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火堆旁,凱西在他的本子上記下目前為止獲得的土毛毛的情報。
距離剛來灰原,已經過去好幾天了,這些天他的進步是十分明顯的。
到目前為止,他已經能夠從容躲過土毛毛的攻擊,可奈何對方的上肢比他的手臂長太多,他根本近不了它的身。
第二天一大早,他們二人各司其職,蓋德爾照例去找金睛獸,凱西則繼續等待“老朋友”。
不遠處,土毛毛不緊不慢地前來“赴約”。
今天,凱西的狀態似乎大不相同。
戰鬥一開始,他就發現,自己在閃躲攻擊的同時,似乎能夠同時保持思考。
土毛毛每一次攻擊的力道、軌跡,他都好像能夠預感到一般,然後身體會自主地做出反應,規避危險。
事實上,正所謂量的積累會迎來質的提升。
不知不覺,在經歷不斷的戰鬥後,凱西已經能夠通過土毛毛的抬臂位置以及上肢關節處的收縮幅度,來判斷對方攻擊的力道和軌跡了。
這就是他領悟的戰鬥技巧:觀察入微。
一般來說,察覺到對方的進攻,再做出反應,這兩者之間,會有一定時間間隔的。
戰鬥中,眼睛觀察到的信息,會首先傳遞到大腦。
大腦會對獲得的信息進行解剖和分析,最終做出判斷,並給渾身的肌肉下達指令。
肌肉接收到指令後,才會做出反應。
這一系列流程下來,即使是最頂尖的高手,也要花費不少時間。
而現在的凱西,在觀察到對方的進攻信息後,他的身體竟會不經大腦的思索,自主地做出閃避動作。
這就是他領悟的另一個技巧:肌肉記憶。
他的肌肉記憶雖然不熟練,仍有一定時間的延後,但是,應對土毛毛的攻擊已經綽綽有余了。
顯然,在安排這場戰鬥時,雖然蓋德爾錯誤地估計了凱西與土毛毛的實力,但卻陰差陽錯地得到了某種意義上的成功。
現在,隨著戰鬥的進行,土毛毛的攻擊,在凱西眼裡竟變得愈發緩慢。
他在思考,並耐心等待一個進攻的機會。
再到後來,凱西察覺到,土毛毛在兩次攻擊的間隙,頭部會暴露出來。
這就是他苦苦等待的破綻!
這一次,凱西隻挪動一小步,身體略微一側,土毛毛的攻擊竟貼著他的鼻子刺過。
耳朵甚至都能聽到上肢刺穿空氣的破風聲。
他目光沉著,表情冷靜,腳下一劃,瞬間欺身到土毛毛的近旁。
緊接著他大喝一聲,揮動手臂,一拳打向土毛毛的暴露的眼睛。
這拳頭裹挾著凱西渾身的力氣。
眼看著這拳頭將要擊中對方,他的臉上甚至揚起了笑容:“是我贏了。”
這時,土毛毛的整張臉上金光乍現。
拳頭瞬息而至,狠狠砸在金光之上。
“嘎擦。”
雙方接觸的位置傳來令人牙酸的聲音。
凱西發出一聲慘叫,眼前一黑,差點暈死過去。
這時,土毛毛的攻擊到了。
凱西哪還能保持從容,狼狽地向旁一滾。
可仍躲閃不及,肩膀處被刺中。
他忍住劇痛,立刻爬起身來,三步一跌地往外逃竄,可沒跑多遠他就停下了。
只見他右臂無力地垂下,其肩處被捅出一個血洞,其中不斷湧出鮮血,鮮血經已扭曲變形的手流至地面。
現在,
他隻感覺天旋地轉,大腦昏昏沉沉,渾身被抽光了力氣。 跑不動了。
感到雙腿一軟,他無力地跪在地上,左手緊緊按住右肩,企圖以此止血。
可如此卻也起不到任何作用,血洞如泉眼,鮮血仍不斷通過手指縫隙處流出來。
“不能一直等著,如果血流幹了,我就死了,”可能是已經在鬼門關走過一趟的緣故,到了這個生死攸關的當口,他竟然冷靜了下來。
當務之急是先止血。
一冷靜下來,他趕緊用左手托起衣角塞進嘴裡,全然不顧其上的泥土和血汙。
他死死咬住衣服,奮力撕扯。
隨著“刺啦”聲響起,他的衣服被扯下一塊布條。
他用嘴巴和左手,費力地將布條緊緊系在右肩上。
這個過程相當漫長,他每用力纏上一圈,就氣喘籲籲,而其傳來的疼痛,又令他呻吟連連,冷汗直流。
由於困意湧上大腦,他只能不停咬住舌尖,防止睡過去。
他知道,如果就此睡去,等待他的將是什麽。
“動…就意味著…生機,”他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
就在這時,視野裡一個黃色的東西正向這邊爬來。
那是一隻野獸,其岩石一般的身體在正午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
土毛毛追來了!
凱西現在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沒有昏迷過去都已經算是奇跡了。
可他仍未停止思考!
“蓋德爾…找肉去了,到中午肯定會來…找我的。”
凱西仍沒放棄生的希望,他的大腦飛速轉動:“現在時間…差不多了,我只要再…再拖一會兒,就行了。”
此時,土毛毛的面貌已經全然映入他的眼簾,一舉一動都在他的視野之內。
時間緩慢流淌,他們間的距離正不停拉近。
仿佛從死境中看到了一絲生機,凱西緊咬牙關,他要做一個孤注一擲的決定,這個決定足以左右他的生死。
他把身上的包裹取下來,掂了掂其重量,包裹是卡魯送給他的,裡面就只有幾件衣服。
“還不夠。”
他打開包裹,用嘴叼住背帶仰起頭,以令包裹打開一個口子,隨後閉上眼睛,腰也慢慢彎下,以令包裹接觸到地面。
這個姿勢就像是一個虔誠地祈求者。
他張開手臂,把地上的灰不停劃進包裹中。
他每劃一下,灰塵就不斷湧入他的口和鼻中,令他無法呼吸。
他均置之不理。
包裹越來越重,他的牙即將超越承重的極限,發出“嘎嘎”的聲音,牙齦上被勒出的血,混著灰塵,被他咽進肚子裡。
沒多少人知道,當致命的危險正向自己一步步靠近的時候,自己卻選擇閉上眼睛是個什麽樣的感受。
此刻凱西便知道了。
死亡已扼住他的咽喉,他仍選擇與之抗爭。
正午的烈日將時間拉的很長。
一方是生有八隻腳,有節奏地前進的土毛毛,一方是跪在地上,彎著腰叼著包裹,一隻手臂不斷往包裹裡劃土的凱西。
二者的距離在不斷縮短,死亡在不斷靠近。
爭分奪秒,正在此刻。
終於, 凱西的包裹已經被填的滿滿當當。
他顫顫巍巍地合上包裹,拿在手上,並甩了甩頭,將臉上堆積的厚厚的灰塵抖落。
他想睜眼確認土毛毛的位置,但怎麽也睜不開,灰塵糊住了他的雙眼,稍微睜開就感到無比刺痛。
同時他也不敢將包裹放在地上,因為他知道土毛毛的感應有多敏銳。
現在任何多余動作都有可能決定他的生死。
現在,他只能靠直覺。
他腦海中想象著土毛毛與自己的位置狀態,同時心想:“如果土毛毛太遠了,包裹的動靜可能不足以吸引它,如果離的太近,它睜開眼睛,我就死定了。”
等待比死亡更令人痛苦。
這是個十分煎熬的過程,如果凱西一開始就算錯了土毛毛行走的速度或者位置,哪怕一丁點,那麽迎接他的,就是必死的結局。
“就是現在,”凱西用盡全力將包裹拋向一旁。
隨著包裹啪的一聲落地,土毛毛有節奏前進的步伐突然停住。
三米,凱西與土毛毛的距離僅剩三米。
土毛毛感知到,十幾米外的地面傳來動靜。
狩獵的本能讓它陷入兩難境地,它感知到剛才從它身邊逃走的獵物就停在離自己僅三米的不遠處;這新動靜又提醒它去十幾米外的地方。
這一人一獸此時均緊閉著雙眼,且都各懷心思。
此時的凱西已坦然自若,不再驚慌。他知道,自己已傾盡所能,至於結果如何,只能交給運氣了。
他一動不動地昏迷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