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魔領域同樣存在著時間觀念,布姆待吃過午飯後,便默默朝著貧民區的相反方向走去。
只不過無論是修道院亦或者集市區,這些地方外面都存在著無形結界,似乎絕沒打算讓布姆靠近。
但他卻對這些事情沒有任何遺憾或者惋惜,因為在如今布姆心中,奧古王城早已變得愈發模糊不清,而取代它的,自然是外界的三個同伴與六花。
這種改變其實布姆也早已察覺,雖說他依舊是那種現實到令人無語的性格,但也承認自己早已不是曾經的那個王城孤兒。
正如克莉絲汀所說的,以布姆現在的實力,就算放到任何地方,都至少能生活得衣食無憂。如果運氣再好上一些,就算伯爵之位也不在話下。
魔導士,並非還是唯一僅存的空間系魔導士。這個身份便足以讓各方勢力爭搶,要知道空間系魔法師曾經可又被稱作“人間死神”,那是足以能與遠古凶獸角力的絕對存在。
空間系魔法師的崛起,也成了加速遠古凶獸時代消亡的契機。無數實力不濟的遠古凶獸被空間系魔法師轟殺,最終若非塵世巨蟒兄妹親臨奧古大陸,並且當眾輕描淡寫的將數名空間系大魔導師撕成碎肉,估計那種情況還要持續很久很久。
但讓所有空間系魔法師絕望的,絕並非是塵世巨蟒耶夢加德,或他的妹妹海拉。傳聞在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清晨,一道嬌小的倩影踏入奧古大陸,隨即那漫天花瓣開始向人類各方勢力彌散。
高階之下的職業者瞬間失去了對體內靈能的控制權,巔峰以下的職業者雖然好些,可卻也皆顯得臉色慘白、萎靡不振。
至於所有巔峰強者,無論是大劍師、神佑騎士、大魔導師。那是他們第一次結盟,以奧古大陸的榮耀起誓,必將合力斬殺來犯之敵。
“那就全部去死好啦,話說那些被你們斬殺的同類還弱呀,就這?”
這句話傳遍了奧古大陸的每個角落,並且竟足足回蕩了數個小時。而在這段時間裡,世人眼中原本美麗的花瓣愈發猩紅,那是所有巔峰強者的血液,是導致古魔法時代終結
的最大原因。
不過這段往事,如今卻隻流傳於在吟遊詩人口中,至少摩羅尼爾公國的星城學者從未承認人類被一個小丫頭擊潰,並且還是毫無還手之力的那種最糟糕情況。
未知的恐懼才能令人完全信服,適才這段往事不知何時竟成了眾神的責罰,警告世人要心懷感恩。
而布姆之所以能了解到真相,自然是某天從克莉絲汀口中知悉的。精靈族本就生命冗長,更何況又非人類,自然不會做出扭曲歷史的行為。
並且待那次時間之後,空間系魔法師便被才成立不久的秘法工會冠以“瀆神者”之罪。空間系魔法師的強大毋庸置疑,但他們本就數量有限,而在失去了巔峰強者庇護後,自然成為某些窺視者的眼中釘、肉中刺。
那段日子是奧古大陸最黑暗的時光,秘法工會在付出了近乎於覆滅的慘痛代價後,終於將最後一位空間系魔法師抹殺。
只不過秘法工會卻不知道,那最後一位空間系魔法師原本可以再抵禦幾天時間,但為了不讓對方發現躲在廢墟下的幼子,適才選擇搞出了那些徒有其表的誇張招式。
但令他失望的是,自己唯一的兒子竟卻是個魔法白癡,坐擁記錄著空間系法術的羊皮卷而致死都未曾踏入學徒階段。
可好在兒子腦袋尚算聰慧,因此最終也成了某個人類公國的小貴族,生活也算衣食無憂。
只不過那張羊皮卷還是在他萬年被仆從發現,並且將此事暗中告訴了秘法工會。也因此才有了他慘死在奧古王城暗巷裡的悲劇,才讓布姆與六花相識,並且還稀裡糊塗的繼承了對方父親的遺志。
這段往事布姆此刻還並未知曉,或者說就算知道,他也既不會向哪方勢力去尋仇,亦或者親手肅清秘法工會。
因為在布姆心中,這些機遇都是自己命運的必然與巧合,至於“唯一的空間系魔法師”之名,給他帶來的更多是種危險,而非什麽好處。
並且布姆也從未對那張羊皮卷生出任何情感,在他眼中,羊皮卷不過就是他的工具,不過就是自己能企及巔峰之境的輔助之物。
只不過他
若這回真的順利進階為魔導師,那可以說從今往後更無需羊皮卷相助。布姆只希望能進階巔峰之境,唯有那樣才能償還六花先前白白浪費掉的生命之力。至於踏入巔峰後的空間系法術,則並非居於首位,至少根本無法與六花相提並論。
“還是先想想該去哪裡吧,至於其他事情,等我出去後有大把時間思考。”
“不過話說回來,一個人住在這個幻境裡也算忙裡偷閑,至少想做什麽都行,也再沒誰打擾。”
布姆堂而皇之的行走在青石板路上,或許是因為只有他自己的緣故,布姆顯得異常囂張,甚至最終還哼哼起了奧古童謠。
“編一個玫瑰花圈,口袋裡裝滿花
朵,灰燼,灰燼,我們都倒下了!”
“年輕的瑪麗公主,美麗的瑪麗公主,她非常叛逆,園中的花草長得怎樣?銀色的鈴鐺與美麗的茶具,漂亮的女仆排排站!”
“罪人莉茲拿起斧頭,劈了母親四十下,當她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時,又砍了父親四十一下!”
這曲童謠的下半部分尚未唱完,布姆便猛然停下了腳步。只見他面前的狹窄巷子口宛如遠古凶獸的嘴巴,而那幽暗蜿蜒的小路,則似乎成了通向死亡的食道。
然而布姆的表情卻顯得異常興奮,因為他終於尋到了一處自己能走進去的地方,並且這個地方還熟悉得不行。
陰冷潮濕的石壁上爬滿苔蘚,吱吱的鼠叫聲時而傳入耳中,可卻不見其身。唯有垃圾桶始終散發著酸腐的惡臭,似乎從未有誰前來清理過。
布姆小心翼翼的走著,或者說他的思緒正快速回道二十多年前。最終他緩緩閉上雙眼,整個人宛如幽靈般徹底消失不見。
那是一抹亮光,一抹昏黃到隨時都有可能熄滅的亮光。布姆抬頭凝視,良久沉默無言。
“看來‘大魔領域’也並非無懈可擊啊,至少這東西絕沒有讓我情緒失控的可能。”布姆嘴角浮起一絲微笑,隨即輕聲說道。
這盞馬燈正是布姆與六花早年在黑市生活時所用之物,然而它的真身此刻則被掛到了次元空間裡,掛到了小院子中某個屋簷之下。
時間一天天過去,布姆在“大魔領域”所營造出的環境中重返奧古王城黑市,而在黑市的那段時間,也可以說是他與六花最開心快樂的寶貴回憶。
從布姆起初打算將六花賣給疤臉男,到六花暴起斬殺所有人,再到自己與六花定居黑市。
從每天如何精打細算也只能吃些黑麵包果腹,到將馬燈重新掛起,繼承了疤臉男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
從自己成為魔法學徒,到六花的第一晚肉羹;從期待能成為人上人,再到六花贈送自己黑木法杖。
兄妹倆在黑市中的生活既沒有如今的爾虞我詐,也沒有那仿佛置身漩渦內無法逃離的無奈。六花的頭髮沒有變成銀絲,布姆也總是擔心著小丫頭在外招惹麻煩。
如果一切都能重新來過,如果黑市沒在那夜被奧古王麾下的鐵騎夷為平地,想必布姆如今依舊生活在王城,依舊是那個偏執的少年。
回憶一點點倒退,最終定格在了二十多年前。但布姆卻心知肚明,這裡不過是“大魔領域”營造出來的幻境,不過是讓自己再次置身於往事裡。
“即便如此,我還是應該表達感謝。”
“就在這裡住下吧,或許這回是我最後一次親身經歷曾經的生活,那才是我與六花最寶貴的歲月,即便遠沒有如今強大。”
布姆手起刀落,又是兩截木樁淪為柴禾。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他也暫時將正處於“大魔領域”這些事情拋到腦後,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要麽獨自生火造飯,要麽便斜倚著二樓木窗,亦或者躺在六花原本的那張單人床上翻看過期二十多年的魔法月刊。
“哈斯塔是誰來著?好像曾經有過這麽一個人,好像他的左眼十分古怪,那些灰色卷發比大貴族都漂亮。”
“珀耳修斯是誰來著?好像曾經有過這麽一個人,好像他身材十分魁梧壯碩,似乎還是個禿頭。”
“克莉絲汀又是誰來著?好像曾經也有過這麽一個人,好像她是個外鄉人,似乎教導過我許多東西。”
雖然布姆打從進入“大魔領域”後,便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自己所見到的一切、所聽到的一切、所感知到的一切,皆為幻想。
然而待其走入“
王城黑市”之後,布姆便似乎再無法抵抗“大魔領域”的心靈暗示,最終竟“忘記”了三位同伴。
“六...六花?對了!六花那個小丫頭今天又跑到哪裡去了?”
“這眼看都快天黑了,生意還做不做了!晚飯還吃不吃了!”
布姆的眼神愈發混沌,只見其呆愣愣的站在小院裡,不住踮腳向外看。他最終還是沒有徹底忘記六花,只不過也僅僅局限於“沒有忘記”。
然而正是因為布姆的這份執拗,黑市外的“大魔領域”一陣劇烈扭曲,無數遠勝於巔峰強者的靈能光斑紛紛浮現,瞬間竟然凝聚出了一道嬌小的倩影。
烏黑的、宛如瀑布般的長發,灰麻兜帽雖說破舊,但卻十分乾淨。其提著的小竹籃裡裝著鮮牛肉與青菜,那活潑可愛的模樣活脫脫就是六花來到了“大魔領域”。
“哎呀,原來哥哥在等人家呢,六花這就去做晚餐,馬燈已然掛好啦!”
院門緩緩開啟,六花如往常般嬉皮笑臉的跑了進來。她先是向布姆扮了個鬼臉,適才掛好馬燈,又一溜煙衝進了廚房。
“怎麽樣?這是人家今天站了兩個小時才偷學回來的,味道是不是很可口,哥哥喜不喜歡?”
一盆香氣四溢的肉羹擺到布姆眼前,並且肉羹表面還飄著許多肉桂粉。布姆笑著點了點頭,隨即不再遲疑,風卷殘雲的吃了起來。
是夜,布姆習慣性的翻看著一本古卷,而六花則用熊皮毯子將自己包裹,時而咯咯直笑,時而又將零食扔給布姆。
布姆對此沒有任何責怪,只見他將那些零食塞進嘴裡,一臉滿足的向六花連連點頭。
一天、兩個月、三年,亦或者永恆。時間概念徹底淪陷,布姆覺得生活就應該一直如此下去,直到自己與六花結伴共赴英靈殿。
但他卻並不知曉,自己每天都在“遺忘”,遺忘掉自己最珍視的回憶。生命軌跡宛如一條被驚嚇了的蚯蚓,快速從地精族鏽水平原縮回到獸人族烏頓城、矮人族的黑晶堡、海盜灣的紅樹林、人魚族盤踞的卡律布狄斯旋渦。
布姆最終忘記了那個耿直的食人魔族族長、忘記了兵戟城的硝煙、忘記了純血精靈女王的示好、忘
記了暗精靈女王的威脅。
凍土大陸的冰霜快速融化,再無那道背著妹妹舉步維艱的身影。西塞公國的某個無名小山再無白狼群,“白糖糕大家族”歌詞模糊不清,大劍師阿奎羅的狠厲消逝在歲月靜好中。
這是一本最初級的魔法書籍,其內記錄著的東西,估計也就只有魔法學徒才會認真揣摩。
然而布姆的“退化”似乎並沒有結束的打算,似乎布姆早已忘記了自己前往“大魔領域”的目標,或者說他
已然忘記了自己是個魔導士,而非二十多年前的普通人。
“龍...龍晶?這是遠勝於上品魔晶的東西,自然價格高得離譜。”
“只不過...只不過我怎麽覺得‘龍晶’二字有些熟悉呢,似乎我也曾經使用過。”
布姆歎了口氣,隨即輕聲說道。他這段時間感覺很不好,因為許多先前早已爛熟於心的知識被遺忘,並且更是多出了無數“雜念”。
“應該是我天生資質拙劣,適才出現了這種錯覺。”
“哎,什麽時候才能成為初階魔法師呢?不會這輩子自己就止步於學徒階段吧?那可還真是太令人無法接受了。”
布姆說罷甩了甩愈發沉重的腦袋,隨即鑽進獸皮毯子中打算休息片刻。午後的陽光暖烘烘的,布姆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似乎想到只要再過幾個小時,六花那個野丫頭便會回家做飯。
他喜歡這樣的生活,喜歡自己每天都有時間去苦惱,喜歡自己每天為六花而提心吊膽,更喜歡那束窄小但卻又溫暖的陽光。
昏昏沉沉間,布姆進入了夢想,只不過他所夢到的卻是三個陌生人,一個獨眼卷發、一個盯著大光頭、一個瞳孔呈現出殷紅之色。
不知何時,黑木法杖猶自飄到了半空中,只見其開始泛起刺眼的白芒,而那些白芒赫然全部鑽入到了布姆的夢境中。
嗡!又是一聲響起,黑木法杖內所儲存的最後一絲空間系魔力消耗殆盡,“不甘”的落到了布姆身旁。
然而正是它的這種行為,使布姆夢境中的三個“陌生人”的輪廓愈發清晰。無數記憶掀起驚濤駭浪,二十多年的種種場景宛如猛然驚醒的野獸,開始不斷在布姆腦海中咆哮。
筆趣庫
“是你喚醒了我的記憶麽?沒想到最後守護在身邊的並非是那張羊皮卷,而是你這個老朋友。”
兩個小時後,布姆幽幽轉醒,而他待黑木法杖將儲存的魔力宣泄一空後,也恢復了自己的神識。
布姆想起了自己為何身處此地,想起了六花與三位同伴,也想起了自己還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頭髮烏黑、身著灰麻兜帽、每天挎著小竹籃外出瞎轉悠、肉羹的味道與二十年前一模一樣。”
“沒想到‘大魔法陣’這回竟如此歹毒,我自問無懼任何苦難,但唯獨六花那個小丫頭卻是我最大的軟肋。”
“那既然如此的話,我就索性再享受享受自己曾經的生活。我倒要瞧瞧,這‘大魔領域’還能搞出什麽么蛾子,不會從前的每件事情都再來一次吧。”
布姆清醒後斜靠在二樓窗戶旁,他努力將視線投向更遠處,只不過除了熟悉的建築外,再無任何活物。
布姆對自己迷失心智十分震驚,身為魔法師,他也遠比普通人來得精神堅韌,並且還是提早防備的情況下。
只不過他在思索了片刻後,卻絕對暫時不采取任何行動。這一方面是出於私心,希望能有六花相伴左右,即便對方只是一個幻象。另一方面,布姆則是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也好決定接下來的行動。
時間一天天過去,在這段日子裡,布姆每天都按部就班的修煉,修煉那些最基礎的魔力運用技巧。只不過每天待六花外出後,他卻一點點將空間系魔力灌輸進黑木法杖中,力求讓自己調整到最佳狀態。
“起來啦,太陽都要曬屁股啦!”伴隨著一陣鐵鏟敲擊平底鍋的響動,六花一腳踹開二樓房間門,將布姆強行從睡夢中喚醒。
只見小丫頭身上沾滿了調味料,小臉紅撲撲的甚是可愛。六花說罷一把拉開了窗簾,一縷刺眼的陽光便瞬間落到布姆身上。
“今天怎麽這麽早,你不會又有什麽鬼主意吧?”布姆睡眼惺忪的坐了起來,隨即打著哈欠問道。
布姆昨夜睡得很晚,但卻終於將黑木法杖先前所失去的魔力補滿。適才他此刻顯得有些疲憊,或者說是精
神力消耗過多的後遺症。
“聽說咱們隔壁搬進了新住戶,只不過兩個大男人怎麽會住到一起咧?好奇怪呦!”六花見布姆起床,先是整理好床鋪,適才無所謂的答道。
“哦...嗯?新搬來兩個男子?是不是一個身材魁梧壯碩,而另一個則是消瘦的老頭?”布姆聞言一愣,隨即無數記憶碎片快速拚湊成了一副血與火的繪卷。
六花十分詫異的點了點頭,但卻也隻當是布姆昨晚瞧見了什麽,並未在意。然而今天布姆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非但吃得很少,最終甚至長歎一聲。
“六花,今天你就別出去瞎轉悠了,就在家裡陪著哥哥好麽?”布姆雖說明知對方不過幻象,但卻還是柔聲勸道。
只不過一向任性妄為的小丫頭今天卻顯得十分乖巧,既沒有詢問布姆為何如此,也沒有再出去胡鬧。
“知道麽,曾經有對兄妹也如咱們倆這般相依為命,哥哥是個不成器的職業者,每天除了將時間浪費到修煉之上,再無事可做。”
“可愛的妹妹自然承擔起了所有瑣事,從一日三餐到洗衣疊被,從清掃整理到外出采購。”
“兄妹倆本打算就那樣生活下去,然而在某天深夜,他們所處的區域被鐵騎蕩平,若非幸運,絕沒可能逃出生天。”
布姆隨手翻開一本書,似乎正念著裡面的內容。只不過那本書卻是介紹各系魔力屬性的,根本就不是什麽故事書。
布姆所說的“故事”為他與六花的親身經歷,那是在二十年前的雨夜,雄獅費爾南多因四皇子邁達斯遇刺而暴怒,那夜王城鐵騎蕩平了黑市,蒼穹被各系魔力映照得宛如白晝,一道道鬥氣斬無情的洞穿了心臟。
陋角巷、薩滿膏藥、子母面具、銀翎射手。那段時間裡,布姆擁有了奇妙屋,第一次品嘗雪蟹,自創“十二宮連彈”。
可那平靜的生活卻被奧古王一句話化為烏有,而後他帶著六花重返貧民區,沒多久後又遭遇到了“魔嬰事件”。
再之後,布姆身負重傷,選擇暫時蝸居次元空間中恢復,而六花則離開了奧古王城,踏入垃圾場。
神跡平原、那個有瀑布
的密林,再到那滿地龍葵的西塞公國金戟平原。回憶就此打住,布姆的故事也宣告結束。
“那後來呢?後來那對兄妹的日子過得怎麽樣?”六花張大了嘴巴,一臉關切的問道。
只不過她這句話換來的,並非是故事的下半部分,而是一聲長長的歎息。布姆眼中充滿了不舍與複雜,那些早已準備好話在嘴裡打轉,可卻沒有吐出半個標點符號。
“後來麽,後來他們決定遊歷整個世界,雖然過程中難免苦難與挫折,但同時也收獲了三位同伴,三位可以托付性命的同伴。”
“
六花,這個故事並沒有結局,或者說那對兄妹的旅程還尚未結束。”
“那個妹妹也有如同六花這般的烏黑長發,至少曾經擁有過。”
布姆一邊給六花梳頭,一邊再次開口說道。他忽然覺得自己現在有些可笑,竟因一個幻想而心緒不寧。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夕陽耗盡了最後一抹橘紅色,整個奧古王城被夜幕吞噬。布姆與六花始終窩在房間裡,小丫頭吃著零食,仿佛沒有任何異狀。然而布姆卻平靜的將目光投向窗外,似乎正等待著什麽。
一聲刺耳的鬥氣斬撕裂了夜空,隨即五顏六色的魔法彈憑空出現,似乎打算將整個黑市肅清。
“哥...哥哥,這是怎麽回事?咱們快點逃跑吧!”六花見狀猛然站了起來,隨即一臉焦急的催促著布姆快些離去,宛如而是多年前那般。
“是啊,按理說咱們應該馬上離開黑市,逃得越遠越好。”
“只不過...這回我卻打算換種方式,瞧瞧命運岔口的第二條路究竟會通向何方!”
布姆聞言搖了搖頭,隨即黑木法杖瞬間漂浮到半空中,空間系防禦法陣的咒文詠誦聲幽幽響起。
他很高興“大魔領域”如此作派,但卻沒打算被對方牽著鼻子走,而是選擇了另一條生命軌跡。
只不過身後的“六花”卻眼中閃過一絲差異,那充滿幽怨的目光鎖定著布姆,似乎對布姆這個決定極不滿意。
“很意外麽?那麽接下來的事情你又該如何回應呢?”布姆待施展出防禦法陣後,扭頭笑著望向了“六花”。
鬥氣光芒在黑市裡肆虐開來,覆滿苔蘚的老舊牆壁紛紛碎裂,在月光下暴露無余。魔法彈密密麻麻的從天而降,所落之處狼藉一片,雖沒有任何目標,可卻足以將一切毀滅。
“也不知道塔塔(奧古王城黑市曾經的地下主人)現在是死是活,似乎聽六花說過,他好像開了間商鋪,就在秘法集市旁邊。”
“陋角巷裡的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還真是可惜了,若是當年能撿拾一些,估計後面的日子也不至於那麽煎熬。”
“對了,隔壁的鄰居到底是誰呢?估計定與奧古王費爾南多有關,否則黑市不至於被對方如此敵視。”
布姆一邊維系著防禦法陣,一邊如此想著。二十多年前的那場黑市浩劫再次降臨,只不過布姆這回沒有選擇拉著六花逃命,而是以魔導士身份守護起了這方小院。
將目光投向窗外,知道今時今日布姆才感到了王城鐵騎的殘忍無情,亦或者說是奧古王費爾南多的決然。
攻擊是從外由內的,這便是沒打算讓任何黑市中人逃離的手段,雖然看似簡單至極,可施展起來則需要一支紀律嚴明的鐵騎施行。
而布姆所處的院子位於黑市深處,適才他還有閑工夫去胡思亂想,去矯正自己曾經的記憶。
“只不過幻象始終都是幻象,我的六花此刻正在現世中焦急等待,我的三位同伴也定然草木皆兵。”
“來吧!讓我瞧瞧‘大魔領域’還有什麽手段,否則就算此次進階失敗,我也再不屑踏入奧古王城!”
布姆想明白了關鍵所在,隨即竟沒來由的暴呵一聲。只見二樓房間的所有窗戶瞬間粉碎,大股大股的空間系魔力便宛如無形之獸般衝天而起,隨即冰冷的凝視著那些從天而降的魔法彈。
火球術、水彈術、風刃術、地刺術。第一輪攻擊降臨,然而在如今布姆眼中,這種東西就算再多也無法攻破自己的防禦結界。職業者的等級觀念並非是單純的鄙視鏈,這其內還蘊含著無法逾越的鴻溝,正如身為魔導士的布姆,根本不在乎眼前這些低階法術的狂轟濫炸。
連環火矢、水蛇束縛、風鳥、召喚巨石。第二輪攻擊接踵而至,布姆這回沒再嬉皮笑臉,
而是直接握住了黑木法杖。空間系魔力在體內沸騰,隨即防禦法陣爆發出一陣陣刺眼的光芒,任憑無數高階法術肆無忌憚的向自己宣泄。
巨型炸彈、冰之枷鎖、煙霧障壁、雷鳥亂舞、召喚傀儡、神志絞殺、魔力虹吸、淬毒藤蔓、鏽蝕酸霧、狸藻囚籠。第三輪攻擊赫然全部都是變異魔力操控者的招式,並且水平也已然達到了高階頂峰。
而正所謂“蟻多咬死象”,因此布姆如今身為魔導士,也無法長時間抵禦無數高階頂峰職業者的攻擊。更何況這些法術還都是由變異魔力凝聚成的,而所謂“變異魔力”的最直白體現,自然是破壞力驚人。
神聖之火、雷蛇守衛、振奮圖騰(攻擊)、召喚蟲群,甚至其中還夾雜著龍語的低聲呢喃。第四輪攻擊已然達到了與布姆相同的魔導士級別,並且還不再是先前那般雜亂無序,竟仿佛排排巨浪般前仆後繼。
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布姆面前的獸皮毯子。一顆龍晶直接被他雙手掌心內的花瓣魔紋吸收殆盡,然而布姆卻依舊無法抵禦這第四輪攻勢,眼看著那朵維系防禦法陣運轉的巨型花瓣開始凋謝。
“六花,無論你是有血有肉的存在,亦或者環境,我身份兄長,也定要護你周全!這是我對你唯一的承諾,也是我的底線!”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沒想到我布姆也有揚眉吐氣的一天,沒想到我一個流浪法師,竟然也有機會去窺探那巔峰之境!”
“暴戾的巨猿咆哮不斷,瀕死的戰象嘶吼連連,吾願災禍煙消雲散,救贖、遮挽,籠罩吧,庇護法陣!”
布姆先是感覺整個人就仿佛被丟入到了海洋中,那冰冰涼涼的海水洗刷掉所有汙穢,似乎夜空愈發深藍,星辰愈發耀眼。
隨即他腦海中又憑空浮現出了六花的輪廓,而這道輪廓卻又碎裂成了新的空間系咒文。
如果說“防禦法陣”是空間系魔法師的第一個保命手段,那“庇護法陣”就可以說是巔峰之下的最強防禦術。只要布姆將其修煉到極致,只要布姆手中還有魔晶,那可以說除了巔峰強者與遠古凶獸之外,再沒誰能傷及他分毫。
只見布姆對窗外的混亂場
面充耳不聞,他先是坦言自己身後的“六花”就算是個幻象,也會全力守護。
也正是因為他的這份執拗,使其最終領悟到了新的空間系法術。那是一朵宛如碧洋般的巨型花瓣法陣,絲絲魔力不急不躁的宣泄而出,那交織而成的魔力護罩包裹了整個小院。
隨著攻勢越來越凶猛,庇護法陣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圈圈漣漪。但除此之外,這些攻勢便再無法帶給布姆任何傷害。
只不過這是布姆第一次施展“庇護法陣”,而他目前尚未徹底進階成功,因此越階而為自然顯得異常辛苦。
“我絕對不會再讓自己所珍視的東西消亡,無論這個小院,亦或者六花!”
“除非捏碎所有魔晶、消耗掉體內的全部魔力!否則還是幻化出巔峰強者吧,那樣才能讓我淪為失敗者!”
布姆咆哮著第三次捏碎龍晶,並且失心瘋發作,整個人宛如來自煉獄深淵的惡魔,猙獰且喪心病狂。
黑木法杖嗡鳴不斷,似乎是在責怪主人的魯莽行為,可卻還是恪守本分,不斷引導著空間系魔力湧向天空裡的魔紋花瓣。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布姆這邊正努力抵禦著來自“大魔領域”的攻擊,而其身後的六花,則始終呆愣愣的站在原地,既沒有出手相助的意思,也沒有轉身離去。
只見“六花”疑惑的歪著小腦袋,似乎根本不能理解布姆的這種做法。在她的潛意識裡,對方應該拉著自己逃離黑市,而唯有那樣,自己的使命才算完成。
“你始終並非六花,自然無法理解我此刻的心情。”
“若換成是那個瘋丫頭,估計早就衝出去拚命了,絕沒冷眼旁觀的可能。”
布姆雖然沒有回頭,可卻還是能感知到對方的存在。只不過他卻不會對一個幻想過多苛責,因為對方根本就無法理解自己誓死守護小院的理由。
這是一種空靈的錯覺,仿佛自己早就抽身事外,正好似圍觀者般欣賞一場好戲。而唯有體內魔力的快速流失,方能將布姆拉回到“現實中”,至少避免了再次失去什麽記憶。
第四輪攻勢戛然而止,除了那被布姆弄壞的玻璃窗外,似乎黑市不過一片廢墟,而這個廢墟早已存在了千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