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早飯過後,姬藍把呂鴻招到紅豆杉下,教他怎麽製作保存火種的火摺子,月赫陪著他們湊熱鬧,公孫陽慶在附近漫步。
這時,那頭受傷的梅花鹿已經行走無礙,月赫病情也大為好轉。她心情不錯,口中不停地哼唱道: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
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央。
姬藍趁與呂鴻在一起的時候,很想對他多作一些了解。然而,她問話時卻更加輕描淡寫,似乎不經意地問道:“瞧我這記性,都忘記問鴻兒今年多大了!”
“我屬牛,已經七歲啦。”呂鴻隨口答道。
“月赫屬虎,今年六歲,亥月亥日亥時生人,鴻兒能記住嗎?”姬藍慢悠悠地說道。
“不就是三亥嗎!?好記。”呂鴻答道。
姬藍微微一笑,點頭認可。
然而,呂鴻還有疑問,說道:“不知赫妹生日是上半月還是下半月?”
“月赫是下半月生日。”
姬藍主動把月赫的生辰告訴呂鴻,顯然對他非常滿意。
緊接著,姬藍問道:“鴻兒生在什麽時辰啊?”
“丁醜子。”呂鴻答道。
“丁醜年子月子日子時所生,子頭亥尾,水流不絕,看來這都是天意啊!”姬藍感歎道。
呂鴻聽她對肚兜上三字的說法竟然跟母親一致,頓感訝異,至於姬藍由子亥屬水引申出來的話題並沒有太在意。
姬藍見呂鴻發呆,以為說話過重、嚇著他了,於是急忙轉換話題說道:“月赫病愈,鹿也好了,我們是不是放走鹿慶賀一下啊?”
“對,對,對,是該慶賀一下。”
呂鴻說完,隨即放走了被他們圈禁的梅花鹿。
公孫陽慶目睹這一切後,卻用訟卦卦辭說道:“有孚,窒惕,中吉,終凶。利見大人,不利涉大川。”
訟卦象征爭論訴訟,大意是:“雖有利可圖,但要警惕戒懼。其事中間吉利,後來凶險。有利於會見貴族王公,不利於涉水渡河。”
呂鴻在高陽邑段崗竹林聽蔡寅說過訟卦,並送給自己黑珍珠項鏈。他現在已經明白此卦就應在姬藍、月赫母女身上,此前把黑珍珠項鏈呈送給月赫實則帶有求證之意。
呂鴻再次聽公孫陽慶言及訟卦,不禁好奇地試問道:“師伯,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啊?”
公孫陽慶先看呂鴻,繼而望著月赫感歎道:“天水相依,老夫哪敢亂言啊!”
呂鴻被“天水”二字觸動靈機,立刻聯想到蔡寅所批的天水訟卦以及他送給自己的那串黑珍珠項鏈,而黑珍珠項鏈已經掛到月赫的脖頸上啦!現在,呂鴻再根據公孫陽慶的神色,意識到訟卦與月赫大有關聯。
呂鴻攪入“刺秦事件”被迫退隱山林後居然又招惹了月赫,故而認為訟卦目前符合不當位上的九二爻辭,曰:“不克訟。歸而逋其邑。人三百戶。無眚。”
意思是說:“訴訟失敗,隻好逃亡隱匿起來,逃到三百戶人家的村落中,便沒有禍患。”
既然這樣,呂鴻也隻好跟著月赫,逃進她的三百戶村落避難啦!
現在,用汪莘《水天月歌》形容呂鴻與月赫的天水之緣:
朝立寒溪東,暮立寒溪西。
一到神頓領,熟視眼更迷。
水光不見水,但見青天無表裹。
天光不見天,但見一片清煙涵無邊。
水中有天天不濕,
天中有水水不入。 天耶水耶墮渺茫,只是天光與水光。
月來水天中,水天裹月如不裹。
月去水天中,水天鎖月如不鎖。
明月不來不去時,琉璃泡中珠中顆。
先自水天莫分別,更添月包更親切。
水色天色月色擘不開,水光天光月光拈不來。
夢中酒渴不可忍,一口吸下驪龍腮。
公孫陽慶的話也讓姬藍心中暗驚,因為她夢到天府星君將天樞宮的貪狼星君追入自己懷抱後懷上了月赫。貪狼星與北方一宮坎卦相對應,陽星,五行屬水。坎為水,卦辭曰:“習坎。有孚。維心亨。行有尚。”
坎卦象征重重險陷,意思是說:“胸懷誠信,心中便豁然貫通。意志堅定而剛毅的行為將受到尊重。”
在姬藍看來,月赫是貪狼星轉世,可她始終對天府星追趕貪狼星一事困惑不解,今天聽公孫陽慶說到“天水”,怎能不讓她警覺哪!?
姬藍受到觸動,但又不能把這些隱秘內情示人,所以隱晦地問道:“先生,月赫會怎樣?”
公孫陽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繞到了她原先的問題上,繼續感歎道:“月赫之病已成沉屙,要想病愈康復談何容易啊!”
“師伯,為什麽?”呂鴻插話道。
“唉,月赫寒症消失只是表象,病根難除啊!”公孫陽慶歎息道。
姬藍聽後大驚,懇求道:“那怎麽辦?神醫一定有法救小女,求求您老人家啦!”
“辦法有,就看她的造化了!”公孫陽慶說道。
“先生,什麽辦法?”姬藍追問道。
公孫陽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求證道:“月赫應該沒有練習恆山派內功吧!?”
“師父說她不適合練習本派的登真玄武內功,特地為她量身而作了一門內功。”姬藍說道。
“是不是水功類的內功啊!?”公孫陽慶說道。
“不錯,水潤晨星功。”姬藍證實道。
公孫陽慶聽罷,頓時一怔。
姬藍見公孫陽慶表情異常,就納悶地問道:“先生,有什麽不妥嗎?”
“傳說,這是出自玄帝顓頊的古譜,也是‘燕水禽’秦琴一戰成名的功夫,非同凡響啊!”公孫陽慶這樣說道。
姬藍點點頭,表示認同。
公孫陽慶見狀,暗自感慨道:“顓頊後裔、夏桀之子獯鬻帶著父親留下的妻妾避居北野、鑿空拓荒衍生了匈奴等部落,現在顓頊古譜又傳到匈奴人手裡,真是奇妙啊!”
這時,呂鴻忍不住問姬藍道:“姑姑,秦琴是不是恆山派的人啊?”
“不是。”姬藍否認道。
“那麽,她和月赫怎麽都會這門功夫啊!?”呂鴻說道。
“師父說內中情由非常複雜,說我多知無益,因此也就沒有對我細說。”姬藍用師父的話搪塞道。
然而,公孫陽慶卻一針見血地感慨道:“這門功夫還與秦始皇和燕王喜有關啊!”
“為何這麽說哪?!”姬藍模棱兩可地說道。
“秦始皇自喻水德,聽說這門功夫歸燕王喜所有,就趁秦琴失蹤之際派章台的人奪取。燕王喜擔心有失,把它封存在坎窞中,據說只有他的水神劍才能開啟。”公孫陽慶說道。
此話一說,姬藍有些慌張,呂鴻來了興致,而月赫顯得木納,後者顯然不知其中內情。
呂鴻聽到興頭上,立刻插話推演道:“這麽說,秦琴是從燕王喜那裡學到這門功夫啦!?”
“好像是這樣。”公孫陽慶答道。
呂鴻興致不減,繼續推理道:“有人取到水神劍後就再開啟了這門功夫,並把它傳給了恆山派!?”
“看來如此。”公孫陽慶答道。
呂鴻越發興奮,進一步論證道:“因此,月赫也就能學這門功夫啦!?”
“照理是這麽個情況。”公孫陽慶答道。
姬藍聽罷,頓感訝異,隨即壓低聲音說道:“情況的確如此,這事與水神劍有關,請先生和鴻兒不要張揚。否則,赫兒性命難保。”
公孫陽慶點點頭,算是答應了。呂鴻見姬藍神態凝重,意識到問題嚴重,馬上捂住嘴巴,不敢再發表議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