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溯到十幾個小時前,布姆待六花掩上房門後,便將體內的全部空間系魔力運轉到了極致。隨著刺眼的白芒好似棉絮般在房門裡飄蕩,布姆隻覺得思維逐漸混沌,最終呼吸變得若有似無,已然進入了“大魔領域”。
只不過因為這回他身邊沒有那張羊皮卷輔助,適才竟足足浪費了數十個小時才算正式進入“大魔領域”。布姆就是個流浪魔法師,或者再說難聽點就是個“野路子”。他從未休息過憑借自身魔力那麽做,也從未詢問過克莉絲汀。
世人大多將布姆的這種行為視作“愚蠢”,然而卻還是有一小部分流浪職業者最終得償所願,踏入巔峰之境。並且相較於學院派的巔峰強者,他們更是顯得戰鬥力恐怖,那無所不用其極的手段簡直防不勝防。
因此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這種情況也在預料之內,並且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自由的代價將流浪魔法師打磨成一個個實戰派強者,可在那份強大的背後,卻是無數次的失敗與近乎於絕望的挫折。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但自己這次出去後定要向克莉絲汀虛心求教,也免得再發生類似‘找不到入口’的尷尬情況。”
布姆的思緒再次返回體內,他雖尚未清醒,也卻已然能感受到空氣中的微風,野花野草的獨特味道,甚至是潺潺溪流的響動。
時間一晃又過去了半個小時,布姆幽幽睜開雙眼,打量起四周一切景物。相較於第一次的情況,這回“大魔領域”顯得生機勃勃,至少有了“聲音”與“味道”。
這回布姆並未帶著羊皮卷開啟進階之旅,幾顆龍晶,無數中上品魔晶,剩下的則為大量食物。他並非是個喜歡依賴別人的少年,恰恰相反,布姆十分抵觸那麽做,因為自己一旦“虧欠”了什麽,日後就注定要加倍償還。
“估計還是要進入奧古王城中吧,說來也是可笑,我曾經不過是此地的一個貧民孤兒,若論緊密程度,自然當屬凍土大陸群寨。”
“但這樣也算可以接受,只要別再化身為魚,那就還有雙手雙手能依賴。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唄!”
布姆一
邊胡思想著,一邊緩緩向奧古王城踱去。片刻鍾後,熟悉的青石板路映入眼簾,只不過果然還是一座空城,顯得異常死氣沉沉。
這裡可以說是布姆最熟悉的地方,因此別說辨認方向了,估計就算被蒙上雙眼,他也可以抵達任何地方。
商業區、秘法集市、貴族區、王宮外的廣場與噴泉。布姆沒有任何遲疑,徑直向貧民區走去。那裡才是他該待的地方,只因一切變故在那裡發生,從命懸一線到與六花相識,從成為魔法學徒,再到某天逃離神跡平原。
只不過布姆如今早已重獲新生,不但正向魔導師發起衝擊,並且就算失敗了,外界也還有四位同伴守護。
布姆停下腳步,他背後是兒時所處的修道院,面前則是一整片木板房,似乎貧民區從未改變。
“如果幾年前有人問我該選擇哪裡生活,那我估計最終還是要返回奧古王城。”
“但現在我卻覺得這裡越來越陌生,陌生到仿佛我再也回不到曾經那啃食黑麵包的日子,陌生到不願再見到與自己相同的王城孤兒。”
“選擇麽,若真可以選擇,那我的‘大魔領域’絕非如此場景!這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追憶那段光陰!”
布姆伸手撫摸著那近在咫尺的無形結界,隨即喃喃說道。若是此刻自己被拒之奧古王城貧民區外發生在前幾年,那布姆說得就要失心瘋發作,就算頭破血流也要進入其內。
然而隨著他這些年的成長,曾經的那個少年也褪去了幾片舊鱗,至少不會再對眼前的種種偏執到將此行的目標拋之腦後。
“雖說進不進去都沒所謂,但這種情況背後又有何深意呢?”
“還是先嘗試一下,也總好過沒這‘大魔領域’牽著鼻子走。”
“卑微的奴仆任我差遣,白色的天幕一望無垠,吾願萬物化為齏粉,哭嚎、慘叫,降臨吧,召喚法陣!”
布姆將手覆在無形結界上,仔細感知著每一絲能量波動。然而十幾分鍾後,他卻無奈的發現,自己眼前的無形結界似乎並非是什麽人所施展出來的,更像是“奧古王城”的意志,或者說是“大魔領域”的一部分。
黑木
法杖憑空出現,隨即布姆快速詠誦起了空間系咒文。在他想來,自己雖沒有克莉絲汀那般聰慧,但若論破壞力,也絲毫不遜色於同階魔導士。
天空中的花瓣魔紋愈發耀眼,召喚法陣最終凝聚完成。只見鋪天蓋地的魔能生物宛如雨滴般紛落,但此刻若有人在場的話,估計要麽嘔吐不止,要麽懷疑布姆的魔導士水準。
千百隻指甲蓋大小的魔能生物從召喚法陣內湧出,它們不過指甲蓋大小,竟然全部皆為臭蟲或蟑螂模樣。
布姆待見到再無魔能生物出現之後,適才驅動黑木法杖虛空清點。其面前的那個無形結界快速呈現出輪廓,或者
說是已然被魔能生物覆滿。
窸窸窣窣的響動此起彼伏,然而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隨著布姆第三次捏碎了上品魔晶,半空中的召喚法陣一點點消散,隨即那些魔能生物自然也化作點點光屑。
“這可是我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強法術,然而卻依舊無法破開無形結界。”
“那我現在又該何去何從呢?不會又是等待天降大雨,機緣巧合下稀裡糊塗的進階成魔導師吧。”
布姆將黑木法杖插入腰間,隨即長長歎了一口氣,竟索性坐在地上從儲物袋中取出了肉干與清水,甚至還有一壺麥酒。
打從跨過高階門檻,布姆的心境也悄然改變。現在他根本不在乎失敗,因為即便那樣,自己也能通過苦修再次前來。
所以布姆沒有展露出一絲惱怒或暴躁情緒,而是宛如一個旅者,心平氣和的接受著“大魔領域”內的一切。
“不會是要我坐到奧古王的寶座上吧,別說奧古王宮我似乎還真沒去過,若是能有這種經歷,也不枉費白來一趟。”
布姆抿了口麥酒,隨即天馬行空的想到。只不過這個念頭瞬間又被他否決,布姆心說自己可沒興趣當什麽奧古王,更沒興趣將時間浪費在那些貴族身上。
“那就四處逛逛吧,若最終還是毫無所獲的話,就盡快返回現世,也省得浪費時間。”
布姆如是想著,將最後一口白麵包塞進嘴裡,緩緩站了起來。只不過他卻再未回頭去望貧民區,似乎真的不再有任何留念。
大魔領域同樣存在著時間觀念,布姆待吃過午飯後,便默默朝著貧民區的相反方向走去。
只不過無論是修道院亦或者集市區,這些地方外面都存在著無形結界,似乎絕沒打算讓布姆靠近。
但他卻對這些事情沒有任何遺憾或者惋惜,因為在如今布姆心中,奧古王城早已變得愈發模糊不清,而取代它的,自然是外界的三個同伴與六花。
這種改變其實布姆也早已察覺,雖說他依舊是那種現實到令人無語的性格,但也承認自己早已不是曾經的那個王城孤兒。
正如克莉絲汀所說的,以布姆現在的實力,就算放到任何地方,都至少能生活得衣食無憂。如果運氣再好上一些,就算伯爵之位也不在話下。
魔導士,並非還是唯一僅存的空間系魔導士。這個身份便足以讓各方勢力爭搶,要知道空間系魔法師曾經可又被稱作“人間死神”,那是足以能與遠古凶獸角力的絕對存在。
空間系魔法師的崛起,也成了加速遠古凶獸時代消亡的契機。無數實力不濟的遠古凶獸被空間系魔法師轟殺,最終若非塵世巨蟒兄妹親臨奧古大陸,並且當眾輕描淡寫的將數名空間系大魔導師撕成碎肉,估計那種情況還要持續很久很久。
但讓所有空間系魔法師絕望的,絕並非是塵世巨蟒耶夢加德,或他的妹妹海拉。傳聞在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清晨,一道嬌小的倩影踏入奧古大陸,隨即那漫天花瓣開始向人類各方勢力彌散。
高階之下的職業者瞬間失去了對體內靈能的控制權,巔峰以下的職業者雖然好些,可卻也皆顯得臉色慘白、萎靡不振。
至於所有巔峰強者,無論是大劍師、神佑騎士、大魔導師。那是他們第一次結盟,以奧古大陸的榮耀起誓,必將合力斬殺來犯之敵。
“那就全部去死好啦,話說那些被你們斬殺的同類還弱呀,就這?”
這句話傳遍了奧古大陸的每個角落,並且竟足足回蕩了數個小時。而在這段時間裡,世人眼中原本美麗的花瓣愈發猩紅,那是所有巔峰強者的血液,是導致古魔法時代終結
的最大原因。
不過這段往事,如今卻隻流傳於在吟遊詩人口中,至少摩羅尼爾公國的星城學者從未承認人類被一個小丫頭擊潰,並且還是毫無還手之力的那種最糟糕情況。
未知的恐懼才能令人完全信服,適才這段往事不知何時竟成了眾神的責罰,警告世人要心懷感恩。
而布姆之所以能了解到真相,自然是某天從克莉絲汀口中知悉的。精靈族本就生命冗長,更何況又非人類,自然不會做出扭曲歷史的行為。
並且待那次時間之後,空間系魔法師便被才成立不久的秘法工會冠以“瀆神者”之罪。空間系魔法師的強大毋庸置疑,但他們本就數量有限,而在失去了巔峰強者庇護後,自然成為某些窺視者的眼中釘、肉中刺。
那段日子是奧古大陸最黑暗的時光,秘法工會在付出了近乎於覆滅的慘痛代價後,終於將最後一位空間系魔法師抹殺。
只不過秘法工會卻不知道,那最後一位空間系魔法師原本可以再抵禦幾天時間,但為了不讓對方發現躲在廢墟下的幼子,適才選擇搞出了那些徒有其表的誇張招式。
但令他失望的是,自己唯一的兒子竟卻是個魔法白癡,坐擁記錄著空間系法術的羊皮卷而致死都未曾踏入學徒階段。
可好在兒子腦袋尚算聰慧,因此最終也成了某個人類公國的小貴族,生活也算衣食無憂。
只不過那張羊皮卷還是在他萬年被仆從發現,並且將此事暗中告訴了秘法工會。也因此才有了他慘死在奧古王城暗巷裡的悲劇,才讓布姆與六花相識,並且還稀裡糊塗的繼承了對方父親的遺志。
這段往事布姆此刻還並未知曉,或者說就算知道,他也既不會向哪方勢力去尋仇,亦或者親手肅清秘法工會。
因為在布姆心中,這些機遇都是自己命運的必然與巧合,至於“唯一的空間系魔法師”之名,給他帶來的更多是種危險,而非什麽好處。
並且布姆也從未對那張羊皮卷生出任何情感,在他眼中,羊皮卷不過就是他的工具,不過就是自己能企及巔峰之境的輔助之物。
只不過他
若這回真的順利進階為魔導師,那可以說從今往後更無需羊皮卷相助。布姆只希望能進階巔峰之境,唯有那樣才能償還六花先前白白浪費掉的生命之力。至於踏入巔峰後的空間系法術,則並非居於首位,至少根本無法與六花相提並論。
“還是先想想該去哪裡吧,至於其他事情,等我出去後有大把時間思考。”
“不過話說回來,一個人住在這個幻境裡也算忙裡偷閑,至少想做什麽都行,也再沒誰打擾。”
布姆堂而皇之的行走在青石板路上,或許是因為只有他自己的緣故,布姆顯得異常囂張,甚至最終還哼哼起了奧古童謠。
“編一個玫瑰花圈,口袋裡裝滿花
朵,灰燼,灰燼,我們都倒下了!”
“年輕的瑪麗公主,美麗的瑪麗公主,她非常叛逆,園中的花草長得怎樣?銀色的鈴鐺與美麗的茶具,漂亮的女仆排排站!”
“罪人莉茲拿起斧頭,劈了母親四十下,當她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時,又砍了父親四十一下!”
這曲童謠的下半部分尚未唱完,布姆便猛然停下了腳步。只見他面前的狹窄巷子口宛如遠古凶獸的嘴巴,而那幽暗蜿蜒的小路,則似乎成了通向死亡的食道。
然而布姆的表情卻顯得異常興奮,因為他終於尋到了一處自己能走進去的地方,並且這個地方還熟悉得不行。
陰冷潮濕的石壁上爬滿苔蘚,吱吱的鼠叫聲時而傳入耳中,可卻不見其身。唯有垃圾桶始終散發著酸腐的惡臭,似乎從未有誰前來清理過。
布姆小心翼翼的走著,或者說他的思緒正快速回道二十多年前。最終他緩緩閉上雙眼,整個人宛如幽靈般徹底消失不見。
那是一抹亮光,一抹昏黃到隨時都有可能熄滅的亮光。布姆抬頭凝視,良久沉默無言。
“看來‘大魔領域’也並非無懈可擊啊,至少這東西絕沒有讓我情緒失控的可能。”布姆嘴角浮起一絲微笑,隨即輕聲說道。
這盞馬燈正是布姆與六花早年在黑市生活時所用之物,然而它的真身此刻則被掛到了次元空間裡,掛到了小院子中某個屋簷之下。
時間一天天過去,布姆在“大魔領域”所營造出的環境中重返奧古王城黑市,而在黑市的那段時間,也可以說是他與六花最開心快樂的寶貴回憶。
從布姆起初打算將六花賣給疤臉男,到六花暴起斬殺所有人,再到自己與六花定居黑市。
從每天如何精打細算也只能吃些黑麵包果腹,到將馬燈重新掛起,繼承了疤臉男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
從自己成為魔法學徒,到六花的第一晚肉羹;從期待能成為人上人,再到六花贈送自己黑木法杖。
兄妹倆在黑市中的生活既沒有如今的爾虞我詐,也沒有那仿佛置身漩渦內無法逃離的無奈。六花的頭髮沒有變成銀絲,布姆也總是擔心著小丫頭在外招惹麻煩。
如果一切都能重新來過,如果黑市沒在那夜被奧古王麾下的鐵騎夷為平地,想必布姆如今依舊生活在王城,依舊是那個偏執的少年。
回憶一點點倒退,最終定格在了二十多年前。但布姆卻心知肚明,這裡不過是“大魔領域”營造出來的幻境,不過是讓自己再次置身於往事裡。
“即便如此,我還是應該表達感謝。”
“就在這裡住下吧,或許這回是我最後一次親身經歷曾經的生活,那才是我與六花最寶貴的歲月,即便遠沒有如今強大。”
布姆手起刀落,又是兩截木樁淪為柴禾。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他也暫時將正處於“大魔領域”這些事情拋到腦後,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要麽獨自生火造飯,要麽便斜倚著二樓木窗,亦或者躺在六花原本的那張單人床上翻看過期二十多年的魔法月刊。
“哈斯塔是誰來著?好像曾經有過這麽一個人,好像他的左眼十分古怪,那些灰色卷發比大貴族都漂亮。”
“珀耳修斯是誰來著?好像曾經有過這麽一個人,好像他身材十分魁梧壯碩,似乎還是個禿頭。”
“克莉絲汀又是誰來著?好像曾經也有過這麽一個人,好像她是個外鄉人,似乎教導過我許多東西。”
雖然布姆打從進入“大魔領域”後,便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自己所見到的一切、所聽到的一切、所感知到的一切,皆為幻想。
然而待其走入“
王城黑市”之後,布姆便似乎再無法抵抗“大魔領域”的心靈暗示,最終竟“忘記”了三位同伴。
“六...六花?對了!六花那個小丫頭今天又跑到哪裡去了?”
“這眼看都快天黑了,生意還做不做了!晚飯還吃不吃了!”
布姆的眼神愈發混沌,只見其呆愣愣的站在小院裡,不住踮腳向外看。他最終還是沒有徹底忘記六花,只不過也僅僅局限於“沒有忘記”。
然而正是因為布姆的這份執拗,黑市外的“大魔領域”一陣劇烈扭曲,無數遠勝於巔峰強者的靈能光斑紛紛浮現,瞬間竟然凝聚出了一道嬌小的倩影。
烏黑的、宛如瀑布般的長發,灰麻兜帽雖說破舊,但卻十分乾淨。其提著的小竹籃裡裝著鮮牛肉與青菜,那活潑可愛的模樣活脫脫就是六花來到了“大魔領域”。
“哎呀,原來哥哥在等人家呢,六花這就去做晚餐,馬燈已然掛好啦!”
院門緩緩開啟,六花如往常般嬉皮笑臉的跑了進來。她先是向布姆扮了個鬼臉,適才掛好馬燈,又一溜煙衝進了廚房。
“怎麽樣?這是人家今天站了兩個小時才偷學回來的,味道是不是很可口,哥哥喜不喜歡?”
一盆香氣四溢的肉羹擺到布姆眼前,並且肉羹表面還飄著許多肉桂粉。布姆笑著點了點頭,隨即不再遲疑,風卷殘雲的吃了起來。
是夜,布姆習慣性的翻看著一本古卷,而六花則用熊皮毯子將自己包裹,時而咯咯直笑,時而又將零食扔給布姆。
布姆對此沒有任何責怪,只見他將那些零食塞進嘴裡,一臉滿足的向六花連連點頭。
一天、兩個月、三年,亦或者永恆。時間概念徹底淪陷,布姆覺得生活就應該一直如此下去,直到自己與六花結伴共赴英靈殿。
但他卻並不知曉,自己每天都在“遺忘”,遺忘掉自己最珍視的回憶。生命軌跡宛如一條被驚嚇了的蚯蚓,快速從地精族鏽水平原縮回到獸人族烏頓城、矮人族的黑晶堡、海盜灣的紅樹林、人魚族盤踞的卡律布狄斯旋渦。
布姆最終忘記了那個耿直的食人魔族族長、忘記了兵戟城的硝煙、忘記了純血精靈女王的示好、忘
記了暗精靈女王的威脅。
凍土大陸的冰霜快速融化,再無那道背著妹妹舉步維艱的身影。西塞公國的某個無名小山再無白狼群,“白糖糕大家族”歌詞模糊不清,大劍師阿奎羅的狠厲消逝在歲月靜好中。
這是一本最初級的魔法書籍,其內記錄著的東西,估計也就只有魔法學徒才會認真揣摩。
然而布姆的“退化”似乎並沒有結束的打算,似乎布姆早已忘記了自己前往“大魔領域”的目標,或者說他
已然忘記了自己是個魔導士,而非二十多年前的普通人。
“龍...龍晶?這是遠勝於上品魔晶的東西,自然價格高得離譜。”
“只不過...只不過我怎麽覺得‘龍晶’二字有些熟悉呢,似乎我也曾經使用過。”
布姆歎了口氣,隨即輕聲說道。他這段時間感覺很不好,因為許多先前早已爛熟於心的知識被遺忘,並且更是多出了無數“雜念”。
“應該是我天生資質拙劣,適才出現了這種錯覺。”
“哎,什麽時候才能成為初階魔法師呢?不會這輩子自己就止步於學徒階段吧?那可還真是太令人無法接受了。”
布姆說罷甩了甩愈發沉重的腦袋,隨即鑽進獸皮毯子中打算休息片刻。午後的陽光暖烘烘的,布姆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似乎想到只要再過幾個小時,六花那個野丫頭便會回家做飯。
他喜歡這樣的生活,喜歡自己每天都有時間去苦惱,喜歡自己每天為六花而提心吊膽,更喜歡那束窄小但卻又溫暖的陽光。
昏昏沉沉間,布姆進入了夢想,只不過他所夢到的卻是三個陌生人,一個獨眼卷發、一個盯著大光頭、一個瞳孔呈現出殷紅之色。
不知何時,黑木法杖猶自飄到了半空中,只見其開始泛起刺眼的白芒,而那些白芒赫然全部鑽入到了布姆的夢境中。
嗡!又是一聲響起,黑木法杖內所儲存的最後一絲空間系魔力消耗殆盡,“不甘”的落到了布姆身旁。
然而正是它的這種行為,使布姆夢境中的三個“陌生人”的輪廓愈發清晰。無數記憶掀起驚濤駭浪,二十多年的種種場景宛如猛然驚醒的野獸,開始不斷在布姆腦海中咆哮。
筆趣庫
“是你喚醒了我的記憶麽?沒想到最後守護在身邊的並非是那張羊皮卷,而是你這個老朋友。”
兩個小時後,布姆幽幽轉醒,而他待黑木法杖將儲存的魔力宣泄一空後,也恢復了自己的神識。
布姆想起了自己為何身處此地,想起了六花與三位同伴,也想起了自己還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頭髮烏黑、身著灰麻兜帽、每天挎著小竹籃外出瞎轉悠、肉羹的味道與二十年前一模一樣。”
“沒想到‘大魔法陣’這回竟如此歹毒,我自問無懼任何苦難,但唯獨六花那個小丫頭卻是我最大的軟肋。”
“那既然如此的話,我就索性再享受享受自己曾經的生活。我倒要瞧瞧,這‘大魔領域’還能搞出什麽么蛾子,不會從前的每件事情都再來一次吧。”
布姆清醒後斜靠在二樓窗戶旁,他努力將視線投向更遠處,只不過除了熟悉的建築外,再無任何活物。
布姆對自己迷失心智十分震驚,身為魔法師,他也遠比普通人來得精神堅韌,並且還是提早防備的情況下。
只不過他在思索了片刻後,卻絕對暫時不采取任何行動。這一方面是出於私心,希望能有六花相伴左右,即便對方只是一個幻象。另一方面,布姆則是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也好決定接下來的行動。
時間一天天過去,在這段日子裡,布姆每天都按部就班的修煉,修煉那些最基礎的魔力運用技巧。只不過每天待六花外出後,他卻一點點將空間系魔力灌輸進黑木法杖中,力求讓自己調整到最佳狀態。
“起來啦,太陽都要曬屁股啦!”伴隨著一陣鐵鏟敲擊平底鍋的響動,六花一腳踹開二樓房間門,將布姆強行從睡夢中喚醒。
只見小丫頭身上沾滿了調味料,小臉紅撲撲的甚是可愛。六花說罷一把拉開了窗簾,一縷刺眼的陽光便瞬間落到布姆身上。
“今天怎麽這麽早,你不會又有什麽鬼主意吧?”布姆睡眼惺忪的坐了起來,隨即打著哈欠問道。
布姆昨夜睡得很晚,但卻終於將黑木法杖先前所失去的魔力補滿。適才他此刻顯得有些疲憊,或者說是精
神力消耗過多的後遺症。
“聽說咱們隔壁搬進了新住戶,只不過兩個大男人怎麽會住到一起咧?好奇怪呦!”六花見布姆起床,先是整理好床鋪,適才無所謂的答道。
“哦...嗯?新搬來兩個男子?是不是一個身材魁梧壯碩,而另一個則是消瘦的老頭?”布姆聞言一愣,隨即無數記憶碎片快速拚湊成了一副血與火的繪卷。
六花十分詫異的點了點頭,但卻也隻當是布姆昨晚瞧見了什麽,並未在意。然而今天布姆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非但吃得很少,最終甚至長歎一聲。
“六花,今天你就別出去瞎轉悠了,就在家裡陪著哥哥好麽?”布姆雖說明知對方不過幻象,但卻還是柔聲勸道。
只不過一向任性妄為的小丫頭今天卻顯得十分乖巧,既沒有詢問布姆為何如此,也沒有再出去胡鬧。
“知道麽,曾經有對兄妹也如咱們倆這般相依為命,哥哥是個不成器的職業者,每天除了將時間浪費到修煉之上,再無事可做。”
“可愛的妹妹自然承擔起了所有瑣事,從一日三餐到洗衣疊被,從清掃整理到外出采購。”
“兄妹倆本打算就那樣生活下去,然而在某天深夜,他們所處的區域被鐵騎蕩平,若非幸運,絕沒可能逃出生天。”
布姆隨手翻開一本書,似乎正念著裡面的內容。只不過那本書卻是介紹各系魔力屬性的,根本就不是什麽故事書。
布姆所說的“故事”為他與六花的親身經歷,那是在二十年前的雨夜,雄獅費爾南多因四皇子邁達斯遇刺而暴怒,那夜王城鐵騎蕩平了黑市,蒼穹被各系魔力映照得宛如白晝,一道道鬥氣斬無情的洞穿了心臟。
陋角巷、薩滿膏藥、子母面具、銀翎射手。那段時間裡,布姆擁有了奇妙屋,第一次品嘗雪蟹,自創“十二宮連彈”。
可那平靜的生活卻被奧古王一句話化為烏有,而後他帶著六花重返貧民區,沒多久後又遭遇到了“魔嬰事件”。
再之後,布姆身負重傷,選擇暫時蝸居次元空間中恢復,而六花則離開了奧古王城,踏入垃圾場。
神跡平原、那個有瀑布
的密林,再到那滿地龍葵的西塞公國金戟平原。回憶就此打住,布姆的故事也宣告結束。
“那後來呢?後來那對兄妹的日子過得怎麽樣?”六花張大了嘴巴,一臉關切的問道。
只不過她這句話換來的,並非是故事的下半部分,而是一聲長長的歎息。布姆眼中充滿了不舍與複雜,那些早已準備好話在嘴裡打轉,可卻沒有吐出半個標點符號。
“後來麽,後來他們決定遊歷整個世界,雖然過程中難免苦難與挫折,但同時也收獲了三位同伴,三位可以托付性命的同伴。”
“
六花,這個故事並沒有結局,或者說那對兄妹的旅程還尚未結束。”
“那個妹妹也有如同六花這般的烏黑長發,至少曾經擁有過。”
布姆一邊給六花梳頭,一邊再次開口說道。他忽然覺得自己現在有些可笑,竟因一個幻想而心緒不寧。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夕陽耗盡了最後一抹橘紅色,整個奧古王城被夜幕吞噬。布姆與六花始終窩在房間裡,小丫頭吃著零食,仿佛沒有任何異狀。然而布姆卻平靜的將目光投向窗外,似乎正等待著什麽。
一聲刺耳的鬥氣斬撕裂了夜空,隨即五顏六色的魔法彈憑空出現,似乎打算將整個黑市肅清。
“哥...哥哥,這是怎麽回事?咱們快點逃跑吧!”六花見狀猛然站了起來,隨即一臉焦急的催促著布姆快些離去,宛如而是多年前那般。
“是啊,按理說咱們應該馬上離開黑市,逃得越遠越好。”
“只不過...這回我卻打算換種方式,瞧瞧命運岔口的第二條路究竟會通向何方!”
布姆聞言搖了搖頭,隨即黑木法杖瞬間漂浮到半空中,空間系防禦法陣的咒文詠誦聲幽幽響起。
他很高興“大魔領域”如此作派,但卻沒打算被對方牽著鼻子走,而是選擇了另一條生命軌跡。
只不過身後的“六花”卻眼中閃過一絲差異,那充滿幽怨的目光鎖定著布姆,似乎對布姆這個決定極不滿意。
“很意外麽?那麽接下來的事情你又該如何回應呢?”布姆待施展出防禦法陣後,扭頭笑著望向了“六花”。
鬥氣光芒在黑市裡肆虐開來,覆滿苔蘚的老舊牆壁紛紛碎裂,在月光下暴露無余。魔法彈密密麻麻的從天而降,所落之處狼藉一片,雖沒有任何目標,可卻足以將一切毀滅。
“也不知道塔塔(奧古王城黑市曾經的地下主人)現在是死是活,似乎聽六花說過,他好像開了間商鋪,就在秘法集市旁邊。”
“陋角巷裡的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還真是可惜了,若是當年能撿拾一些,估計後面的日子也不至於那麽煎熬。”
“對了,隔壁的鄰居到底是誰呢?估計定與奧古王費爾南多有關,否則黑市不至於被對方如此敵視。”
布姆一邊維系著防禦法陣,一邊如此想著。二十多年前的那場黑市浩劫再次降臨,只不過布姆這回沒有選擇拉著六花逃命,而是以魔導士身份守護起了這方小院。
將目光投向窗外,知道今時今日布姆才感到了王城鐵騎的殘忍無情,亦或者說是奧古王費爾南多的決然。
攻擊是從外由內的,這便是沒打算讓任何黑市中人逃離的手段,雖然看似簡單至極,可施展起來則需要一支紀律嚴明的鐵騎施行。
而布姆所處的院子位於黑市深處,適才他還有閑工夫去胡思亂想,去矯正自己曾經的記憶。
“只不過幻象始終都是幻象,我的六花此刻正在現世中焦急等待,我的三位同伴也定然草木皆兵。”
“來吧!讓我瞧瞧‘大魔領域’還有什麽手段,否則就算此次進階失敗,我也再不屑踏入奧古王城!”
布姆想明白了關鍵所在,隨即竟沒來由的暴呵一聲。只見二樓房間的所有窗戶瞬間粉碎,大股大股的空間系魔力便宛如無形之獸般衝天而起,隨即冰冷的凝視著那些從天而降的魔法彈。
火球術、水彈術、風刃術、地刺術。第一輪攻擊降臨,然而在如今布姆眼中,這種東西就算再多也無法攻破自己的防禦結界。職業者的等級觀念並非是單純的鄙視鏈,這其內還蘊含著無法逾越的鴻溝,正如身為魔導士的布姆,根本不在乎眼前這些低階法術的狂轟濫炸。
連環火矢、水蛇束縛、風鳥、召喚巨石。第二輪攻擊接踵而至,布姆這回沒再嬉皮笑臉,
而是直接握住了黑木法杖。空間系魔力在體內沸騰,隨即防禦法陣爆發出一陣陣刺眼的光芒,任憑無數高階法術肆無忌憚的向自己宣泄。
巨型炸彈、冰之枷鎖、煙霧障壁、雷鳥亂舞、召喚傀儡、神志絞殺、魔力虹吸、淬毒藤蔓、鏽蝕酸霧、狸藻囚籠。第三輪攻擊赫然全部都是變異魔力操控者的招式,並且水平也已然達到了高階頂峰。
而正所謂“蟻多咬死象”,因此布姆如今身為魔導士,也無法長時間抵禦無數高階頂峰職業者的攻擊。更何況這些法術還都是由變異魔力凝聚成的,而所謂“變異魔力”的最直白體現,自然是破壞力驚人。
神聖之火、雷蛇守衛、振奮圖騰(攻擊)、召喚蟲群,甚至其中還夾雜著龍語的低聲呢喃。第四輪攻擊已然達到了與布姆相同的魔導士級別,並且還不再是先前那般雜亂無序,竟仿佛排排巨浪般前仆後繼。
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布姆面前的獸皮毯子。一顆龍晶直接被他雙手掌心內的花瓣魔紋吸收殆盡,然而布姆卻依舊無法抵禦這第四輪攻勢,眼看著那朵維系防禦法陣運轉的巨型花瓣開始凋謝。
“六花,無論你是有血有肉的存在,亦或者環境,我身份兄長,也定要護你周全!這是我對你唯一的承諾,也是我的底線!”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沒想到我布姆也有揚眉吐氣的一天,沒想到我一個流浪法師,竟然也有機會去窺探那巔峰之境!”
“暴戾的巨猿咆哮不斷,瀕死的戰象嘶吼連連,吾願災禍煙消雲散,救贖、遮挽,籠罩吧,庇護法陣!”
布姆先是感覺整個人就仿佛被丟入到了海洋中,那冰冰涼涼的海水洗刷掉所有汙穢,似乎夜空愈發深藍,星辰愈發耀眼。
隨即他腦海中又憑空浮現出了六花的輪廓,而這道輪廓卻又碎裂成了新的空間系咒文。
如果說“防禦法陣”是空間系魔法師的第一個保命手段,那“庇護法陣”就可以說是巔峰之下的最強防禦術。只要布姆將其修煉到極致,只要布姆手中還有魔晶,那可以說除了巔峰強者與遠古凶獸之外,再沒誰能傷及他分毫。
只見布姆對窗外的混亂場
面充耳不聞,他先是坦言自己身後的“六花”就算是個幻象,也會全力守護。
也正是因為他的這份執拗,使其最終領悟到了新的空間系法術。那是一朵宛如碧洋般的巨型花瓣法陣,絲絲魔力不急不躁的宣泄而出,那交織而成的魔力護罩包裹了整個小院。
隨著攻勢越來越凶猛,庇護法陣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圈圈漣漪。但除此之外,這些攻勢便再無法帶給布姆任何傷害。
只不過這是布姆第一次施展“庇護法陣”,而他目前尚未徹底進階成功,因此越階而為自然顯得異常辛苦。
“我絕對不會再讓自己所珍視的東西消亡,無論這個小院,亦或者六花!”
“除非捏碎所有魔晶、消耗掉體內的全部魔力!否則還是幻化出巔峰強者吧,那樣才能讓我淪為失敗者!”
布姆咆哮著第三次捏碎龍晶,並且失心瘋發作,整個人宛如來自煉獄深淵的惡魔,猙獰且喪心病狂。
黑木法杖嗡鳴不斷,似乎是在責怪主人的魯莽行為,可卻還是恪守本分,不斷引導著空間系魔力湧向天空裡的魔紋花瓣。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布姆這邊正努力抵禦著來自“大魔領域”的攻擊,而其身後的六花,則始終呆愣愣的站在原地,既沒有出手相助的意思,也沒有轉身離去。
只見“六花”疑惑的歪著小腦袋,似乎根本不能理解布姆的這種做法。在她的潛意識裡,對方應該拉著自己逃離黑市,而唯有那樣,自己的使命才算完成。
“你始終並非六花,自然無法理解我此刻的心情。”
“若換成是那個瘋丫頭,估計早就衝出去拚命了,絕沒冷眼旁觀的可能。”
布姆雖然沒有回頭,可卻還是能感知到對方的存在。只不過他卻不會對一個幻想過多苛責,因為對方根本就無法理解自己誓死守護小院的理由。
這是一種空靈的錯覺,仿佛自己早就抽身事外,正好似圍觀者般欣賞一場好戲。而唯有體內魔力的快速流失,方能將布姆拉回到“現實中”,至少避免了再次失去什麽記憶。
第四輪攻勢戛然而止,除了那被布姆弄壞的玻璃窗外,似乎黑市不過一片廢墟,而這個廢墟早已存在了千百年。
布姆在“大魔領域”中直面強敵,最終領悟到了庇護法陣的咒文。但他卻並不知曉,正是因為自己掌握了庇護法陣,讓那張羊皮卷第一次萌生出了危機感。
只因它不過就是個蘊含一縷殘魂的法器,再說得直白些,其與世間的武器一樣,不過是輔助空間系魔法師修煉的器具。
但布姆如今卻自行掌握了新的招式,這種情況一旦發生,也就預示著羊皮卷再無任何意義,隨時都有可能被布姆丟棄,甚至是毀掉。
本著“全身而退”的理念,羊皮卷決定在幫布姆一次,也好給自己爭取一份功勞,不至於落得個被丟入壁爐的悲慘命運......
時間回到幾分鍾前,今天眾人依舊各司其職,克莉絲汀萬年不變的坐在石桌旁,珀耳修斯向壁爐中添著木炭,哈斯塔的反曲弓也始終瞄準著岩洞口。
六花端著早餐現身,只不過小丫頭卻似乎瘦了許多,並且再無嬉皮笑臉的模樣,顯得死氣沉沉。
“克莉絲汀姐姐,布姆哥哥已經沉睡三十多天了,不會永遠都無法清醒吧,要不咱們還是上去瞧瞧好麽?”
六花將一碗菜粥推給對方,隨即苦兮兮的建議道。如今小丫頭根本不在乎布姆是否能進階成功,隻想早些見到哥哥蘇醒,早些生活能回到從前。
“六花不急,要知道我當年可是...”克莉絲汀聞言笑著搖了搖頭,心道進階魔導師哪裡會如此簡單,那可是距離巔峰強者一步之遙的境界。別說三十多天了,就算半年都很合情合理。
但她的寬慰之言才剛說了一半,便戛然而止。只見原本扎在六花那滿頭銀絲上的頭繩自行脫落,隨即其爆發出一陣刺眼的白芒,自行歸於羊皮卷狀態。
一縷縷空間系魔力在岩洞內彌散,片刻鍾後,這些空間系魔力又悉數湧向了二層的房間內的布姆,將布姆包裹成了一個光繭。
野獸威壓衝天而起,不但將克莉絲汀的魔力結界撕成碎片,並且直指移動城堡大殿。在六花想來,如今己方一行人身處地底世界,那出現任何意外都該歸於地精族所為。她可不會讓布姆哥哥被打擾,因此小丫頭緩緩起身,打算斬殺一切所見之人。
重力威壓接踵而至,珀耳修斯奉六花為主,自然不會甘於人後。只要六花下達命令,那他便會轟碎一切阻礙
,力求肅清六花所過之處的所有敵人。一腳踏出,整個岩洞都開始嗡嗡作響,珀耳修斯活動了幾下手臂,竟再無平日裡的那份愚鈍。
哈斯塔沒有任何反應,可卻抬頭望向了克莉絲汀。相較於前兩位的衝動,他始終堅信自己姐姐才是最佳的決策者,至少在布姆無法蘇醒的這段時間。然而哈斯塔左眼蟲巢內的母蟲赫然親自幻化為了魂蝶,隨即宛如幽靈一般漂浮到半空裡。
“你們都瘋了麽?六花,還不快點給我停下來,難道你想讓布姆被迫終止進階之旅麽!”
克莉絲汀見狀臉色一滯,隨即先是拍了一下石桌,而後她那根寂滅魔杖瞬間爆發出一團紫色霧氣,瞬間又將岩洞口封死。
“還有你們兩個,以你們倆目前的實力,還並不足以參與這種事情。還是安靜下來吧,或者我親自動手!”
克莉絲汀冰冷的掃視起珀耳修斯與哈斯塔,只不過哈斯塔選擇了直接歸於沉寂,而珀耳修斯卻一動不動,似乎正等待著六花的命令。
“這張羊皮卷本就是布姆的東西,雖然不清楚其為何會突然暴起,但它所散發出來的空間系魔力根本對布姆毫無傷害,反而似乎正輔助布姆完成什麽事情。”
“如果六花強行阻撓,試想此刻正身處‘大魔領域’內的布姆又該如何應對危險呢?要知道在很多時候,不為所動便是最好的幫助,也是最正確的選擇!”
克莉絲汀始終沒有起身,她的聲音在岩洞內響起,而隨著每個字傳入六花耳中,小丫頭最終也收斂起息,恢復成了要死不活的樣子。
“克莉絲汀姐姐,雖然人家不明白哥哥正在做什麽,但卻能確定越來越討厭這張羊皮卷啦!”
“六花不希望哥哥總是一個人面對危險,真的沒有辦法將六花送進什麽‘大魔領域’嘛?相信只要人家在場,任何敵人都不足為懼。”
六花先是向珀耳修斯點了點頭,也算回應了對方的忠心。珀耳修斯見狀轉身返回到岩洞二層入口處,再次歸於石雕狀態。
“就算是我這個大魔導師,也無法將你送入布姆的‘大魔領域’。因為每個人的進階之旅都天差地別,這就好似站在一個通向無數可能的岔口,既無法尋覓故人,也不能分辨好壞。”
“六花最乖了,咱們就靜靜等待布姆蘇醒,在這段時
間裡可千萬不要去打擾他,否則布姆這三年的苦修就白費了。”
克莉絲汀伸手摸了摸六花的小腦袋,並且還消無聲息的運用體內魔力平複對方的煩躁心境。筆趣庫
“滾一邊去!我可不是哥哥,並且還十分討厭你!”六花原本打算享受克莉絲汀的安撫,但卻在眯
起雙眼之際瞟到了再次幻化成頭繩的羊皮卷。
只見小丫頭眼中星瞳流轉,若非此物對布姆異常重要,她早就將之轟成齏粉了。羊皮卷似乎也感知到了危險,隨即竟然主動飄到了六花的銀絲間,第一次展露出卑躬屈膝的姿態。
“我感知到了兩股威壓之力,咱們應該派個人去看看,以免地底世界覆滅。”地精族母碧洛迪絲皺著眉頭,憂心忡忡的建議道。
“不必!咱們就等那個空間系魔法師自行蘇醒,他若是這能進階為魔導師,那地精族便會奉上真摯的祝福。否則那五個外鄉人還是盡早滾出鏽水平原好了,地精族不需要狐假虎威的朋友!”
地精王薩爾阿波羅聞言搖了搖頭,隨即先是呵斥弟弟皮薩羅停下腳步(地精族司令官,大劍師),而後又向自己妻子解釋。
地底世界因羊皮卷的突然暴起而暗潮湧動,可在“大魔領域”之內的布姆,卻再次迎來了第五輪攻勢。
那是由百人組成的王城鐵騎,並且每個幻象竟然都散發著巔峰強者的氣息。布姆見狀慘然一笑,隨即再無保留的將空間系魔力灌輸進庇護法陣中,只求能抵禦一擊之力。
但布姆卻沒有發覺,那始終站在自己身後的“六花”開始變得愈發模糊不清,最終化作點點光斑消失不見。
“這就是‘大魔領域’的最強招式麽,那無論我這回是否能成功進階,從今往後都不會再踏入此地!”
“消失吧,一切都消失吧!我是布姆,擁有曾經的回憶,但卻更加珍惜現在的同伴與生活!”
布姆咬牙擠出了這兩句話,而隨著他的宣戰誓言,那百道幻象瞬間消失不見,片刻後整個“奧古王宮”都開始分崩離析。
一股重若千斤的刺痛感在布姆腦海中炸裂,但隨即點點白色幽芒蜂擁而至,護得布姆免予因“大魔領域”潰散而陷入雙重昏睡。
巨大的魔力波動在布姆體內激蕩,布姆緩緩閉上了雙眼,而反觀“大魔領域”,卻快速歸於了一片混沌。
我們聽到對方的名字不會感到肉體的痛苦,看到對方的筆跡也不會發抖,更不會因為在何處遇見彼此而改變行程。
夙願逐漸變成了那遙不可及的奢望,成為我們的精神現狀:冷漠或遺忘。其實,當我們相處時,彼此就早已預見到了日後的結局,而正是這種預見讓我們淚流滿面。
生命的主乾道直通死亡。我們一路上建造出宮殿、舞台、假山、盆景。有了這些屏障,我們就可以在這條主乾道上拐彎抹角地向前挪動,就像接近敵人的陣地那樣。
追求完美意味著不留余地,將自己置於極端,因為只有來到極端才算完美,這是一種非常貪婪的心理。
但是,所有的極端都處在懸崖邊緣。一個追求完美的人基本上是個學者,他計算得很精確,他計劃跑到懸崖的邊緣就正好停住,這樣就完美地實現了利益最大化。然而他卻並非那全知全能之神,他漏算了慣性,所以他就隻好掉下去了。
巨大的魔力波動在體內激蕩,似乎漲破了大半血管,鮮血自然不住從口鼻與耳朵裡湧出。
那是一片純白色光芒,柔和且寧靜,待掠過布姆軀體後帶來了溫度與心跳,帶走了疼痛與迷茫。
意識宛如雨後春筍般破土而出,布姆緩緩睜開雙眼,雖顯得依舊有些呆滯,可卻也總算恢復了神志。
則是一個望不到邊際的平原,布姆身體呈現出半透明狀,正端坐於對峙的兩方之間。左手邊,數以千計身著全覆蓋式盔甲的鐵騎殺氣騰騰,為首的中年大漢肌肉虯結,其手中的巨劍正噴湧著鬥氣光芒。
右手邊一個外表風燭殘年的老者頭戴金冠,手杖頂端鑲嵌著一顆龍晶。只見其緩緩踱出陣列,隨即一股睥睨天下的魔力波動頃刻席卷開來。老者身後的百余人皆為高階以上的魔法師,他們口中的咒文詠誦聲糅雜到一起,令人頭痛欲裂。
鬥氣護盾連人帶馬包裹、近千道寬窄不一的鬥氣斬嗡鳴著撕裂了空間,隨即便如同彗星般砸向了對方陣列。
一根根法杖瞬間光華流轉,那誇張至極的魔力結界死死抵禦著對手的凶猛攻勢,而後整個
空間內的魔力元素快速凝聚出“實體”,閃電般轟向了對手。
鮮血滴落而下,戰士的鎧甲分崩離析,斷劍與殘肢沾滿了泥土。那是一條憑空出現的小溪,只不過這條小溪卻是由血水融匯而成的,殷紅且美麗。
連續不斷的法杖碎裂聲響起,那些原本該一塵不染的法師袍早已破敗不堪。而伴隨著魔晶化為齏粉,魔法師們潰敗的征兆也似乎越來越明顯。
布姆就這樣端坐與兩方中間,除了起先被嚇了個半死之外,此刻他竟宛如看客一般眼珠亂轉。
他不知道這些景象源自何處,甚至懷疑這些景象根本不是現實,而是另一場讓自己迷失心智的幻想。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布姆覺得自己眼前的平原就儼然是個巨型磨盤,無論鬥氣職業者或魔法師,最終的命運皆逃不過被碾碎成肉糜,淪為草木生長的養分。
第二天,戰士陣營推出了一門門火炮,那些烏黑的炮口對準敵人。隨著窸窸窣窣的引線快速燃燒,震耳欲聾的巨響回蕩開來。
本就身體孱弱的魔法師們顯得愈發慌亂,甚至最終連魔力結界都施展不全,似乎敗局已然注定。
只不過片刻鍾後,那打頭陣的魔法師們快速向兩邊退散,只見近百隻外形醜陋但異常壯碩的“野獸”被牽了出來。筆趣庫
嘩啦!咣當!這些“野獸”脖頸處的項圈接連被解開,而後它們便似乎眼中只剩下了獵物,咆哮著開始在平原上狂奔。
炮彈轟碎了一隻“野獸”,可更多的“野獸”又撲了上來。利齒洞穿了盔甲,卡進胸腔、攪碎了內髒。
兩個多小時後,雙方的投石車也同時加入戰場。一塊塊宛如磨盤大小的石塊劃出拋物線,不斷收割起了對方或己方的生命。
第三天,這也是戰爭的最後一天。身披六芒星錦袍之人從魔法師陣營緩步走出,隨即一根足有兩米多長的法杖憑空出現,威壓之力狂暴著撲向了敵人。
那是一柄五米來長的巨槍,全覆蓋頭盔落到草地上,戰馬也似乎明白了主人的意思,竟沒有跟隨。
另一股威壓之力從其體內湧出,不但頃刻化解掉了對手的氣勢,
並且似乎更勝一籌,一點點向魔法師陣營蔓延。
元素精靈在半空裡飛舞,生命之力凝聚出一根炙熱的長矛,矛尖直指向數百米外的魔法師。
時間的齒輪似乎也再難咬合,一場好似放慢了無數倍的死鬥在布姆眼中呈現。最終,元素精靈雖然洞穿了那個大劍師,然而卻因為本體死亡快速消散。那根由生命之力凝聚出來的長矛將大魔導師一分為二,可他自己則早已倒地不起,心跳停頓。
“這還真是場盛大的戰鬥啊,只不過作為‘大魔領域’的臨別之禮,卻還是顯得太過小氣了。”
“從今往後,我的命運由自己決定,既不會
再依賴那張羊皮卷,也不會再踏入什麽‘大魔領域’,更不會再忘記那些最重要的人。”
“這樣也好,‘六花’,希望你的記憶能停留於此。黑市生活雖然短暫,可卻是我最喜歡的歲月。”
布姆沒有回頭,但卻還是能感知到“六花”已然消失不見。所謂守護,不過是一個看似“愚蠢”,但同時卻又最能印證誓言的舉動。
“那麽...既然再沒什麽可看的了,我似乎也應該返回現世。”
“也不知道從開啟進階之旅後過了多久, 地精族是否來騷擾?六花那個小丫頭有沒有零食吃呢?”
布姆說罷緩緩起身,只不過以他現在的狀態,稱“飄起來”更為合適。平原消失不見,整個空間混沌到令人分不清方向。
“雖說過程有些瑕疵,但我也總算不辱使命,只是可惜了那幾顆白白浪費掉的龍晶。”
布姆低頭望向自己的身體,只見他的雙腳開始化為點點星屑,而後雙腿又融化成了霧氣。
胸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凹陷,最終就連黑木法杖也咯吱作響,似乎很不喜歡以這種方式重返現世。
“至少在這個空間裡,我最該感謝的就是你這個老朋友!”
“未來的路想必會更加凶險艱難,陪我走下去吧,直到生命的盡頭,直到與我一同消亡!”筆趣庫
布姆本打算伸手握住黑木法杖,然而他的雙手卻早已消失不見。只不過黑木法杖卻再次爆發出了一聲嗡鳴,似乎是接受了布姆的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