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著眼前可怖巨獸帶來的窒息的威壓,樸利隻覺一股涼意從後腦滑至尾骨,使他想動卻動彈不得。
巨獸僅是抽了抽鼻子,便掀起兩道颶風,而後掄圓了右臂,身上的鱗片一陣抖動。隨著鱗片的抖動,紅光不斷流轉至手中的巨錘。巨錘本呈白色,此時卻不斷變成紅色。
不一會,錘上紅光宛如太陽般明亮,其上孕育的恐怖威勢,光是看著,就令人魂飛魄散。錘上的光芒已經蓄到了頂點。
巨獸奮力將其砸向地面。
“咚~”地表瞬間大片坍塌下去,這恐怖情景,像是巨石掉入水中一般。
這方天地間竟然出現一瞬的寧靜。這寧靜放在此地,更像是死神在輕輕訴說悼詞。
突然,地面上以落點為中心蕩起一圈圈酒紅色波紋。那波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四周擴散開來。
夜遊刀靈首先意識到波紋中蘊藏的危機,立即用盡力量護住樸利的全身。
第一道波紋接觸到樸利,像是沒受到任何阻礙,徑直透體而過。
樸利盡力站穩,但與波紋接觸的一瞬間,隻覺五髒六腑均已移位,骨骼嘎吱作響,同時身上的夜遊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
覆於他身上的金光轉瞬之間又黯淡下去。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無數道波紋不斷蕩漾過來。
盡管有夜遊的保護,樸利仍感到頭暈目眩,全身上下的皮膚表面不斷滲出鮮血,像是到處漏氣的氣球。
夜遊的慘叫聲也一點點變得有氣無力。
只是過了幾分鍾,樸利卻感覺像是度過一個世紀般漫長。
隨著最後一道波紋蕩漾而過,這裡又恢復了寧靜。
此時的樸利,盔甲和披風仍完好無損,但他全身的皮膚宛如被生剝了一般,渾身上下卻不停溢出鮮血。
他仍堅韌地站著,眼睛緊閉,裡面還在滲出鮮血。
萬幸的是,微微起伏的胸部證明他仍在艱難地活著。
整個大院終於得到片刻意味深長的沉寂。
突然,一聲悲鳴打破寂靜,是樸利身上的夜遊不堪重負般的慘叫。伴隨這聲慘叫,它慢慢化為虛無。
樸利身體微微顫抖起來,臉瞼下兩道乾涸的血痕以示他對老朋友哀悼。
巨獸顯然並不樂意給樸利喘息的機會,它要在此了結眼前的敵人。它發出嘎嘎的聲音,拔出深陷地裡的巨錘,再次高高舉起。
隨著巨獸身上的鱗片像是迎風的樹葉般抖動,這場差距懸殊的戰鬥,其結果,仿佛已見分曉。
正當巨獸手中錘子上的光芒將蓄集至頂點時,天空突然出現一道迅疾粗壯的閃電,徑直穿過光柱壁,狠狠擊中在巨獸身上。
巨獸龐大的身體猛地一顫,身上的鱗片也不再抖動,托舉著巨錘的手微微顫抖,錘上的光芒忽明忽暗,變得不穩定起來。
緊接著,第二道閃電隨後而至,徑直擊中巨獸。
巨獸手中錘子的光芒瞬間潰散開來。
第三道、第四道…無數道閃電將巨獸吞沒。
僅一會兒,閃電停息下來,顯現出內部巨獸的樣子。巨獸此時通體呈酒紅色,仍保持掄巨錘的動作一動不動,像是哪位雕刻師的名作,栩栩如生。
“嘎吱。”
這聲音清脆且響亮,巨獸的頭部出現一道裂痕。像是引發了連鎖反應,“嘎吱”聲從它的全身各處響起,先是它的胸部、腿部,再到全身,都不斷出現裂痕,像是無數怪蛇在它身上攀爬。
“嘭、嘭、嘭。”
這時,瑞斯克教建築頂樓位置發生爆炸,巨大的衝擊力將窗子、牆壁直接震碎,磚塊、玻璃、血液、七零八碎的肉塊伴隨著滾滾濃煙全都飛了出來。
巨獸突然劇烈顫抖起來,同時不斷發出嘎嘎的聲音。隨後“嘩啦”一聲,它額頭的部位,一塊皮膚像是乾旱的牆皮向內凹陷掉落下去。
透過掉落的皮膚可以看到裡面黑漆漆的。這才能看到,巨獸頭顱的內部此時竟是空的。
隨著顫抖加劇,它宛如巨大瓷器的外殼不斷碎裂,不斷向內部凹陷、掉落。隨著最後一聲“嘩啦”的巨響過後,巨獸徹底坍塌下去,成為一地酒紅色的碎片。
這時,所有碎片迅速融化,成為液體,不斷向中心位置流淌,不一會,碎片便消失殆盡,隻留下中心位置四仰八叉平躺著的一個人,那人赫然是教父的模樣。
教父晃了晃腦袋,又艱難地爬起身,踉蹌地向中心建築走去。
戲劇性的是,因為之前的戰鬥,兩人的位置不斷發生變化。就在此刻,樸利正位於那人到建築的必經之路上。
教父此時距樸利十多米,正晃晃悠悠向他走來,身形正變得逐漸穩定。
樸利咬緊牙關,表情決絕,左手緩緩摘掉身後的刀鞘,顫抖地將其扶在左腰的位置,右手將刀緩緩插入刀鞘,左膝跪地,身體略微前傾。
“心比腿走得遠,心比眼看得多。”雙眼失明,腿骨盡斷,但心帶他戰鬥。
灣爾德國古老的傳說中說,刀客也好,劍客也罷,此人一生最浪漫的時刻就是刃歸鞘。
此時笑容浮現在樸利的臉上,本是寧靜而祥和的表情,在滿臉的血漬下也襯托出淒涼的意味。
他最終也沒能揮出最後一刀,說他是愛憐自己的刀也好,說他是享受寧靜也好,總之,他死了。面部恰好捕捉到了他生命中最美的表情,並把它完好無損地放置在生命中的最後一刻。
自此之後,有無數人猜測他為何而笑,可其中緣由,也許只有他自己知道。
教父從這具兼具喜感和淒婉的屍體邊走過,沒做任何停留,徑直走向大樓。他在逐漸恢復體力,而後愈走愈快,最後跑了起來。等他跑到頂樓後,迎面的是一個禱告屋,大門敞開著,裡面一片狼藉,各處都被炸的全部焦黑,天花板被開了個大洞,橫七豎八地擺著不完整的肢體,有的肢體仍在燃燒,看不出屬於誰的。
教父咆哮良久,其中的憤怒不言自明。
顯然,戰爭勝利與否,不能光憑生死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