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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已歸鞘》第2章 萊茵
  安壁樂斯區斯達特福利院,相傳這個福利院已有上百年的歷史,是區內規模最大的建築。

  福利院在安壁樂斯區並不稀有,甚至可以說很常見。

  只因福利院的孩子長大後就作為土著居民建設城市,這可以緩解城市人口流失帶來的巨大壓力。

  因此,市政府早早安排了一系列政策幫助各個它們的建設。

  此刻斯達特福利院的情況不容樂觀。

  它被一條通天光柱籠罩,在光柱外面只能看到通天的光柱和漫天的黑沙,肉眼無法觀察到內部的情況。

  細細看去,巨大的光柱外面還立著一個黑色的人影,與光柱比起來,渺小的幾乎微不可察。

  此人通體被黑色光芒覆蓋,身穿黑色盔甲,身材高大魁梧,身後的披風隨風飛舞,披風上不時地閃出金色的複雜紋路,披風下是一柄接近兩米的彎刀,放在他身上顯得正合適。

  刀身雖然在鞘中,但從中溢出的黑氣令人望而生畏。

  他便是樸利,在換上這身打扮時,一度讓他回想起20多年前在左利麾下奮勇殺敵的情形。

  眼下他不敢有絲毫大意,一面仔細觀察著光柱,一面緩慢地繞著它走。

  早在半個鍾頭前,他還未趕來時,光柱就停止了擴張,覆蓋的范圍僅是整個斯達特福利院。

  黑沙湧入光柱便不見蹤影,但風勢並沒因此減弱。

  樸利大腦飛速轉動:“這柱子上面沒有一點法術紋路,刀砍上去一點痕跡都留不下,看來它果真不是人為的力量。”

  正當他為無法破解光柱而苦苦發愁時,面前的這片光居然開始扭曲起來。

  見到這般變化,他立即抽出身後的長刀橫在身前,同時矯健地向後一躍,瞬間便向後撤出五米有余。

  長刀剛被拔出,刀身的黑氣陡然大盛,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內,而後刀尖上的黑氣不斷外溢,幻化出一頭黑色的惡狼,靜靜懸浮在樸利身旁,像是活了一般盯著扭曲的金光。

  只見金光仍不斷扭曲,過了幾個呼吸後,金光中走出一個人。

  此人身材修長,面容姣好,即使身穿白色鎧甲,也藏不住一雙傲人的長腿,長長的馬尾辮隨風飄揚,整個人顯得瀟灑自如。

  飛湧的黑沙見了此人,像是有生命一般從她身旁繞過。

  “嗡!”樸利見了此人,像是觸電一般,身體止不住地顫抖,雙眼死死盯著這個令他痛苦自責十余年的女人。

  這裡站著的,竟是他早已故去的愛人,萊茵。

  “不可能!她死了,就死在我懷裡,我親眼看到她被...”聲音從嗓子裡擠出去一般,像是將要被溺死的落水者發出的。

  他回憶起當年。

  戰爭是殘酷的,十多年前的那場戰役,他親眼看到那些卑劣的北方人用煉金炮將他最愛的人炸成兩截。

  往事如潮一般湧來,此刻全部化成淚水將他埋葬。

  “阿利,我回來了,我重生了,來呀,”女人的眼神溫軟如水,含情脈脈,“我們回家吧。”

  往事如畫卷一般在樸利的腦中徐徐展開。

  那年,緊張的戰事讓每個人都瀕臨崩潰,每當萊茵快要撐不住時,他都會把她擁入懷中,並在她的耳邊說:“會結束的,我們就要回家了。”

  可惜這卻變成最遙遠的盼望,他最終也沒能帶她回到故鄉。她死後,連屍體都只能草草埋葬在戰場。

  樸利端詳面前的女人,每個動作、表情各方面都是如此的像她,

仿佛她真的活過來了一樣。  他的身體僵硬地慢慢向前挪去,正當挪動到距離“萊茵”只有兩步遠的時候,身旁黑氣化成的狼突然發出凶狠的吼叫。

  他瞬間回過神來,立即停下腳步,手加緊握住刀柄,快速退回原處,擺出防禦姿態。

  “可惡,這種魔法我為什麽會著了道,難道我老了?”

  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這種感覺就像是有張無形的手,在不斷地推動他,終點就是那金光裡面。

  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嘿嘿,雖然我終會進去一探究竟,但顯然,不是現在。”

  話音剛落,他一刀隔空揮下,大喝“夜遊!”名叫夜遊的黑狼像是早已按耐不住,瞬間便撲向“萊茵”,在貼近“萊茵”面前時,黑狼又化成一縷煙,徑直穿過她的身體。

  “萊茵”僵在原地,隨後臉上,身上,腿上,全身上下,不斷出現裂痕,像是年久失修而裂開的瓷器。

  但隨後,裂痕竟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起來。

  萊茵表情變得驚訝,瞪大眼睛看著樸利,像是不明白為什麽眼前的人會向自己揮刀,她說:“我是萊茵啊,阿利,你的萊茵,我不知道怎麽向你解釋,但是,我重生了。”

  女人眼睛挪向自己的手掌,像在努力回憶道:“我以為我真的死了,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我在一片漆黑的世界,只有一條發光的路,我不知道路的盡頭是什麽,我就拚命地往前跑,路的兩側匍匐著奇形怪狀的怪獸,我從沒見過,不知道過了多久,像是一個世紀那麽長,我終於跑到盡頭,盡頭是一扇門,我打開門就看到你了。”

  萊茵又望向樸利,眼神仍是柔情,“還記得我們最初的相遇嗎,那時候你意氣風發,到我的家族挑戰,你打敗了所有人,我們還在後山約會,我跟你私奔,一起偷東西,一起餓肚子......”

  她一段一段地回憶這只有他們二人間的秘密。

  此刻,樸利開始猶豫,眼神逐漸迷離,隨著她溫軟如玉的聲音,竟沉入回憶的海洋。

  一隻手撫住樸利的臉頰。

  不知何時,萊茵已經站到他的身邊,二人臉上都已布滿淚痕。

  感受對方臉上整齊的胡須,萊茵心痛地說“你老了,利,已經過去多長時間了。”

  “三十年了,萊茵,你已經離開三十年。”樸利輕聲回道,他仍處於半蹲的防禦姿態,雙手正緊緊握住刀柄。

  他匆匆用余光瞥了一眼身邊的黑狼,黑狼溫順而安靜,這位陪伴了他三十多年的老兄弟,其嗅覺從未出過差錯。

  他無法解釋現在的狀況,隻覺得腦袋嗡嗡作響,亂作一團。

  “可惡,就算是魔法作祟,我也只能乖乖繳械投降了。”他松了松緊握刀柄的手退後三步,“萊茵,你能理解我的,我得先問你幾個問題,”聲音充滿威嚴而不容置疑。

  聽到樸利的話後,萊茵乖巧地往後認真退了三步。

  見到復活的愛人這麽做,樸利緩緩把刀收入鞘中,心中的防線已隨著刀與鞘摩擦發出的刺啦聲化為灰燼。

  樸利深吸一口氣,定下神來,說:“萊茵,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定。那裡面有很多孩子,他們現在怎麽樣?”

  他看向萊茵身後的那個光柱,不知為什麽,他預感那裡一定有什麽東西,或者說,有什麽在指引他。

  來之前感覺仍微弱,此刻卻變得非常強烈。

  萊茵循著樸利的目光回頭看去,那個地方仍然在不斷扭曲變換。

  此刻,在這光柱邊,一男一女保持著絕妙的距離,伴著這漫天黑沙,形成一張美妙絕倫的圖景,連時間仿佛也看得癡了,像是忘記了履行自己的義務——二人就這樣過了幾分鍾都沒動。

  萊茵長歎一口氣轉過身來,看著地面,說道:“那裡...額...對,那裡有很多孩子,睡著的孩子,正被...”聲音顫抖。

  “孩子怎麽了?”樸利急切地問。

  萊茵又猶豫半晌,抬起頭來,目光閃爍,說:“孩子...孩子們正被大火包圍。”

  說完,萊茵仰面閉上眼睛,又長吸一口氣,她知道,憑二人的默契,對方一定已大致了解她欲言不能的含義,一切盡在不言中。

  她又看向樸利的臉,時間這位最無情的雕刻師捉弄般地在他的臉上鑿出一條條溝壑,但他的眼睛依舊明亮,其中飽含的堅定不言自明。

  “去嗎?”

  “去。”

  “若一去不回?”

  “便一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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