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哈感覺胸口很悶,悶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睡得並不踏實,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他微微睜開眼睛,朦朧中,看到自己身上趴著一個毛茸茸的東西。
他嚇得胡亂撲騰起來,像是受驚了的貓。
那“東西”被他抖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慘叫,而後遲鈍地爬起身來。只見這東西高有半米,通體黃色,渾身圓滾滾,毛茸茸,四肢短小,站立起來,眼睛大而圓,兩隻長長的耳朵懶散地搭在腦後。
它用粗短的手撓了撓頭,像是還沒睡醒,挺直脊背伸了個懶腰,又跳到努哈身邊。
努哈連忙連滾帶爬靠在牆角縮成一團。此時他才注意到,這裡是個陌生的環境,他正在角落處的一張小床上。
那又跳上床的小獸並不管他,自顧自地趴著呼呼大睡起來。
門外傳來匆忙的腳步聲,“嘎吱”一聲,房門被打開了,透過外面的光亮,努哈看到門口站著一位婦人。
這位婦人身材臃腫,顯得高大又健壯,身上圍了個圍裙,應是剛才還在廚房。
“你醒啦,等會飯就好了,嗨呀,這是瑪亞雷,這以前是它的房間,很抱歉。”婦人露出難為情的表情“我們實在沒地方...抱歉,真的。”婦人看面前的小客人不答話,又說:“飯馬上就做好了,你一定餓了吧。”她看向這隻名叫瑪亞雷的小獸,大喊它的名字。
小獸聽到它的名字只是哼哼唧唧地動動耳朵,並不挪窩。
這個反應把婦人惹惱了,她咬牙切齒地快步走上去,揪住它的兩隻耳朵直接拎起來,往門外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對努哈訕訕一笑,並輕輕把門帶上。
努哈聽到門外傳來的咒罵聲在不停遠去。經過這一番折騰,他全無睡意。他仔細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發生的事,但什麽都想不起來。
“肯定是以諾搞的鬼。”他只花了一秒鍾便把這位名叫以諾的人定了罪。他仍保有這個年齡該有的天真爛漫,雖然並不知道自己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但現在只有一件事是他想知道的:早飯吃什麽。
他環顧一下四周,只見這屋子狹小而雜亂,空氣中還散發出陣陣霉味兒,量是任何人,都不想再待在這。他跳到地上,穿好鞋子,邊打哈欠邊打開門。
一道溫柔的光打在他臉上。他薄薄的嘴唇微張,漏出整齊潔白的牙齒,小巧的鼻子此時顯得光澤有度,鼻子上方是黑黑的大眼睛,正滴溜溜的轉個不停。
努哈剛剛睡得屋子是一間低矮的小木屋,屋頂尖尖,上面鋪著厚厚的稻草,顯然是間雜貨屋;一條石頭鋪就的路一直從雜貨屋延伸到他左邊方向五米遠的位置,那裡是個木質長屋,尖尖的屋頂上有一根煙囪,此時正冒著嫋嫋炊煙。在他目光所及處,附近也有幾處類似的建築,零零散散地建在遠處。
長屋的門被打開,裡面蹦蹦跳跳地向他跑來一個女孩,女孩跑到努哈面前停下。她身穿粗布製成的麻衣,臉蛋被風吹的紅撲撲,嘴裡不知嚼著什麽東西,腮幫被填的鼓鼓囊囊,很是可愛。
“媽媽喊你去吃飯。”她嗡裡嗡氣地說,同時用手指了指身後的長屋。
努哈兩腮處忽的變成紅色。他從沒跟陌生人說過話,更別提對方是個女孩子,慌張地不知怎麽回答,眼睛不敢看對方,尷尬的抓耳撓腮。
女孩並沒注意到努哈的窘態,自顧自地轉身往回走。
努哈隻得低著頭跟著她。
整個早飯期間,婦人滔滔不絕。她一會稱讚努哈勇敢,這麽小到陌生的地方都不哭,一會詢問他家住哪裡,姓氏名誰,一會又問他昨天怎麽回事。
距她所說,她是在夜裡溪邊上撿到的他。起初她半夜醒來,透過窗戶看到外面遠遠的有道光,然後外面的風好像停了,就壯著膽子把窗閃出一條縫去看,這一看,果真沒有風沙了。
她說到這時,手舞足蹈起來,同時眼裡不斷冒出淚花,她一邊擦眼睛一邊繪聲繪色描述昨晚的場景。
當時,她趕緊把丈夫叫醒,跟他說風沙停了。起初她丈夫也不信,但看到妻子把窗戶打開時,也驚叫起來。他倆就趕緊出去跪在地上祈禱,而正當他倆祈禱完要往回走時,她看到溪邊上有什麽東西在閃光。她趕緊跑過去看,才發現那是一個盔甲。這盔甲正在溪邊漂著,幾塊石頭將它卡住,擋住了它的去路。
“當時啊,”她指著努哈說:“你就躺在裡面嘞。”
努哈告訴婦人,他叫努哈,至於住在哪,昨天為什麽會在這,都支支吾吾說不出所以然來。
婦人撇了撇嘴,她知道,“努哈”只是一個教名,至於為什麽這孩子不肯說自己住哪,那原因就只有一個——他是偷溜出來的。對於為什麽這孩子會隨著盔甲飄過來,她才懶得關心。
“反正盔甲在我這,你不說正好,準能賣個好價錢。啊,神啊,這一定是您的饋贈。”她這麽想著。
努哈確實是因為暫時不想回福利院才不告訴婦人自己家在哪。正如所有天真的孩子一樣,他對外面的一切充滿好奇,這種無拘無束的狀態讓他欣喜不已。
“在外面玩兩天再回去,”努哈這麽盤算著。
吃完飯後婦人就走了,她要趕快去鎮上找個好店鋪,把這個盔甲處理掉。而她的丈夫,早在天沒亮就走了。男人們總要聚在一起,互相吹噓一下昨晚看到的神跡。
現在長屋裡就剩努哈和女孩。
女孩正躺在壁爐邊上陪名叫瑪亞雷的小動物玩耍,那動物憨態可掬,反應遲鈍,躺在地上撲騰半天也起不了身。女孩跟它玩的入迷,全然不顧擱在一邊的努哈。
努哈心想,如果大人們回來了,準把他這個來路不明的孩子送到警察廳去,然後警察們又會再把他送回福利院。雖然他很喜歡那個高個子警察,樸利,但眼下他還不想回去。
努哈目光賊兮兮地在這個屋子裡瞟來瞟去,而後,在一張桌子前停住。
這張桌子在他的左手邊,離他只有兩米遠,盡顯老舊,原本塗的漆已經掉光。其中一個桌腿斷成兩截,下面用泥土墊著。桌面上放著一個香爐,爐上插著一根熄滅的蠟燭,爐子的後面是一個玻璃製的盆。透過玻璃,能看到盆裡的幾枚金幣。
努哈緊張地望著那幾枚金幣,吞了吞口水。他從未見過這麽多金幣“這麽多金幣,肯定夠買一把劍了,到時候羨慕死以諾。”他趁空偷偷瞄了一眼右手邊兩米遠處的小女孩,小女孩並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
他一點一點側著身子向桌子挪去,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他從未如此緊張過,腦子裡不停地想著“要是以諾的話會怎麽做。”
他想起以前以諾帶自己去偷包子的經歷,以諾的手腳是那麽敏捷,反應是那麽迅速,他偷東西,準沒人能逮到他。
但顯然努哈要笨拙得多,他一會看看左,一會看看右,頭擺的像是撥浪鼓。
短短的兩米竟是如此漫長,他終於挪到桌子邊上,還好小女孩仍沒注意到這邊。他又吞了吞口水,伸出手去,手剛好能夠到玻璃盆。他費力地捏住盆口,一點一點把它拉到面前。他手伸進盆裡,把金幣一個一個捏出來放在口袋裡,每捏一個出來,他都回頭看一下女孩,生怕引起注意。
總共十一枚金幣。
努哈捂住自己的口袋, 感到既興奮又緊張。因太過得意,結果沒注意自己的腿邊,他的腿突然撞到泥土墊著的桌腿。
他疼的輕呼了一聲,眼中瞬間噙著眼淚。
小女孩似乎發現這邊的動靜,就停下嬉鬧,奇怪地盯著他。
他被盯得冷汗直流,竟忘記了疼痛,心中又開始不停想:“要是以諾的話,該怎麽做。”
還好女孩仍沒注意到他的異常,僅看了他一會兒,便再也不管他。也許在她善良的心裡根本想不出男孩此時的罪惡。
努哈艱難地挪著步子,打開屋門,一瘸一拐地溜走了。
婦人中午時分才回到家,她現在滿懷欣喜,那件盔甲居然賣出十二金幣的高價。
“明天一定要給家裡添點家具,對了,尤其是那張桌子,那張祈禱桌,以前可是花大價錢買來的,現在居然壞的都站不住了。”她一邊這麽想著,一邊趕忙跑到祈禱桌前,點上蠟燭,雙手合十,緊閉雙眼,顯得嚴肅而虔誠。當睜開眼看向蠟燭後的玻璃盆時,她愣住了。
玻璃盆靜靜地躺在桌邊,裡面空空如也。
曾經,她和丈夫每做一件善事就會往裡面放一枚金幣,祈求神的保佑,而如今,那些金幣竟不翼而飛。
她失神地想著,全然沒注意到桌子正倒下來。
桌角砸到她的腿上,痛得她慘叫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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