責任，什麽就業目標，都是扯淡，這些寡頭隻認自己的利益，那些開大會上電視才說的冠冕堂皇的話都是鬼話！”

　　旁邊的那幾個年輕人也湊到他們三個人跟前，脖子伸得老長。

　　沈南牛發現多了幾個聽眾，更加來勁了。“這個刀磨得那叫一個亮，北大才子發現自己像個皮球一樣踢來踢去時，已經晚了，市場上已經有人專門黑他了，什麽馬上破產了，大夥趕緊要回自己的押金啊，這些風都是水軍放出來的，就是逼宮他的。”

　　“最後連國內幾十個風險投資公司和股權投資公司也不敢與他洽談合作了，你想啊，誰敢得罪那兩個寡頭公司啊。”

　　“最後全國上千萬的用戶都擠兌自己的押金，這個昔日風光無限的共享單車公司就這樣人去樓空，北大才子也成為法院裁決的失信被執行人。”沈南牛接過旁邊人遞過來的一杯啤酒。

　　“上百億的公司就這樣完蛋了?”

　　“你說呢?自己有個性不可怕，就怕得罪寡頭公司，這個不僅在我們國家存在，在歐美也是存在的，你想想你在華爾街得罪摩根斯坦利和那些猶太金融家試試，分分鍾讓你家破人亡。”旁邊的人紛紛點頭表示讚同沈南牛的看法。

　　王慕軒聽沈南牛的這些話，感覺商海險惡啊，自己不夠強大的時候還是低調再低調了，俗話說槍打出頭鳥，埋頭賺錢發大財才是王道。

　　徐子建從表弟這些話裡也悟出了一些道理，未來生存只有兩條路:自己成為寡頭，或者成為寡頭的一部分。

　　這個時候，燒烤店的胖老板從店裡拿出一大捆剛剛烤好的羊肉串，直接放到三個人面前，徐子建嚇了一跳:“老板，我沒說加串啊！”

　　胖老板樂呵呵地說:“兄弟，這是別人安排的，送你們的，說你們講的精彩，還送十個生蠔呢，稍等啊。”

　　王慕軒三個人很是驚訝，沒想到沈南牛的這些閑聊會換來幾斤羊肉串，他們想反正也是別人送的，不如讓旁邊幾個聽說書的年輕人也來一起吃。幾個年輕人也是爽快把自己的啤酒拿過來，把兩個小桌子拚在一起，一陣酒瓶子的叮叮當當響，沈南牛被當做意見領袖，接受著大家的敬酒。

　　“有人就有江湖。”剛剛加入這邊的一個年輕人紅著脖子說道，“我是對面的醫大附屬醫院的醫生，我聽沈兄講的這個互聯網江湖很是凶險，我們醫院或者說醫療界又何嘗不是呢！”“你喝高了吧?你才來咱醫院幾天啊，你還是歇著吧。”“我是沒有你來的早，你是師兄，但我已經看透了，這醫院的水太他媽的深了！”兩個年輕人瞪著眼爭論著，聽他們的對話，應該是醫院的同事。

　　“張師弟，你才來一年，你能看出什麽水深水淺的?我在心外，你在B超室，你能有我這邊了解的多?”抬杠的年輕人拿起酒，衝著他的師弟抖了幾下，啤酒灑了出來，旁邊的另外一個年輕人趕緊伸手幫他扶正酒杯。

　　“李師兄，你還別這麽硬氣，說起你們心外，我知道是咱醫院的創利大戶，但你想沒想過我們B超室一共八台機器，也是王牌軍啊，你們不管是內科外科還是婦產兒科，哪怕是最髒最累的泌尿科，沒有我們的B超檢驗單，你們還會看病嗎?牛逼啥啊?”剛才說有人就有江湖的那個年輕人明顯不服他的師兄，這個杠抬的有水平。王慕軒和徐子建沈南牛只能是睜大眼看著他們抬杠。

　　“都是弟兄們，先喝一杯酒，以後就是朋友了啊，”王慕軒仗著自己年齡大些，提議喝一個，想趁機轉移話題。大家都連忙舉杯一飲而盡，算給足了王慕軒面子。吃這種街邊攤或者燒烤攤，最重要不是吃啥，重要的是氣氛，要熱烈，要有社會氣江湖氣，最好是光著上身，大聲說話大口喝酒才是高潮。

　　“你倆說的都不全對，我們泌尿科怎麽了?怎麽就成為你們眼裡的髒亂差了呢?你們心外的，見一個早搏的恨不能馬上架手術台上安裝倆支架，幾百塊錢的成本你們敢賺好幾萬，你們太會賺錢了。還有你們B超的，是的，你們那邊是全醫院排隊人最多的，你們儀器是租的，最多是分期購買的，一台機器半年回本，八台機器一天乾上千人，一人一兩百塊錢，平均十幾分鍾一個人，一天幾十萬利潤，病灶都看清楚了嗎?都是瞎看吧，明知道沒有必要，還他媽的讓人去超一下，什麽脫臼的，感冒的，皮膚過敏的都讓去B超一下，有那個必要嗎?我就不讓病人去B超，純粹是哄人錢嘛。”剛才伸手幫人扶酒杯的那個年輕人也加入了抬杠，這下熱鬧了，連旁邊其他幾桌的食客也都把馬扎挪到他們跟前，都瞪著眼豎著耳朵聽著。

　　“你開個痔瘡肯定不需要B超啊，我們還怕屁蹦著呢！”B超室的那個年輕人嚴肅地說著，旁邊的人們一起笑起來。泌尿科的年輕人臉通紅，不知道是酒的原因，還是被同事的話氣的，“蹦你一身屎，蹦你全家，你個黑心的B超室，你逼逼個啥啊，有種一人一瓶不帶換氣的，直接喝完，誰輸誰孫子！”

　　受到挑釁的年輕人也不示弱，直接拿起一瓶啤酒，開了瓶蓋，隨著旁邊看熱鬧的人們的起哄聲，兩個年輕人直接對瓶吹了起來。

　　路上是車來車往喇叭聲此起彼伏，周邊都是高層的住宅樓，閃爍著連到天空的燈光，那裡住著人，有富人，有窮人，有成功的人，也有正在努力想成功的人，萬家燈火，無數的家長裡短，講不盡的愛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