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鶴和黃四一直喝到半夜才回去。張大彪因為要值晚班,所以早早就入了宮,就這貪杯的勁頭,上班前都要酒過三巡。
翌日依舊是風和日麗,說實話京師氣候比較乾燥,一年四季也很少下雨。
李鶴剛剛洗漱好,老管家李德通知李鶴;皇上口諭,今日要入宮開會。李德忠厚老實,在李家四十年了。
“德叔你怎麽現在才告訴我啊。”李鶴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他和李德的感情很深厚,完全不像是主仆,更像是叔侄的關系。
“少爺你昨天當差回來也沒著家就去喝酒了,通知是傍晚時分傳來的。你三更天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不省人事了。”李德解釋道。
李鶴俊臉一紅:“咳咳,理解萬歲嘛。當皇差的應酬太多了!”
李德似笑非笑。李鶴抄起長劍,跨上駿馬,沿著玄武大街,一邊打盹,一邊朝著皇宮而行。
進入皇宮軒昂的大門,正中央是一口銅鑄的大鼎,鼎內插著千年香,嫋嫋的散發著安神的香氣。
上書房是養心殿的偏殿,定國司獨立於六部之外,隻屬於皇帝,定國司的會議一般都設置安排在上書房這樣比較私人的場所,以示皇上的寵幸。
李鶴扛著長劍晃蕩到上書房門口,眾多統領的助手親隨靜靜站在門口守候,李鶴一眼便看到了黃四那猥瑣的面容。黃四正東張西望著,看到李鶴,急忙小跑過來:“七爺,您可總算來了。這其余的統領都到了!”
李鶴把長劍交給他,毫不在意的道:“爺們是掐著點來的,壓軸出場!”
上書房布置簡單,進門就是一扇雲母屏風,皇上正半躺在屏風前的椅子上喝著茶水,神情放松。而他左右兩邊坐著的自然是定國司各大統領了。十三大統領隻來了年輕的幾位。事實上入了定國司四年,李鶴早就知道有些老人根本已經是毫無鬥志混吃等死了,九到十三這五家,早就只是掛名領俸了。
他們是舊時代的殘黨,新時代沒有他們的船。
為什麽不改編制呢?大概其十三個人聽上去比較有威懾吧。
左手邊第一坐著的是大統領薛青,薛青的父母早婚早育,今年三十歲的他一臉鋼針般的胡須,長著四十歲的滄桑面容。大統領人如其名,面色鐵青,一對沙包大的雙拳,端坐在位,神情堅毅,面有慍色。一身黑鐵鎧甲,正幽幽的泛著青光。薛青負責統領京城鐵衛,在軍中很有威望。
右邊第一是二統領蘇蘊真,一襲湖藍色長裙,看到李鶴,冷若霜華的面色融化成了春水,甜甜的朝李鶴來了個wink,電的李鶴渾身一顫。
三統領遠赴天山未歸。四統領凌風抱著一本《如何培養一隻好蛐蛐》旁若無人。五統領方白衣以身試毒,正在家中休養。六統領劉齊是摧心掌高手,手上帶著一副真絲手套,矯情的一筆。
八統領張大彪盯著黑眼圈無精打采。老張還是敬業的,剛下夜班來不及睡覺就來開會了。
李鶴進門剛要行禮。皇帝便道:“銜書來啦?快坐吧。會議就等著你呢!”
李鶴道一聲謝皇上,剛坐下,大統領薛青便道:“銜書實在過於懶散,每次議事你總是最後一個到。”
他媽的以前也沒見你提過啊老薛?見小爺我最近風頭正勁,嫉妒的內分泌失調了?
李鶴正欲起身說幾句騷話,小皇帝葉淼便笑著道:“都是朕的左膀右臂,眾愛卿無須為小事爭論。還是開始議事吧。”
領導都發話了,
薛青只能懨懨作罷。 “啟稟陛下,最近臣搜尋百家,終於讓我找到一種方法,可以使得常勝將軍的戰鬥力提高兩萬點!”凌風先聲奪人。
“呃,此時會後你我君臣再詳談。今日會議要談論的是賊寇之亂!”
李鶴看著薛青聽到此話後面色一僵,心中暗爽,他媽的領導還喜歡鬥蛐蛐呢怎不見你站出來忠言逆耳啊?
缺心眼的凌風諾諾稱是。
“皇上,各地的犯人人數如今已經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蘇蘊真的聲音清靈悅耳,如夜鶯歌唱。
“蘇姐姐,這豈不是好事嗎?”蘇蘊真的母親和當今太后是親姐妹,小皇帝一直稱呼蘇蘊真作姐姐。小皇帝還有那麽點天真爛漫的意思,始終不願意改口。
“非也,如今天下繚亂,強盜蜂起,以武凌弱,全國的捕快招收的質量一年不如一年,不說那些天下巨盜,就連尋常的那些武功平庸的山賊都常常掠奪官倉,囂張跋扈,對此卻無可奈何。總結就一句話,我們大周捕快不論是數量,還是武功,都遠遠不及那些賊寇,面對此局面,實在捉襟見肘。”
小皇帝面色深沉:“那蘇姐姐可有對策?”
蘇蘊真道:“臣以為,當以各縣為單位,選取資質最佳的捕頭為代表,上京進修,由定國司各大統領加以調教,歸去後教以其余人,如此可以大大提升戰鬥力。微臣還懂得些合擊之法,輔以簡單之陣法,想必會有成效。”
小皇帝陰轉多雲:“如此甚好。朕今日早朝,六部的官員個個推諉,朕也知道他們不懂江湖武林,只能處理些正常的政務罷了。”
李鶴對蘇蘊真的精彩發言早就習以為常了,自顧的喝著茶,吃著點心,今早來的太急,沒吃早點。
“蘇統領的話過於天真了,武道之才,千不存一,尋常縣城的良才,想要傳以高深武學,真是癡人說夢。”薛青一字一句道,“如今有武學資質的人從小都被各大門派搜刮乾淨了,除了一些武學世家的天才,哪還有什麽好苗子。”
皇帝多雲轉陰。
“呵,天才入了八大派,那尋常土匪也都是八大派的天才?”蘇蘊真反唇相譏,“培訓基層武裝,不是說要讓他們都變成像大統領一樣的武林高手,只是將幾家的武功改良簡化加以傳授罷了。”
“何須編訂新的武功招式。現在國中大部分百姓所修習的太祖長拳雖然簡明,但是如果勤加練習,還是有前途的。”薛青性格本就保守死板,新編武功難免要泄露家底,這不是對不起祖宗嘛。“再者,臣以為,一動不如一靜,盲目改變訓練方法,只是會更加混亂!”對於他而言,改變訓練方法就像是指著鼻子罵他你原先這套不行一樣!
你練太祖長拳,土匪他們也練啊。你們對著沙包練,人家玩的是真人PK,能一樣嗎?
蘇蘊真面有慍色,正欲再辯,忽聽得李鶴那邊的角落傳來悠悠的一聲。
“保守僵化!”
這薛青這人心高氣傲,心思死板,為人保守,兩個字——僵硬。
薛大統領怒發衝冠,一下子起身,一根手指居高臨下指著李鶴道:“李鶴你罵誰呢!”
喲!好大的火氣!好大的官威啊!李鶴最近覺得自己風頭正猛,人本來就有點飄飄然了,被這一下子搞得也硬氣起來。
“你指誰呢你!”
“我就指你怎麽了!”
“你再指一個試試!咱倆今天誰都別好過!他媽的,黃四,劍來!”
“李鶴你威脅我是吧?”
“呵!我威脅你?你看看你那個熊樣子!”
……
“夠了!”小皇帝葉淼高聲道,“你們兩個不要再吵了!”
薛青和李鶴對視了一眼,各自偏過頭去。
“皇上,既然李鶴同大統領有所爭論,臣有兩全之策!”六統領劉齊突然出聲道。
劉齊站起身來一拱手作禮,那真絲手套騷的一塌糊塗。
“哦??你說來聽聽!”小皇帝葉淼一臉興致。
“如今看來,大統領主張的是照以往的計劃訓練,但是李鶴似乎反對大統領,主張推陳出新。如今之計,便是讓李鶴與大統領各自以自己的方法訓練士卒,各自領一百鐵衛,由於時間倉促,就以半月為期,二人各自訓練,最後兩隊比試切磋。優勝者的訓練方法便是最佳了。”
“嗯!此言有理!”小皇帝深以為然。
“皇上,這只怕是有失公允。薛青本就是十萬鐵衛的教頭,訓練士卒自然是手到擒來。李統領卻全無半點經驗,這實在是強人所難啊!”蘇蘊真忙出聲援護。
李鶴正想就坡下驢。卻聽得薛青正聲道:
“臣沒有意見,願和老七比試一番!就不知道銜書他有沒有這個膽量了!”接著話鋒一轉,“若是怕了,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
“確實!無非就是丟人唄!”劉齊添油加醋。
小皇帝問道:“銜書你意如何?”
李鶴一看小皇帝那躍躍欲試的神情,不好黃了領導的面子,懨懨道:“一切都從陛下心意。”
葉淼玩心大振,當即拍板:“好!十五日之後,朕親臨校場,觀摩比試!”
……
會議結束之後,蘇蘊真遠遠的將李鶴叫住。
她今日臉上特地施了些粉黛, 明媚動人,眼眸間流光溢彩,把這春光都羞煞了。蘇蘊真朝李鶴款款走來,雙頰之間,添了一絲嫣紅,輕聲道:“銜書哥哥,都是蘊真不好。若不是你為蘊真說話,也不會和薛青那廝較上勁!”
李鶴微笑著擺擺手道:“蘇統領說的哪裡的話,我只是仗義執言罷了。如今這局面,若是我們定國司每個人都還墨守成規,那麽問題又如何能解決呢?”李鶴心想你們不去拚搏闖蕩,我在大內深宮又豈能安穩呢?
蘇蘊真面色一苦,嬌嗔道:“從前都叫我蘇妹妹的。你去勾欄聽戲,一口一個好妹妹,如今對小妹卻一口一個蘇統領,我就如此讓你生厭嘛?”
李鶴臉色一僵:“妹妹說笑了。”瞎子都看出來你什麽心思了,你饞我的身子你!你下賤!女人只會影響我出劍的速度,再說小爺還年輕,實在沒必要找個人約束自己。
蘇姑娘喜上眉梢:“家中還有幾本訓練、陣法的秘籍,正好小妹今日特地吩咐人弄了幾個好菜,不如去小妹家用些午飯,正好商議此事!”
李鶴一本正經道:“此事乃我與薛大統領的比試,怎可依仗他人呢?”瞥見蘇蘊真落寞的神情,李鶴立馬話鋒一轉,接著道:“再說了,不是妹妹親自下廚的飯菜,為兄可沒有興趣嘛!”
蘇蘊真臉色果然好轉,秋雨化作春風:“那小妹回去定當勤學廚藝!”
得了吧!您老哪會有時間呢?李鶴笑道:“那我可就在此期待了!對了,我家裡還燉著綠豆湯呢,我要去看看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