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騰的岩漿湖遠處,背著赤紅色龜甲的掙脫者安靜的趴伏著,岩漿不時從湖中濺出,驚動了趴伏的掙脫者,它便懶洋洋的往旁邊挪一挪。 龜甲中央高高隆起,兩側扁平,像是一道微縮的山脈,又像是鯊魚背上豎立的魚鰭,垂在地上的腦袋更像是狼頭,嘴唇下露出森白的一排利齒。
“避火龜!”
躲藏在一旁的高子華輕聲自語,他見過這種妖獸,不僅能在火焰、岩漿中自由行走,還會噴吐岩漿,十分難纏。
不過眼前的避火龜徒有其表,連岩漿湖都不敢靠近,仔細看,它懶洋洋的臉上有一絲虛弱,對火山口內的高溫感到極為不適。
避火龜的速度本就不快,被困在火山中飽受高溫的煎熬,萎靡不振,對高子華更是有利。不過他本身也很難適應岩漿湖帶來的高溫,體力流失的很快,必須要速戰速決。
打個哈氣,森森利齒互相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這是避火龜唯一的武器,也是對高子華最大的威脅,他深深看一眼避火龜猙獰的狼頭,小心的從藏身之地走出,手中握著一把鐵劍――最普通的鐵劍,沒有任何奇異之處,不能發出劍氣也不能一劍刺穿鐵石。
聽到動靜避火龜睜開眼睛,看到高子華這個入侵著,朦朧的眼中閃過一抹精光,火紅的雙眼流露出發現食物般的饑渴和貪婪。它凶獰的模樣比現實中任何一頭猛獸都更加可怕,令第一眼看到的人膽戰心驚,膽小的人連動都不敢動。
健壯的四肢撐起身體,如果昂起頭,比高子華還要高出一些,喉中發出低沉的吼聲,凶厲之極。
高子華緩緩走過去,腳步沒有絲毫遲疑,避火龜火紅的雙眼內顯出一分疑惑,似乎在奇怪對方為什麽不怕自己。
站在它前方三米遠的地方,一人一龜對峙片刻,迅速撞在一起。
高子華雖然腿腳不便,但速度比避火龜還要快上一些,奮力揮舞手中的鐵劍,避開赤紅色的龜甲,一劍快過一劍刺向它的四肢。
避火龜四肢上堆疊著層層厚皮,比牛皮還要堅韌,即使沒有龜甲的防護也不是輕易能刺穿的。
陣陣刺痛激怒了避火龜。
“吼”
它扭頭張開大口咬向高子華,避火龜的脖子很長,幾乎能夠到自己的後腿。
劍尖下沉,一劍撩向避火龜的脖子,同時快速後退。
“哢”
森利的牙齒在身前不足半米的地方合上,乾脆利落的撞擊聲讓人毫不懷疑它能讓最堅硬的骨頭變成一塊塊碎片。
高子華胸口劇烈起伏,心髒失控般的快速跳動。
交鋒的時間不過短短十來秒,他卻覺得過去了十幾個小時,當避火龜伸出長長的脖子咬向自己的時候,他幾乎以為自己就要死了。
鐵劍只在避火龜脖子上留下一道淺白的痕跡,根本沒有傷到它。
“不必沮喪,要記住你的速度比它快,你有的是機會,抓住其中的任何一次給出致命一擊,它就會在你劍下灰飛煙滅。”閻羅王凝聲說道。
“我有的是機會,它不也是一樣,那麽長的脖子,隻要我能碰到它就在它的攻擊范圍之內。”
高子華反駁,臉上的擔憂卻是一掃而空,目光緊盯著緩緩挪動的避火龜,看著它的後半身。
“生與死的較量,沒有人能佔據絕對的上風,想要贏得生的權利,必須放下對死的畏懼。”閻羅王深深看著他,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知道!”
高子華重重點頭,
提著鐵劍再一次衝向避火龜。 五米、四米、三米……
距離避火龜兩米五,它眼中火紅色的光芒陡然更亮,長長的脖子向前伸出,一口森森利齒撲向高子華。
恍惚間高子華看到從茂盛枝葉內飛射而出的木須蛇,幽綠的瞳孔閃爍著精光,雖然顏色不一樣,但都是同樣的猙獰和凶殘。
鐵劍橫舞,重重的砍向狼頭側面,身體一側躲閃。
他的動作受限於殘缺的右腳不是很快,但反應速度快到難以想象,狼頭剛剛衝過來的刹那他的身體便動了,鋸齒般的獠牙刺到近前時他已經躲開。
狼頭擦著身體衝過,鐵劍橫向撩到它嘴邊,劍鋒不算鋒利,但避火龜嘴角沒有厚皮的防護,頓時被拉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容貌更顯猙獰。
高子華快速繞到它身後,避火龜長著一條短尾,此時緊緊的貼在身下將糞門脆弱之處遮擋住,短尾上也堆疊著層層厚皮,鐵劍無法傷害到它。
用鐵劍撥了幾下,短尾的力量很強,像是黏在身下,竟是絲毫也撥不動。
“吼”
嘴角的劇痛和身後的威脅徹底激怒避火龜,血液流淌到森白的利齒之間,散發出血腥和暴戾的氣息。
四肢猛然間用力蹬踏地面,身體像磨盤一樣快速旋轉,伸出脖子,張開大口似是要將高子華整個吞下去。
身體側面對著高子華,能碰到後腿的腦袋幾乎湊到他跟前。
高子華臉色不變,一面順著避火龜轉動的方向移動,一面刺出鐵劍,劍尖寒氣森森,筆直刺向避火龜口中。
層疊的厚皮和後背上堅硬的龜甲是避火龜最佳的防護,就連鐵劍也難以傷到它,它如餓狼般森利的獠牙是對敵的最強武器,加上長長的脖子,除了尾巴那一小片地方,它身周幾乎沒有一處安全的地方。
不過最強的武器也是最弱的致命之處,在獠牙裡面是沒有厚皮和鬼甲防護的嫩肉,別說鐵劍,就是拳頭也能給它不小的傷害。
避火龜眼中火光通明,仿佛是在嘲笑他,不自量力。
鐵劍即將刺入避火龜口中,一口森利的獠牙突然間合上,避火龜眼底火光更亮,散發出濃濃的嘲諷。同一時間,長長的脖子用力向一側甩動,要將他連人帶劍甩飛出去。
高子華的劍沒有刺出去,在鋸齒獠牙合攏的刹那突然向外抽出,橫向撩劍。
“噗”
劍鋒在避火龜另一側嘴角拉出道口子,比上次的更長,將它的嘴角撕裂足有十多厘米,鮮血橫流,模樣淒厲無比。
避火龜一再吃虧後終於長了記性,咬著牙,低下頭,將腦袋當做撞鍾狠狠撞向高子華。
狂風在空中散去,腦袋撞了個空。
高子華早已經躲到它身後去了。
避火龜的速度不快,但是頗有一些爆發力,每一次爆發身體快速旋轉,長長的脖子舞動腦袋向鐵錘一樣,總能攻擊到高子華。它腦袋有高子華半個身子大,一旦碰到,連骨頭都會被砸成粉碎。
不過高子華多日的訓練不是白費的,任憑避火龜如何凶厲他也不為所動,每每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給避火龜破裂的嘴角添上一道新傷。
好!
閻羅王讚賞的點頭,開始有幾分狼狽,這是在所難免的,之後能快速忘卻死亡的恐懼融入戰鬥之中,沒有幾分天賦和堅韌的毅力是絕對做不到的。
“吼……”
避火龜眼底的火光完全變為血紅色,空氣中彌漫著赤裸裸的暴戾和殺氣,身上層疊的老皮都在劇烈顫動。
似乎是暴怒之下對身體的控制減弱許多,短小的尾巴在顫抖中時而離開身下,脆弱的糞門若隱若現。
高子華眼底閃過一道奇光,在尾巴又一次離開身下之時,鐵劍迅如疾電般刺出。
“吼”
避火龜再次怒吼,振聾發聵的吼叫聲中洋溢著歡喜和暴虐,身體快速旋轉,轉過大半圈,高子華貼近它前腿的位置,猙獰的頭顱撞過來,血盆大口張開。
露出糞門不過是計謀,讓高子華分神才是目的。
血腥氣摻雜在狂風中迎面撲來,高子華露出一絲冷笑,刺出的鐵劍以詭異的角度劃出圓弧,劍尖轉而向後。
他身體未動,後背對著避火龜森利的獠牙,仿佛身後長了眼睛將避火龜的舉動看的清清楚楚,鐵劍指著它的大嘴脫手而出。
快速趴倒,貼著地面向另一側翻滾。
避火龜的狼頭來勢洶洶,想要將高子華一口吞下去,可是沒有吞到人,卻將冷冰冰硬邦邦的鐵劍吞入口中,鐵劍直接穿過喉嚨刺入它常常的脖子內。
“噗”
避火龜下意識甩動脖子,鐵劍從裡面刺出來,鮮血噴灑而出,轉眼在地上匯成一條小河。
高子華翻身爬起來,以比常人還要快的速度跑向遠處,聽到身後沒有聲息,這才停下。
剛才將計就計也是冒險的舉動,他心中盤算,成功的幾率隻有五六成而已,但是避火龜全身上下的防護太強,不冒險一試,成功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轉過身來查看,避火龜一動不動,眼中的火焰也已經熄滅。
“死了?”
他猶豫著要不要走到近前看看,避火龜的屍體突然化成點點星光,和天劍門迎接他們的銀須老道士離去時有幾分相似,不過空中沒有避火龜的身影,隻有散亂無序的星光。
星光在風中消散無蹤,高子華感到心口有些一樣,低下頭,一點光亮漂浮在左側胸前,明亮如星辰,圓潤如朝露,散發出別樣的清新和自然。
光亮緩緩沒入胸口,一陣心悸,似乎是進入了心髒內。
“一點善功。”閻羅王笑道。
這就是善功!
光亮進入心髒之後他便感覺不到任何一樣,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善功能強化和修複體魄,你現在就可以試試。”
高子華心中微動,光亮自指尖浮出,如同滲出的一滴血珠,不過沒有絲毫血腥味,有的隻是清涼和舒適的氣息。
蹲下身,手指緩緩移到殘缺的右腳上,指尖點向腳背外側,光亮的毫光微微收斂,沒入腳背,帶來陣陣令人愉悅的舒爽。
“呃”
高子華忍不住呻吟。
右腳像是泡在泉水之中,時而溫熱時而清涼,轉換之間帶來微弱的刺痛,卻並不令人厭惡。
過了大約十分鍾,高子華小心的站起身來,謹慎的模樣仿佛剛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一步、兩步、三步……
穩穩的向前走出十多步,不瘸不拐,和正常人沒有任何區別。
高子華熱淚盈眶,三年,整整三年,被人冷眼嘲諷,拖累的家中貧困不堪,父母在外苦苦工作回到家中還要小心翼翼的安慰自己,擔心刺到到自己的痛處。
他們臉上的皺紋,比同齡人更顯蒼老的容顏,都是因為自己。
“我不會再讓你們為我操心了!”
握緊拳頭,他要用健全的雙腳走出不一樣的道路,任何人也不能再小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