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壁樂斯區毛頓鎮,小鎮位於區的西南角。
今天鎮上熱鬧非凡,其中包含不少從外地聞訊趕來的人,人們交頭接耳,不約而同地,都在談論前兩天區內發生的,足以轟動全國的爆炸性新聞。
事實上,這樣的場景,在整個區,乃至整個城的每個地方,都在發生。四百年來,這個城第一次如此熱鬧。人們載歌載舞,臉上全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整個城煥然一新,連空氣中都似乎滲透著幸福的甜味。
此時此刻,哪怕是最刁鑽刻薄的人,也得由衷地讚歎一句“這裡就是幸福之城。”
現在,努哈就在這個“幸福”鎮裡,茫然地在路邊走著。他已經來這兩天了,這兩天他靠偷來的金幣買了不少好吃的。可兩天的揮霍之後,他累了。現在,兜裡就剩五個金幣,他不敢再亂花,打算去兵器鋪買一把漂亮的劍,然後就回家。
至於為什麽要買劍,其原因在於,以前,每當他和以諾在福利院門口坐著,看到有佩劍的人路過時,以諾總會興奮不已,口中說著“看到沒,凱西,劍才是男人的浪漫。”雖然努哈不懂浪漫是什麽意思,但受好朋友的影響,他也愛上了劍。
他心想:“回去以諾一定羨慕死了。”
可問題恰好就出在這,他不停詢問過路的行人兵器鋪在哪,可回應他的,總是避猶不及的眼神和粗鄙的咒罵。這也難怪,鎮裡到處都是跟他穿著類似的流浪兒童,他並不比其他人特殊。
努哈此時感到又累又餓,腳已經疼的走不了路了,只能呆呆地看著過往的行人。就像是每個頑皮叛逆的孩子,在外面吃到苦頭,首先想的就是回家。他也一樣。他想回家了,想現在就見到以諾。
此時,突然一個有力的手臂扼住了他的咽喉,令他難以呼吸,身後傳來的陣陣臭味更是讓他窒息。
“小豆丁,跟我走,有好東西給你看,嘻嘻嘻。”身後那人陰陽怪氣地說,聲音尖利,應是在變聲期。
不等努哈回答,那人便單臂勒住他的脖子,粗魯地拖著他走。
努哈想掙扎,想求救,但他的喉嚨被死死卡住,發不出任何聲音,而那人力量大他太多,不管他怎樣掙扎都毫無作用。
他被帶到一個陰暗的小巷子裡,空氣中彌漫的糞便的味道讓他幾近昏迷。身後的人粗暴地把他摔在牆上,讓他的軟弱的背與堅硬的牆來了次親密接觸。
感受到背後傳來的疼痛,他不由地哼了一聲——他已沒力氣發出慘叫了。在他快要攤在地上的時候,那人又迅速拽著他的衣領,把他沿著牆托起來。
“大哥,這小豆丁身上有好幾塊金幣呢,我跟他好半天啦,就在他那個兜裡,咱今兒釣到大魚啦,嘿嘿。”
努哈虛弱地半睜開眼睛,他看到面前有三個人,中間這個人邊說話,邊拎著他的衣領將他托起,這個高度只能看到他們的油乎乎髒兮兮的衣服而看不到臉。
站在左邊的人聽到同伴的話,便伸手摸向努哈的口袋。
即使已經筋疲力盡,努哈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捂住口袋。
那人啐了一口,抬起膝蓋狠狠地頂在努哈的小腹。小腹傳來的劇痛讓努哈頭暈目眩,眼冒金光,他隻覺喉嚨發腥,完全失去了抵抗,雙臂無力地垂下。左邊的人把他兜裡的金幣全部掏走,點起數來。
這人將手中的金幣來回數了好幾遍後,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揣進口袋,說:“喂,小豆丁,只有這些?”這聲音也還在變聲期,
聽起來尖銳刺耳。 出乎這人的意料,努哈沒做任何反應。他已經沒有一絲力氣,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
這時一直沉默的,站在右邊的人,突然發難,一腳踹在努哈的腰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努哈幾乎橫飛了出去。
同時,那人嘴裡罵道:“媽的,老大問你話呢。”
努哈仍沒反應。
這三個人見努哈沒了動靜,也不管他,嘻嘻哈哈地走開了,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
此時,努哈已經昏迷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努哈醒了。他發現,自己正側身躺在一灘泥水中,泥水中混著血,那是從他口中流出來的,渾身的劇痛令他忍不住痙攣。
他痛苦地咳出兩口血,艱難地爬到牆跟,想扒著牆站起來,但剛一用力,腰腹傳來的劇痛迫使他放棄。
這時,天空烏雲密布,電閃雷鳴,而後落下傾盆大雨。
整個鷓鴣城都下起了漂泊大雨。
城中的居民都紛紛慶賀,稱此雨為新世界的第一場喜雨。人們爭相祈禱,祈禱這雨下的再大些,大到能夠洗刷掉埋藏在他們心中幾百年的陰霾。
。。。
雨中,努哈的意識模糊起來,臉上逐漸失去血色,身體正在一點點冷了下去。他慢慢合上眼睛,像是在和這個世界道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的世界逐漸失去光亮,黑暗不斷擴張。死亡,在他的耳邊低鳴。
在他的光亮世界只剩下狹小的一條縫隙的時候——即眼睛閉得只剩一條縫的時候,他看到了一條發光的人影。他努力睜開眼睛,試圖看得更仔細些。
只見那個人影面容清秀,生有一襲烏黑的長發,衣服乾淨整潔,整個人看起來超凡脫俗,一塵不染。
這就是以諾,努哈最好的朋友。
以諾蹲在他面前,渾身散發出燦爛的光,微笑地看著他,向他勾了勾手,示意他過去“來呀,努哈,動起來,咱們不是說過嗎,動就意味著生機。”
努哈氣若遊絲,趴在地上。他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手指死死扣進泥土中,向以諾爬去,那速度不比蝸牛快上多少。
以諾邊向他勾手邊往後退去。
“哎呀呀,努哈,你還是追不上我,哈哈。”
努哈一點一點朝著巷外爬去。
終於,爬到巷口的時候,他耗盡了所有的力氣,昏死了過去。
毛頓鎮每天都會死去幾個流浪兒童,死亡地點各有不同,有些會在隱秘的角落裡,有些則會在人聲鼎沸的大街上。
“堅強”的居民們早已麻痹了自己脆弱的神經,取而代之的則是視而不見。
哀莫大於心死。
路上的行人不會為昏死的努哈多停留一秒,他們各有各的事情要做。人們即使是不小心踩到他,如果不在他身上補一腳,啐上一口,罵聲晦氣,就再好不過了。
僅過一會兒,努哈的上衣已被踩的四分五裂,露出大片已變紫黑色的皮膚。
他的生命即將迎來最悲慘的謝幕儀式,即使這儀式看起來狼狽不堪。
這時,一位身穿黑色鬥篷的行人在努哈身邊停下。他彎下腰去,單膝跪地,雙手捧起努哈的手臂放在眼前仔細端詳,像是捧起一束花兒般小心翼翼,然後把他抱在懷中,向某個方向跑去。
自此,一顆種子在某人心裡悄然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