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小溪清澈見底,水面光滑如鏡。
凱西呆呆地蹲在溪邊,望向水中。如鏡般的水面上映出他的模樣,皮膚不複之前的白皙透亮,現已變得黯淡昏黃,像是一層沙土蒙在臉上,大大的眼睛依舊清澈,炯炯的目光中則少了些許童真,多了幾分堅韌。
看到水中的自己,凱西思緒萬千,短短一個多月,他的身上已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再也回不到從前了”他心裡默念。
這時,水面上又多出一張臉,他嚇了一跳,慌忙向身後望去。
蓋德爾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來到他的身旁。看著凱西乾燥泛白的嘴唇,他說:“別看了,這水沒問題,趕緊喝吧,等會有正事要乾呢。”
聽說等會有事要做,凱西不敢耽誤,立即低下頭去,貪婪地喝起水來。肚子已經喝的漲了才停下。
雖說這一路上,蓋德爾沒喝一滴水,但是他仍然沒有任何脫水的跡象。顯然這一次也沒什麽不同,他仍舊沒有飲水的欲望。他獨自找到一處空地坐下,拿出一張新地圖,仔細研究起來。.
不一會,凱西也湊了過去,他的肚子圓滾滾的,看起來應是喝了個飽。他安靜地坐在蓋德爾身旁,也好奇地看著他手中的地圖。
蓋德爾見凱西如此感興趣,便有模有樣地乾咳兩聲,裝出一副高深的樣子,並挑了挑眉說:“這旅遊的第一大宗旨,就是到任何地方,先看地圖,做到心中有數。”
凱西並不答話。此時他正眉頭緊鎖,趴在地圖上這瞅瞅,那瞧瞧,一副外行做派。
蓋德爾見他對地圖一竅不通,繼續留他在這只會擾亂自己,便說:“行了,你去吃點東西休息會,等會兒帶你抓小風兒。”
說完這句話蓋德爾就又低頭研究起地圖,顯然他並不打算解釋小風兒是什麽東西。
經過幾個月的相處,凱西與蓋德爾已經形成了某種默契:蓋德爾說的話他會聽,而保留不說的,他也不會多問。同樣的,蓋德爾也是這樣對凱西的。
這種默契不知是什麽時候建立起來的,但是他們都享受這種雙方互有余地的關系。
時間來到下午,蓋德爾帶著地圖,叫上凱西,就向森林的某個方向出發了。
路上,凱西興奮不已,對身邊的一切充滿好奇。就連森林中隨處可聞的鳥鳴聲,都足以波動他的心弦——他從未見過生在室外的鳥兒。到他第一次見到這些鳥的真容時,他驚呼出聲,手舞足蹈,近乎瘋癲地追逐它們,學它們的叫聲,身上沾滿泥土也渾然不顧。
可能對常人來說,這裡的一切都平平無奇,可對他來說,這裡是夢都不可企及的領域。
蓋德爾對凱西的態度盡顯寵溺。他沒有因為要趕路而製止凱西,反而耐心地等待他,直到凱西跑得實在偏離目標方向太多的時候,再輕輕呼喚他,叫他跟上,不要走丟。
隨著他們一路走過,凱西注意到,身邊的草和樹不斷矮了下來,而他們終於到達目的地時,草兒的高度只能堪堪沒過腳踝了。
蓋德爾把地圖收到口袋裡,一屁股坐在地上,說:“哎呀呀,帶孩子可真累。”他又衝凱西喊道:“你別跑了,在這老實等著。”
聽到蓋德爾的話,凱西果真就不再亂跑。他不知道要在這等什麽,可哪能耐得住寂寞,就四下張望起來。
正當他又要跑開時,突然,遠方一道黑影閃過,竄到一棵樹後。
他被嚇了一跳,揉了揉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雖然不確定是否是看錯了,但他既緊張又好奇,想去那邊看看。但他又怕被蓋德爾發現他亂跑,便回頭瞅了瞅,只見對方正坐在地上發呆。 凱西糾結了一會,終於拿定主意,就慢慢朝那棵樹走去。在接近到樹的時候,他又放慢腳步,一點一點挪動自己的身體。此刻,他能聽見自己“嘭、嘭”的心跳聲,手心裡已經布滿汗水,面前這棵樹的樹皮紋路他都清晰可見。
他扶住樹,連吞口水,一點點探出頭,往樹後看去。
一雙大眼睛,正睜得圓滾滾,盯著他。
這雙眼睛屬於一個灰色的,圓滾滾的生物,此時它正站立著,長長的耳朵豎的筆直,嘴裡還在大口咀嚼什麽東西。
“嗡~”凱西一看到面前的生物,嚇得全身發麻,動彈不得。
那生物看他不動了,也停下嘴裡的活,一動不動。
僅幾秒鍾,那生物轉身一蹬腿就化成一道灰影溜開了。
“啊呀。”凱西被生物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只見那生物雖然生有短小的下肢,居然跑得飛快。它跑出一段距離就停下來,轉過身,歪著頭,呆呆地看著凱西,像是在嘲弄他。
“瑪亞雷?”凱西邊大口喘氣邊說。
只見這隻生物,確實與當時把他從小溪邊撿來的那家人的寵物,瑪亞雷,除了顏色不同以外,其余特征,基本一樣。
這時,不遠處傳來哈哈大笑聲。
凱西回頭一望,便看到蓋德爾坐在地上,歪著頭,眼睛擠成一條縫看著他,臉色通紅,邊捂著肚子邊哈哈大笑,頭不停地磕在地上。
凱西見到蓋德爾如此笑話自己,立刻尷尬得面紅耳赤起來。他馬上站起來,惡狠狠地看著遠方的“瑪亞雷”,企圖抓住它來挽回顏面。
“瑪亞雷”仍然無動於衷,它的腦袋裡像是裝著大大的疑問,似乎想知道面前這個陌生的物種到底在幹什麽。
凱西俯下身體,弓起背,腳一蹬地,迅速衝了過去。
“瑪亞雷”似乎受到了驚嚇,兩隻長長的耳朵發出熾白的光芒。
同時,一股風沒來由得向凱西吹了過來,凱西被吹地雙腳騰空,然後一屁股栽在地上。
這時“瑪亞雷”已經換了個位置, 它對它面前這個物種喪失了興趣,並吃起地上的草,耳朵來回搖晃,以此保持警惕。
凱西並沒有氣餒,他又張牙舞爪地撲過去,大喊著衝了過去。
結果並沒任何不同,仍然是栽了個大跟頭。
他又以此又重複幾次。結果仍然相同,他弄得狼狽不堪,身上沾滿了草,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蓋德爾走過來,手插進口袋裡,眼睛看著遠處的“瑪亞雷”,說:“看來你已經認識小風兒了,哈哈。”他撓了撓頭,說:“小風兒啊,學名叫啥我還真忘了,好像是叫風豚,大家都叫它小風兒。”隨後他轉過頭來,滿臉鄙夷地看著凱西,邊說邊搖頭說:“嘖嘖嘖,年輕,太年輕。哎呀,以弱戰強並不愚昧,可沒有思考的進攻,才是真正的愚昧。”
說完,他坐在凱西身邊,認真說:“靠蠻力是贏不下戰鬥的,靜下心來,凱西。試著用你的眼睛觀察,用耳朵去聽,用大腦思考。”接著,他又做了個下壓的手勢,示意凱西靜下心來。
凱西坐起來,想想剛才自己的大腦完全被羞憤所填滿,根本顧不得其他,確實如蓋德爾所說,隻想靠蠻力抓住小風兒。他又扭頭盯著不遠處的小風兒,砸了咂嘴,心裡想著,下次一定要看清它是怎麽把他吹起來,又是怎麽逃走的。
蓋德爾看著凱西,露出溫馨的笑容。眼前這個孩子居然並沒有被憤怒衝昏頭腦,這麽小的年紀竟然已經學會了反省和思考。
這種態度,讓他欣慰。
凱西休息了一會兒,又去抓小風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