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利再次醒來時,整個人已置身在一片光芒之中,光芒之盛刺得他只能眯起眼來觀察周邊的環境。
就在片刻前,他曾毫無遲疑地順著扭曲的光進到光柱裡,之後就昏睡過去。
正如萊茵預料的那樣,他僅憑她的一舉一動就能猜到這裡的情況。
現在,他已知道哪兒能進出,同時,他也知道這裡的情況不容樂觀。
他徹底清醒後,便轉過頭來向身後看去,果然,萊茵也跟了進來。
他又立即摸了摸後背,還好,夜遊還在。
隻消片刻,他的眼睛已經能夠適應這裡的光芒。
光源來自於他的頭頂的天空,他抬起頭來只能看到無盡的金色,看不清光源到底是什麽。
他驚奇地發現,這裡一片寧靜,竟沒有風沙。他心裡不禁想到:“看來,鬼怪風沙的秘密大概就在這裡了。”
他的面前是座學校一樣的建築,看起來有些年頭,用鐵柵欄圍住,透過柵欄能夠看到裡面空曠的大院,大門前的石柱上赫然寫著:斯達特福利院。
只是這個福利院的情況不容樂觀,整個龐大的身軀被大火團團包裹。
說來也怪,建築雖然沐浴在大火中,卻仍然安然無恙。
樸利自信這輩子見識過足夠多離奇的事情,並堅信事出反常必有妖,但像今天碰到的這些,他絞盡腦汁也無法想出緣由。
他向身後打個手勢,示意停下等候,而後隻身向福利院緊閉的大門緩緩靠近——正如所有生在月之城的人一樣,樸利天生有冒險精神,這種膽大妄為的性格雖然總是讓他面臨險境,但船到橋頭自然直從來都是他的人生信條。
此刻他不再畏首畏尾,反而變得興奮起來,在重見自己魂牽夢繞的萊茵後,他發現現在的自己能夠放下一切。
自己花了20年埋於工作就是為了忘卻,而此時他終於找回了當年的自己,那個被悲傷和自責侵蝕前的自己,那個戰場上的黑刀阿利。
他在距離大門兩米處停下了腳步,凝視著裹在門上的火焰。火焰呈酒紅色,勢頭不盛,但其中滲出的氣息卻讓樸利心悸。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緩緩拔出身後的長刀,夜遊緩緩飄了出來,夜遊出來一見到這酒紅色火焰時,突然渾身的毛炸開,漏出嘴中的獠牙,發出嘶嘶的低吼聲,渾身的煙氣毫無規律地劇烈波動,表明它此刻的心情。
樸利流連地撫慰這個老朋友,他已明白,這火焰自有極度危險的意味。
早在三十多年前,他以二十歲的年齡培養出刀靈夜遊,自此同輩之中罕有一合之敵。
他一人一刀幾乎訪遍全國練刀世家,挑戰各大高手,後來在百特城的勝利更是讓他名揚天下。
最終他得到刀聖左威爾的賞識,從此便追隨其左右。
三十多年間,夜遊與他早已心意相通,他們是最好的戰友。正因如此,樸利確信,這麽多年來,他從未見過夜遊如此害怕過。
正當樸利躊躇不決時,萊茵已靜靜來到他的身邊,說:“夜遊,不要怕,我們會沒事的。”
說罷,他便徑直往大門走去。
見她如此果決,樸利竟忘記了做出反應。
他剛要出聲喝止她時,已經為時已晚,她已觸到門上的火焰。萊茵身體接觸到火焰的部位已覆上了一層金光,金光不斷流轉,像流水一般。
樸利瞪大眼睛,拿不定主意,他感到今天猶猶豫豫的著實不像他的性格,
煩躁地看向身旁的夜遊。 只見夜遊靜悄悄佇立在他身旁,全然不複剛才齜牙咧嘴的景象。樸利已全無思路,只能選擇相信夜遊和萊茵,硬著頭皮往前走。
二人來到大門前,因為年久失修的緣故,整個福利院像是一位飽經滄桑的老人,門上畫滿了塗鴉,一眼就能辨出是小孩子的作品。
對於斯達特福利院,樸利還是有些印象的。他依稀記得這裡曾住著上百個孩子、三位教師和一位瑞斯克教教父,孩子們最大的也才十四五歲。
進入火中的整個過程中, 他一直緊張地觀察自己的身體和夜遊的情況。
欣慰的是,他的周身同樣出現金光,而夜遊本身就是靈體狀態,此時已大變模樣,通體變成金色的煙,凶狠惡毒於此刻也神聖十足。
樸利回頭望去,眼神已變得麻木,今天所有的事像夢一般,讓他停止了思考。大火已將內外隔開,分出兩個世界。
透過火焰望去,樸利怔怔出神,外面儼然已變得縹緲且虛幻,他已知自己的前途未卜。
面對外面朦朧的世界,樸利莊嚴地挺直腰身,舉起雙臂,仰起頭,閉上眼睛,兩隻手比成兩隻翅膀,上下扇動,神情虔誠,嘴裡念念有詞,詞語晦澀難懂,應是哪裡的方言,像是禱告。
萊茵在一旁靜靜地等待,她知道這是他家族的儀式。
以前每當他覺得前途危機重重時,都會做這樣的禱告,嘴裡念叨的並非禱告,而是他的族語,意思是“心比腿走得遠,心比眼看得多。”
萊茵不禁動容,此刻她也想起了自己的家族。
自己年輕時天真且有主見,擅自與樸利私奔,又一同決定參軍,而如今,連自己的死訊都已過去幾十年,也不知道父母兄弟姐妹現在都怎麽樣。
過了一陣,樸利完成了他的儀式。
他轉過身來,深深地吸了口氣,說:“走吧。”
隨後,他用力推向大門。
可出乎他的意料,他在觸及大門的一瞬間,大門“吱~”一聲,自己向兩邊開去。
他們終於進入這怪誕的火中世界,離真相只有一步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