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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道江湖》第13章 水落
  其時雨已小了,可客棧裡仍刮著風。那幾名漢子的穴道已解開了,牧童指的作用也就一下全無。紅人愁和韓人怨站在客房的門口,看著向翁。

  只聽得李笑冷道:“出招。”他雖然說了這句話,可是整個屋子裡的人沒一個出手的,都是靜靜地等著對方出手。

  易長煙忽然開口,問道:“閣下是向翁嗎?”他自然認得向翁。

  向翁冷笑道:“倘若你那件東西已經丟了,就不會再想起我來了。”這裡“那件東西”卻不知是什麽,恐怕易長煙欠了他銀子,或是別的物事。

  易長煙笑道:“那樣東西早已不在我手裡了。這十幾年裡,你一次都沒找上我來,它已經歸還給原主了。”看來他們是十幾年前認識的,卻道這樣東西的主人不是這兩人,而是另外一人。

  向翁一怔,他是來討要東西的,怎麽易長煙卻把這東西還回去了?他道:“那刀可不是一般的刀,這是你知道的。你眼下把它還了回去,可是作了大惡。”

  李笑仍然站著,他的銀戟從沒有放下過,直直攔著向翁的去路。打尖的漢子們一聽這兩人有些恩怨,都趕了過來。

  易長煙把長劍從劍鞘裡拔出來,這是一柄極華麗的劍,劍身是由金和銀打造,上面雕著條龍。他笑著道:“你看—這是什麽?”

  向翁臉上仍是沒有顏色,冷冷道:“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接道:“可是那把刀,你是一定要給我的。就算拿他切肉切菜,也比還回去好得多。”看來這東西的主人不是個好人。

  易長煙把長劍遞了過去,向翁接了過來,且聽得易長煙大笑道:“如果這把刀換成了劍,你就不覺得這是件壞事了。”

  向翁手裡的寶劍無處可放,隻好就這樣拿著。仍是道:“就算有了這把劍,你也不該把刀還回去。”

  易長煙擺了擺手。其實事情是這樣的。那易長煙和向翁曾是認識的,在北平城外的樹林裡相遇,其時正好是紅霞派的花如煙到河北分派去,半路上也遇到這二人。易長煙的性格就是一個“逆”字,花如煙問路,他偏偏不告訴,而向翁也看不慣紅霞派的人,兩人當時便決定了,殺人藏屍。不過那花如煙內功不弱,兵刃又是一柄極快的短刀,和二人周旋了好一會兒,內力耗了大半,落入下風。其時這樹林子已經黑了,總算她使出來金線神功,也難逃這二人殺手。後來那易長煙奪走了這把短刀,說好了一十二年後再把刀給向翁用十二年,總共二十四年過去,這兩人怎麽也會老死一個的,到那時就是誰活著算誰的了。

  易長煙笑道:“倘若我沒記錯,我把這柄刀還到紅霞廟時—剛好碰上了這位。”他手指指著李笑。李笑卻並沒有驚慌,笑著看向了易長煙。果然,易長煙一直記得這一天,他用這把刀十二年了,絕不想讓別人摸到這把刀。其一是嫉妒,不過想必他活不了十二年,最多看著向翁用幾年的刀而已,嫉妒之心基本沒了;其二便是害怕,害怕向翁有了這刀就去行惡,只因這刀太也鋒利。他記著這天,自然就在前幾天去了紅霞派的總部,便是古廟底下的“紅霞廟”了。

  其時李笑正被關在那裡,鐵籠子是緊閉的。而易長煙瞧見了,當然要救他出來。恐怕那時候連易長煙都沒有看見李笑的臉,就已救了他。李笑卻記住了易長煙的面孔,出了紅霞廟便在北平城轉了一天,打扮成了個小二投到了風塵客棧。

  李笑道:“易掌櫃,你碰上的正是李笑。

”這麽說來,向翁來風塵客棧並非是挑事來的,而是要這把刀來的。至於易長煙為什麽知道李笑被關在了紅霞廟,這就不得而知了。還有便是李笑出來時候,籠子是完好的,籠子裡那人卻不是李笑了。這兩點倒是極可疑的。  向翁心中一凜,身子一搖,顫顫說道:“我等了這把刀整十二年,你明明知道我不會用劍!”說罷,刀鞘在手中轉了轉,突然點向自己的腦門,這一下剛點到他人,就已經頭重腳輕,倒在了屋裡。其實這一下既是他牧童指的威力,也有他自己肚子裡的怒氣。

  倘若沒一個人救他,那到時候他的牧童指威力上來,自己定然死了。

  可是—紅霞派的人一定不會放過這機會,她們定會利用向翁。果然,方才在長街上哈哈大笑的女子,此刻卻已然站在了漢子們的中間,至於為什麽大夥兒沒能看出她來,只因她易容了。

  第一排最左邊正是個白發老者,手中提著一個大木碗,頭戴一頂白紗帽子,倘若細細去聞他身上,定能聞見一股花香味道。

  第二排最右邊那漢子最奇怪,別人都是站著,唯獨他躺在桌子上,背後背著兩個不小的鐵盾。他身上也有花香味,還有一股鐵鏽味道。

  不止這兩人身上,所有人身上都有花香味,其一是來自北平的野花,其二便是有人是紅霞派的人。只要有一個是紅霞弟子,那所有人身上都會有花香。

  那白發老者忽然走上前去,搶到向翁面前,急道:“大夥兒別都看著,這也是一條人命。”那些漢子面面相覷,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他們方才還恨向翁,眼下卻要救他。

  白發老者又道:“他那牧童指可不是一般打穴功夫,要是碰上了穴道,幾個時辰內就呼吸不暢了。”他顯是個江湖大夫,對於各門各派武功都是要極了解。

  眾漢子也都搶過去,黃老大和杜大肚子一人抱起了一桶的冷水,總算他們也不喜歡向翁,可是他已不來挑事了,該救仍是要救的。只剩下那個用盾的漢子躺在桌子上,他並沒有去。

  白發老者探了探向翁鼻息,又把雙指搭在向翁的手腕上,待了一會兒。歎道:“他自己內力所至,穴道封得極快,恐怕隻一個時辰就能要了他命。”

  當下摸了摸向翁的各處穴道,上半身幾處要穴已然被封住了,這牧童指的威力太大,內力越強之人本應封得越慢,可是向翁在自己身上用時,內力全不去抗衡,隻道要是一路的真氣,會讓穴道封得更快。

  白發老者道:“你們兩個打水去,這裡其餘的漢子都來幫我。”說罷,一股內力流進向翁的大椎穴。大椎穴是人體要穴,倘若被封住了那這人恐怕上半身都動彈不得了。既然是要穴,那向翁的內力便也多聚於此,白發老者隻覺得身上大汗直冒,雙掌向前推向翁的脊背,卻毫無反應,大椎穴仍是不通。

  這一處要穴花的時候已經不少了,要是再耽擱下去,向翁必死無疑。

  忽然,白發老者身子一晃,緊接著一股熱流穿過他體內,從中樞穴直通到了他雙指和雙掌上的穴道,這一下的威力不小,已解開了向翁的大椎穴,接下來便是身體各穴了。

  其實方才那一熱,是漢子們把自己的內力推到了白發老者體內。內力若極滿,極充盈,那不見得是好事,不時廢些內力,既能有上升空間,又不會讓功力大減。

  這些漢子的真氣混作一起,卻全然沒有變亂。總共十幾道真氣分作兩路,一路望上走,解開向翁頭部穴道。這裡的穴道是極脆弱又極重要的,幸好向翁內力也不弱,穴道沒被他們衝破。

  第二路便是望下走,其時向翁已沒有生死之危了,不過是何時能醒的問題。穴道已封到了大腿的環跳穴上,再望下要穴便幾乎沒有了。

  一眾漢子運內力時候,只聽得一人叫道:“救人殺人,救人的殺手,殺人的大夫!你這人好不會救人!”看過去時,這人正是那個拿盾的漢子。這盾已經生鏽了,顯然許久不用了。

  那白發老者不答,仍在給向翁解穴。解穴到底是有兩種辦法的,其一便是外解,其二正是現在用的內解。其時如果有人和白發老者說話,那向翁恐怕要晚醒來一會兒了。

  只見一隻手搭在了白發老者的肩上,忽然那人手腕一轉,一搭一扣間,已經把白發老者的手腕擒住了。這人正是用盾的漢子,白發老者本是不理他的,怎料眼下成了這樣,他想給向翁解開穴道都不行了。

  李笑冷冷道:“我看你是殺手。”長戟倏地閃動,這一柄百斤重的銀戟,在他手裡已經變成了極輕的草木,輕靈之至。李笑要是真想殺人,只會用一招。可是他但凡看見有人作惡,都想殺了他的。那怕自己也作過惡。

  這一戟正是“溫侯戟法”裡的“嘯登樓”,可怖之處就在於這一招方位極為詭異。那漢子的破綻是在左肋,可是李笑偏偏攻他守得最嚴的右肩。他甚至連右肩都沒看見。

  正是這樣出乎意料的一招,才讓那用盾的漢子怔住。

  此時,之前打水去的漢子們也都回來了,黃老大和杜大肚子胳膊都酸了。白發老者瞪著用盾漢子,強作鎮定,道:“穴道還差一處未解,但已不會再擴張下去,大夥兒可以收手了。”轉過頭,微笑看著眾漢子。

  這一列的漢子,都是一個個把手掌搭在前一個的背脊上, 給前一個傳內力。

  白發老者舒了口氣,笑道:“快把水倒在他臉上。”易長煙和蓮翠兒一直在看,卻從不出手。蓮翠兒是因為他聽師父的。而易長煙—則是看出來了這幾人演的戲,好戲。這戲好到李笑都信了。可惜。

  易長煙開口,緩緩道:“我看,最好倒在你們臉上。”他這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冷冰冰的,白發老者和用盾漢子臉上都是一愕。

  那白發老者問道:“倒在誰的臉上?易掌櫃的,他再不醒就已一個時辰了,他穴道雖已解開,可...”忽然間,一盆清水朝他臉上潑了過來。這水是黃老大潑的。他也許方才不知道,但他現在一定知道了這二人的身份。

  忽然間,兩個寬大的鐵盾擋下了這一潑,那些水全都打在了盾上,沒有一滴潑在他們臉上。其餘的漢子不禁大怔,已然看不懂這些人在幹什麽了。

  白眉老頭見已經裝不下去,倏地把向翁抱起來,他離向翁最近,隻雙手放在身下就能抬動了。可是—紅人愁和韓人怨二人也在他身旁。他們兩人是絕不會放過紅霞派的。

  那拿盾的漢子雙腿一蹬,眾人已經知道了這一蹬的名字—金線神功。這二人都是紅霞派的人。又聽見“噌”的一聲,倒不是白發老者也跳了起來,而是被紅人愁一招撂倒了。

  這一劍是為了報碧人昕的仇,只可惜丁如燕已經死了,他殺的是紅霞派的刀如劍。誰也沒想到紅人愁會出招,李笑站在易長煙的身前,也對紅人愁萬分讚佩。畢竟他殺的不是人,而是刀如劍。

  本章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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