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在紅榜前找自己名字的新生很多,有的已經找到了,也沒離去,在外圍站著。李傑和鍾立剛此時就站在人群外面。他倆兒分到了二班,和他倆兒一起分到二班的還有王麗娟跟李志文。
“譚岩這小子跑哪去了?一直沒看著他。”李傑問。
“我也沒看著他,還沒來呢吧。”鍾立剛說。
他們仨都是和尚溝初中的學生,在學校比較要好,最要好的李傑跟譚岩,倆人跟哥倆兒似的。今年和尚溝初中來念高中的很多,有二十來個,每年就七、八個。
“不能,來了。”李傑說:“早上我上他家去了,他媽說他早走了,我還省思騎車子馱著他呢。”
“對,他沒自行車。”鍾立剛說:“他住寢多好,也有寢室,我還想住寢呢。”
“住寢不得錢嗎?他要是有錢不就上一中了,還能來這,傻呀你。”
李傑懟了鍾立剛一句。李傑和鍾立剛是工業戶,鍾立剛老爸是和尚溝煤礦副礦長,家裡富裕。李傑老爸是普通曠工,家境一般。頂數譚岩家困難,農業戶。李傑和鍾立剛都有自行車,譚岩沒有,沒來報到之前李傑跟譚岩說好要馱著他來的,沒想到等他到譚岩家的時候譚岩先走了。
譚岩從辦公室走廊出來,向人群這邊望,李傑眼尖看著他了,衝他一邊揮手一邊喊:“這,譚岩!”
譚岩走了過來。
“不說好在家等我,我騎車子馱你嗎。”李傑不高興對譚岩道。
譚岩衝李傑擠了下嘴角,算是笑了,說:“走習慣了,當鍛煉身體。”他知道李傑這個好兄弟是實心實意的要馱自己上學,可是他不想麻煩,如果馱一天兩天行,高中三年呢,還叫人家馱三年?還是走著吧。
“我和立剛我倆兒二班,你幾班?”李傑問。
譚岩看看紅榜,說:“有個班級就行,四班。”
鍾立剛說:“李文龍三班,張麗華三班,王美華四班的,其他人沒記住。”
圍著看紅榜的學生走了一波又來一波,一些家長也跟著看。管後勤住寢的齊主任站在人群外面喊:“大家聽一下,住寢的新生跟著我走,先把記登了,然後分寢室。”
呼啦一下子圍著的人走了一半。
“走吧,咱們到操場看看。”李傑說。
鍾立剛說:“你倆兒去吧,我過去看看寢室啥樣,要是好的話就住寢。”
“你能住寢?你媽讓呀?”李傑不相信的說。
“那怎不能,讓。”鍾立剛說完跟著登記的人群走了。
李傑和譚岩來到操場,操場上停著不少交通工具,有三輪車,摩托車,驢車,都是送孩子來報到的。最多的是自行車,二八大杠。看著那些自行車譚岩有些眼熱,心想自己啥時候能有台呢。
操場南邊是校門,東邊是古城牆,直接當校牆用了。下邊有個籃球場。西邊是一條桃樹林帶,林帶外是直通校門的石板路,三米寬,二百米長。北邊就是他倆走過來的教室了。
倆人在一排單杠前停下,看著操場上停著的車。
“聽說還有蒙古營來念的呢,來這多遠,不如直接去北票呢。”李傑說。
“沒考上唄,考上了能不去?”譚岩說。
“你還考上了呢。”李傑有點為自己的兄弟遺憾。
譚岩老氣橫秋的說:“我?別和我比,我是沒錢念不起。”
李傑帶著安慰的意思說:“其實在這念也行,學習好到哪都能考上大學。
” 譚岩說:“考上大學也得花錢,沒錢也念不起。”
“不是說現在可以貸款嗎?”李傑問。
“是可以貸款,但得有門子,鎮政府得有人,沒人白扯,貸不下來。”
“你家五姐貸款沒下來?”
“沒有。”
譚岩不想提貸款的事,給他五姐辦貸款的時候他找了信用社的關主任,關主任說名額沒了,貸不了。他好話說盡了也不給貸,就差給跪下了。說白了就是沒送禮,送禮就能貸下來。譚岩沒錢送禮,要是有錢送禮也不用貸款了。看實在是沒希望一來氣幹了一架,把關主任罵了個狗血噴頭。關主任給派出所打電話,說把譚岩抓起來,結果派出所皮所長來了之後一看是譚岩就拉到了,他和譚岩一個營子的,不可能抓,再說譚岩也沒犯法。
“剛才我問了,還有北塔子過來念的呢。”李傑說。
“蒙古營的能來北塔子的就能來,北票北邊就咱們這一個高中。”譚岩說,然後想起來什麽,問李傑:“你不是在北塔子初中念過書嗎,沒見到同學?”
“沒見著,我就念幾天,有的都不認識。”
“北塔子教學挺好的。”
“嗯,比咱們和尚溝好。”
“你要是一直在北塔子念就好了,能考上一中。”
“離家太遠,還得住寢,不願意念。”
譚岩看了李傑一眼說:“你啥是不願意念,就想搞對象了,張麗華可是你心上人。”
被譚岩揭了老底李傑臉有點紅,說道:“我看王美華對你也挺好。”
“是嗎?羨慕吧?對我好的人多了,都是別人媳婦,想想還行。”譚岩淡淡一笑。
十七歲正是情竇初開的時候,還不完全知道什麽是愛情,少男少女對男女間的事充滿好奇,想試探,又害怕,又有著無窮的誘惑。
“上城牆上看看。”李傑指著東邊的城牆說。
“走吧。”譚岩說。
倆兒人來到城牆上。李傑向城牆外面看,不遠處有一片樹林,樹林邊上有一個大院子。
“那啥地方?”李傑問。
“林場,裡面現在是燈泡廠,做燈泡的。”譚岩說。
“還有這地方?以前怎不知道?”李傑問。
“以前你也沒來過知道啥。”
“好像你來過似的。”李傑撇撇嘴。
譚岩指著林場後面的地說:“看著沒,那邊是北窪,我家地在那,你說我來沒來過。”
“你家地這遠?”
“那你省思啥呢,就這一塊兒好地,一口人一畝,我家三畝。”
李傑看著林場問:“林場後面是哪?”
“後邊是林地,有二百多畝,林地後邊就是黑城子河,河對面是三家窩鋪,我三姐家就在那。”譚岩說。
“高中離你三姐家近。”
“也不近,八裡地,還隔著條河。”譚岩說:“這沒大道,就一條小道,從樹林子裡穿出去,頭兩年殺死的那個女的就在這裡,挺瘮人的,聽說冬天還有狼呢。”
“別白話,現在哪還有狼。”李傑不相信。
雖然不相信,但心裡也有點打怵,剛才還想有時間去林場後面的樹林子深處玩玩呢,現在有點不想了。
“我倒是沒見過,就是聽說。”譚岩道:“我總走這條道,裡面全是樹,有的地方樹枝子都連在一起了。在裡面,四裡地的地方吧,有一片黃豆地,林場開荒的,以前是河灘,林場在那建了兩間房。”
“你去過?”李傑問。
“去過,沒事在樹林子裡瞎逛,碰著的。你沒去過最好別進,整不好轉悠不出來,裡面樹密,分不清東南西北。”譚岩說。
“又白話。”
“白話你幹啥,我沒事閑的,不信哪天你進去試試,仨小時能出來不錯了。”
“有時間進去看看。”
“進去也別往裡走,裡面沒啥路。”說到這譚岩笑了,“你要是和張麗華一起進還行,談情說愛的好地方,沒人看著。”
倆人在城牆上又待了一會兒,聽到下面有人喊點名了,知道開始進班級了,於是從城牆上下來,往教室走去。
譚岩走進高一四班教室,裡面已經有了不少同學,王永勝看到他衝他喊:“這呢。”
王永勝也是和尚溝初中的,和譚岩同學。他坐在最後一排,譚岩走過去挨著他坐下。向前看了一眼,前面是王美華,伸手捅了捅她,王美華轉過身問他啥事,他問宛子麗沒來呀?王美華說來了,在外面呢,還沒進來。
宛子麗和譚岩家住上下院,譚岩家是農業戶,宛子麗家是工業戶。念高中沒幾個是農業戶的,初中畢業之後就開始在家種地,念高中屬於浪費錢。念完高中能怎地?不還是得種地,所以很多家長都不讓孩子念,直接下來當農民了。等工業戶不一樣,家裡沒地,十七、八孩子在家待著也不是那回事,都是半大小子,惹禍的時候。丫頭也不行,也不老實,於是就掏點錢把孩子送到高中繼續念書,不圖意能考上大學,只要天天上學就行,省心。
不一會兒宛子麗進來了,王美華向她招手,她來到王美華跟前,衝坐在後面的譚岩和王永勝笑笑,然後在王美華旁邊的座位坐下。
教室裡同學都坐滿了。
四班班主任張鐵軍走進教室。他是今年新分配來的師范生,主動跟老馮說要帶個班,老馮就把四班給了他。
他走上講台,推了推鼻子上的近視鏡,清清嗓子, 開始講話。
“同學們好,我是你們的班主任,叫張鐵軍,歡迎大家!”
同學們開始鼓掌。
“咱們首先認識一下,我點名,點到誰誰站起來,介紹一下自己。”
“下面開始點名。”
“蔣小波。”
“到!”第一排站起一個小個子女生,轉過頭對大家說:“我叫蔣小波,家是寶國老的,在小城子初中念的書,很高興認識各位同學。”
全班同學鼓掌。
“王繼寶。”
“到!”
靠教室後邊窗戶的座位站起一個已經有了小胡子的男生,大聲說道:“我叫王繼寶,家是南梁的,在黑城子初中念的。以後、以後,很高興認識大家。”
開頭說的挺好,後來有點緊張,結巴了,有人笑出聲來。
張鐵軍繼續點名:“孫豔景。”
“到!”一個很清脆的女聲,很好聽。大家順著聲音望去,在第二排站起一個清秀女生,個子比較高,一頭烏黑的頭髮柔順的披在肩上,很美。
“我叫孫豔景,和蔣小波是同學,一個地方的。
王永勝拿手捅捅往窗戶外面看的譚岩,嬉笑道:“漂亮。”
“當飯吃呀。”譚岩沒好氣的懟他一句,然後繼續望著窗外。
“沒勁兒。”王永勝嘟囔一句。
點名繼續,每個同學在點到名之後都站起來介紹一下自己,到譚岩的時候他很簡單,直接說了句“我叫譚岩”就完事了,整的全班同學都看他。
他也不在意,繼續把眼睛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